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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尘往事(3) 这一倒,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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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倒,我便梦见了二十九万年前的光景。
在水沼泽求学的时候,我还只是个空有野心和蛮力的丫头,我因为没有像墨渊一样的好运气,所以便没有人教我什么是兼收并蓄,自然也不会明白神族和魔族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我只知道庆姜将我视作头号仇敌,我只有把自己的拳头变得更硬,才能够在这个乱世里存活下去。
所以我那时候唯一的爱好便是打架。
奉行说我不务正业,我觉得他毕竟还是太年轻,不能够将打架的精髓领悟透彻,所以也就不和他计较。至于他问我为什么只和东华打架,我颇有些无奈。
要说这水沼泽中武力比我高超或者是与我相当的,恐怕也就东华、父神和墨渊了。我虽然混账,但是胆子也没有肥到找父神挑衅的地步,所以,很无奈,父神不在陪练之列。
至于墨渊,他向来都是以衣袂飘飘,造化众生的仙者姿态自居,根本就不理会我,自然也不在陪练之列。
那么,剩下的,便只有东华了。
于是,我在水沼泽中的生活规律也就渐渐明晰了。上课睡觉,防火防盗防墨渊的胳膊肘,下课打架,拖着东华去林子里一决雌雄。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也觉得没什么。我和东华本就都不是神族的人,所以神族的那些礼义廉耻我们偶尔不遵守也情有可原。可到了后来,便有些长嘴妇嚼起了舌根,说什么我身为女子却不遵守三从四德,只知道每天缠着东华大献殷勤。还好,我也不是很在意这些闲言碎语,所以仍然将和东华打架当成我每天的必修课。
有一次课间,在和东华恶战一场惨败了之后,我拖着有些抽筋的脚步回到了学堂。一进门我便感觉大家的目光都向我投了过来,特别是坐在墨渊身后的瑶光,她一脸戏谑的望着我,好像我是什么怪物一样。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红衣裙,我穿衣服了呀!
我被大家的眼光弄得浑身不自在,于是问身旁一直埋头沉默的墨渊:“墨渊,他们今天怎么都看着我,是被我的美貌惊呆啦?”墨渊皱了皱眉头,没说话。于是我又自顾自的补充道:“可祖宗我一直就是这么美呀···”
墨渊抬起头,一脸郁结的望着我说:“少绾,你的衣服怎么都破了。”
这好像是记忆中墨渊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有一瞬间的恍神,片刻后我低头看了看被东华的剑风卷烂的衣襟,有些无语。我这个人一向是粗神经惯了的,自然忘记了衣冠端正对于素来就讲求条条框框的神族来说有多么重要。我伸手拢了拢前襟,这时耳旁传来了一阵阵女子嬉笑的声音,我颇感无奈的应道:“东华的技术实在是太好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哪里错了,说完刚才的嬉笑声便成为了恶狠狠的嘲讽,瑶光在我身后调侃,连鼻音里都是藏不住的讥笑:“少绾姑娘还真是不知羞耻。”
我有些恼了。前些日子她在学堂中间散播我和东华的谣言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既然作为一个女君,那么就应该有王者风范,不能和她这种嚼舌根的人去计较。只是没想到我不发威,她还蹬鼻子上脸了?
我正欲转身同她理论,只觉得脑袋上劈头盖脸的有什么东西罩了下来,还萦绕有淡淡的桃木香气,待我从里面挣扎出来,只看到墨渊此时只着着中衣坐在我旁边,他对着瑶光的样子肃穆清冷,面上一副不容他人分辩的神色:“瑶光,你身为神族的上神却多次对同窗语出不敬,你都如此那水沼泽还有什么规矩可言?”身后的瑶光似是没有料到墨渊会有这么一出乱了她的戏本子,于是颇有些愠怒地踢了踢桌腿,也不再说话了,其他看热闹的人此时也全都噤了声,就连平日里最爱拿我和东华开玩笑的折颜也展开他的桃花扇瘪了瘪嘴,悻悻地嗑他的瓜子儿去了。
学堂渐渐平静下来,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这件一丝不苟的白袍,颇有些感激地同墨渊说到:“今日贤弟将衣服舍于我,日后我定会加倍报答你!”墨渊似是没有听到一般只顾低头翻阅他的博物论,眉头攒成一团,脸色十分难看。
我觉着既然墨渊都这么帮我了,那我以后便应该多和他交流交流感情,没准儿还可以成为朋友,那么我就又顺理成章的多了一个陪练。
对此,我十分激动。
