《狐狸笔记》辍音

93、第五章

　　无论是电视里还是电影里，经常都能看到主角历经磨难九死一生……但是最终结果都一定会是苦尽甘来，然后带着女主角过上幸福平静的生活。我茫然地与那女人面对面站着，觉得自己的前半生已经可以拍一个电视剧了。
　　从小父母离异是家庭伦理片，在少林寺长大是武打片，从台湾来到大陆之后就是彻头彻尾的恐怖片……而把这些杂糅在一起之后竟然是一个真实的人生，我自己都没办法相信。事情已经够多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麻烦接踵而来？我现在只想小晴能安然无恙的站在我面前，既没有被伤害，也没有伤害别人……
　　我现在真的不明白……
　　说我傻也好，笨也好，但是我就是相信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付出总会与得到相平衡！只要我努力去争取，我就一定可以让小晴幸福平安的生活下去，还有雨水，炎生，墨……虽然生活有很多无奈，大家也都会或多或少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但是我知道大家都是善良的好人，最后一定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好结局。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又是什么呢？
　　如果每个人都能平安的离开这个世界，又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孤魂野鬼？
　　“你在这里做什么？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在现世徘徊？回去你该去的地方吧，这里已经不属于你了。”
　　那女人依然蹲在杂草里冲我笑，让我想不出她要干什么。
　　“快离开吧……我也要去办我自己的事情了。”我现在没心情也没精力去管这些东西了，超度这种事情本就非我所长……
　　说完我就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期望能遇到搭便车的机会。
　　如此约莫走了一个多小时，我开始觉得不对头。路两边的景色几乎没有变，继续走，竟然看见不远处的杂草里蹲着那个面色苍白的女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走过去，觉得筋疲力尽。
　　那女人依然只是笑，突然伸手指一指她蹲着的地方。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那块地竟然光秃秃的，没有长杂草。
　　“你想让我挖开么？”我看着她，根据以往经验还是不要按照她说的做比较好。但现在的问题是我走出不去，没办法讨价还价。
　　那女人就点头，旋即消失了。
　　……其实我可以转头就走的。
　　事实上我的确转头走，走向汽车的残骸。把婷婷从后备箱里弄出来，然后又将歪掉的保险杠卸下来，当作是挖掘工具。
　　土层并不厚，向下挖了大概一米半的距离，就隐隐显出一只手的形状。那只手向上伸着，指甲全都剥落了，看起来很疼。为了不碰坏下面的尸体，我将保险杠扔掉了，跳进坑里用手刨。下面的土仿佛被冰冻住了一样冰凉，我尽量不碰到那只手，一点一点的往下刨。过了一会儿，另一只手也从土里浮现出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两只手会是这样伸着？
　　一个恐怖的想法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只好尽量不去想它，我开始拼命的刨土。
　　渐渐的，那女人的脸也被我刨出来了。那是一张扭曲的脸，嘴大大的张着，塞满了土。已经被土糊住的眼球仿佛要跳出眼眶一般的突出。
　　她是被活埋的……
　　看着这景象，我觉得自己已经快被吓死了。但是手却停不下来，只想努力的把她整个人都挖出来。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我终于把她从土里扶起来。两只手已经没有知觉了，就这样坐在坑里，那女人还保持着两只手向前伸的动作，我不敢剥掉她眼睛上的土，因为担心那样的话会把她的眼球也弄出来。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这么残忍。
　　至少把她弄得舒服一点吧？
　　如此做想，我凑到她跟前，伸手将她嘴里的土一点点的抠出来。可能是因为掩埋的时候土很干燥，她完全没有腐烂的样子……
　　将土弄干净之后，我却发现她的嘴已经闭不上了。在我看来她现在已经一点都不恐怖，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伤感和痛苦。然后怎么办呢？
　　至少要将她搬出去，见见太阳，让她的家人来认领。就算找不到她的家人，能有个可以供奉的坟墓也好。
　　对，就这么办吧。
　　我站起来，突然发现这坑已经被我刨的比自己还深。之前怎么没有觉得呢……先不管这个了，我俯身去把那女人扛在肩上，却发现一个球状的东西从那女人的身上掉出来了。
　　看仔细之后我吓得差点松手，把那女人放回原处，我去将那东西捡起来。没错，是一颗小孩的头，准确的说是一个胎儿。很小，还没有我的巴掌大，眼睛还没有成型，细小的脖子只比我的手指粗一点。
　　嘟嘟索索的去把那女人的裙子掀起来看，一节身子还卡在那女人的两腿之间。
　　我隐隐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份资料。
　　死后分娩……在孕妇死亡后，尸体腹腔内的腐败气体压迫子宫，从而将胎儿推出体外的现象。
　　还没有出生就注定死亡的婴儿，还有他被活埋的母亲，这一切太残忍，怎么可能会有人干出这种事情……我想起那女人突然出现在我的车前面，还有刚刚蹲在那里笑的样子。
　　我踮着脚将婴孩的头颅放到坑边的地上，然后扛起那女人的尸体，用力的往上举。胳膊都举麻了，好不容易才将那女人放到坑外面。
　　“你……你在干什么……”好不容易也从坑里爬出来，我一抬头就看见昨晚上被我吓晕的司机大叔。
　　“啊……挖尸体。”我酝酿了一下，想不出什么好词了。
　　“那你赶快报警吧，这可是大事！”大叔吓得脸色惨白。
　　“好。”我掏出手机。
　　“等等！”
　　“怎么了？”他的样子不太对劲。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尸体的？”
　　“这……”我一时语塞，但是说不出来的话，会不会被怀疑是我杀的？
　　“不，没事，没事……你赶快报警吧……”
　　我点头，转过身看看这条几乎可以用荒凉来形容的马路。然后按110……
　　身后却响起那大叔的一阵嚎叫，怎么了？我匆忙的回头，就看见他竟然举着我挖土用的保险杠朝我砸来。应该可以躲开的，可是一用力，却感觉胸口传来一阵撕裂一样的疼痛。我忘记了，是车祸的伤……
　　“小兄弟……你别怪我……别怪我……”我倒在地上，似乎一切感觉都停止了。只能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
　　你想干什么……我张张嘴，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阿珍啊……三年了，没想到你还是一点也没变啊……”那大叔哆嗦着看那女人，他们认识？
　　你杀了他？是不是……我看着，突然觉得他完全不是昨天那个仗势欺人以多欺少的家伙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根本没有人性的家伙。连孕妇都可以那么残忍的杀害，这种人不配活在世上。
　　“想当年，如果不是你逼我跟前妻离婚，我也不会对你下此毒手……我也是没办法的啊，阿珍……”
　　这些都不重要的……
　　我第一次听到那女人的声音，柔和飘渺，此时她正站在自己的尸体旁边，伤感的看着那个该死的家伙。
　　我没有怪你的……那女人点点头，突然又转向我……帮帮我好吗……
　　你想干什么？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说不出话来……
　　就算他杀了我……我依然爱他……我只是想永远跟他在一起而已……
　　为什么你也这么傻呢……我绝望的看着，那男人已经开始用保险杠来捅那女人的尸体，似乎想要把她再次埋起来。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痛苦和憎恨无法平息，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这样伤害另一个人，又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如此的爱另一个人呢……
　　好吧……我帮你……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将腰里的招魂铃摸在手里。
　　铃声清脆，在这荒凉的郊外显得孤寂而凄婉。那女人似乎冲我笑了一下，然后一下子飞进了自己已经冰冷的尸体里。
　　似乎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空了，我松了口气一般的闭上眼睛。耳边是那男人充满了恐惧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