于是我在穿着墨渊的衣服回去之后,便要奉行连夜给我做了几盘魔界特有的桂花糕,准备第二天带去给墨渊尝尝,以此来表达我对他的谢意。在做这一份打算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无比的开心。
当初墨渊对着我总是冷冰冰的一张脸,虽然现在对我偶尔也处于爱理不理的状态,但终究还是帮了我的大忙,说明他在内心深处,还是认可了我这个同桌的嘛。想到这里,我招呼奉行赶快替我打包好桂花糕的手势也和缓了不少。
第二天到学堂的时候,我将洗干净了的白袍递给墨渊,道了声谢,墨渊没说话,点了点头接过白袍便又开始翻书了。我用怜爱的目光看着他,觉得这是多么听话的一个少年啊,不仅乐于助人,还这么努力用功,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听话的儿子,该有多好···
正在我唏嘘感叹之际,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过头,东华眼睛直勾勾的盯住我的书包,我便知道大事不好了。
东华这个人,不仅打架变态的很,鼻子也变态的很。
我装作什么也不懂的样子,故意扭过头不去管他,不经意间瞥见墨渊一脸的抑郁望着我和东华。
我刚想问少年是不是打扰到你学习啦,东华的声音冷冰冰地从我头上飘来:“以后课间你别找我打架了。”
我猛的回过头,对上东华那似笑非笑的一张脸,心想这次肯定逃不了了,叹了口气,只得从书包取出一块桂花糕递给他。见他还不走,仍然一脸耿直地瞅着我,就又递了一块给他。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好久,只到他捧走了我所有的桂花糕,才点点头,心满意足的回到了他的课桌上。
我看着空空的书包,不由得把东华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后来察觉到东华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这个事实,便有些气结地趴在桌子上,什么话都憋不出来了。
“课间你和东华总是外出原来是在打架?”墨渊惊讶的语气里竟然有一些我听不明白的激动在里头。
我有些无力地单手撑起脑袋,怏怏地嗯了一声,而后又转过头来问他:“不然你以为我们在干什么?”
墨渊眼中的抑郁之色烟消云散,翻书的声音也变得轻快了起来,他摇了摇头轻声应道:“没什么,没什么。”
我以为墨渊又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告诉我一番大道理,什么水沼泽禁止械斗云云,可那天他竟什么麻烦也没再找过我,就连我在夫子的课上睡觉,他也没有打扰我,末等下了课堂,他还好心的将自己的笔记递给我,悉心叮嘱我哪些是上课的重点,我一时间杵在那里纠结着到底是不拿笔记呢还是不拿笔记,我艰难的对墨渊说到:“其实,你同我打一架会更好。”
墨渊怔了怔,平日里肃穆的他此刻竟然低头失笑,我也怔了怔,因为我发誓这个笑绝对有他不屑的傲慢在里头,一时间我心头的火也烧了起来,刚想抓住放下笔记的墨渊同他理论一番,他却早已卷着一身白袍和那桃木香气躲离了我的追击,我气的不行,他则面色戏谑从容淡定的飘来一句:“一个只知道打架的野丫头,哪里有始祖魔尊的样子·····”
说来也怪,自从那天东华抢走我的桂花糕后,每每课下我和东华在林子里火拼,墨渊总是十分不合时宜且又十分不应景地挡在我和东华之间。开始我以为他脑子抽筋了突然想和我比试比试,于是我就颇客气的对他说道:“贤弟啊,这凡事讲求个先来后到,你要是想和我切磋切磋,也须等我和东华打完了这一场再说。”
墨渊就那么气定神闲的望着我:“少绾,父神有命,以后课间你不准再与人械斗。”我听了倒抽了一口冷气,瞅了瞅墨渊背后显得有些不耐烦的东华,质问道:“凭什么只管我?那东华呢?”
墨渊清了清嗓子,抬手拂袖:“父神只给你下了禁令,”又顿了顿,“我自然只管你。”
我气得向后跳了足足有三丈,咬牙道:“墨渊,你是不是对姐姐我有什么成见?”本来我以为自打墨渊上次替我解了围,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缓和了不少,没想到墨渊现在居然又搬出父神来吓唬我,我虽然没有怕过谁,但祖宗我现在好歹也是寄人篱下,惹了谁也是不敢惹父神的,要是他气极将我撵出水沼泽,庆姜指不定又会把我送到哪个鬼地方去削平我的棱角。
我自认倒霉,恶狠狠地瞪了墨渊一眼,哪知墨渊像是没看到一样,自顾自的便朝着学堂去了,留给我一个仙气十足但我却恨不得一脚抛飞的背影。
失去了和东华打架的乐趣,我在水沼泽的人生便渐渐百无聊奈起来,而将我置此窘境的正是我旁边这位黑发白衣的青年,想到这里,我将墨渊之前帮过我一次的情分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心里琢磨着日后定要将此仇给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