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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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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微微摇曳,渐渐被蚀短的烛身被淡红的烛泪裹得臃肿,此刻静静立在桌上的中央等着天边亮起微光的那一刻。
只是等这天亮未免太辛苦。
艳红于这屋子开始蔓延,虽是简陋但也可以看出主人的用心,垂于地面的红绸静静向上展开,一只展翅高飞的祥凤被缀于正中央,再向上便是金线细描突收的腰部,以及一张被过长的盖头盖住的脸。
床上的人敏锐地捕捉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那是极为熟悉的,熟悉得如同了解自己的掌纹般的脚步声。于是她不禁低声轻呼,声音里染上些许焦急与期待:“凌风!”
走近的男子金冠墨发,往日冷峻的面容此刻也已染上笑意,与新娘相衬的繁复红袍竟不掩其俊逸潇洒,隐隐透露出一丝狂傲不羁,大有王者风范。
“哪有新娘子还没拜堂就自己掀盖头的。”他捉住她抬起的手腕,按住她将起的身子。
“我只是……”她的声音渐弱,他挑眉一笑,轻轻掀开大红的盖头。他知道的,她已迫不及待了,那一双皓眸定是望着自己的方向。
不过,他也迫不及待了。
待那清秀的脸庞真正显露出来时,凌风还是呆住了。
未施粉黛的白皙脸颊却是像被霞光照耀过般略显嫣红,一双极大的眼里似有流光划过,熠熠生辉。耳畔那一对美玉如同娇嫩欲滴的玫瑰,映得她耳根微亮。轻挽起的长发只插了只凤钗,落下几绺垂在白皙的脖间,惹人遐想。
她浅浅笑着,梨涡在她嘴角漾开。也许是看走了眼,恍惚之间,他竟又被她忽闪而过的隐隐威严震慑住了。
像是久待君归的妻子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丈夫,她上下端详着他,似乎生怕看漏了什么。然而身体忽然不适引发的阵痛令她面容微微一颤,大脑瞬间清醒。
“仅此一夜,此后你我生死不相见。”
她低声说着,无尽的苦涩在她心头蔓延。想着身上潜伏的魔鬼,无可奈何的心情令她的声音在这喜庆暖目的洞房内更加清冷地散开:“我们本就是陌生人。”
许久没有听到他回应,她抬眸,看见他眼带怒意,眼神冷了几分。
“新婚之夜,提这些做什么。”他握紧她的手,让她感受来自他的温暖。
“可是,”她嘴角再度勾起,梨涡若隐若现,却是个没有温度的笑,心中泛起无尽凄痛哀伤,“如果……如果最先遇见你的是我……”
“那是不可能的!”他望向她的眼神再度温和,渐渐被略带歉悔的宠溺盈满,耳畔却响起另一道令两人不舒服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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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衫女子怒气冲冲甩开了门,手中紧握的长剑闪着毫无温度的寒光。“好一个洞房花烛夜,怎么能忘了邀请我呢?差点让我赶不上你们拜堂啊!”
“凌依,你是怎么知道的?”凌风一见来人,便将身后的人紧紧护住。杜凌依自然是将他的动作看在眼底,狠狠斥道:“凌风!你还护着她做什么?像她这种贱女人,你居然还要跟她拜堂?!”
杜凌依上前扯住凌风的衣袖要将他推开,瞥见她身上刺眼的与凌风相衬的如火嫁衣便怒火攻心:“她就该被我一剑杀死!”
“凌依!”凌风眼看杜凌依就要有所动作,忽地抬脚挡住杜凌依,将她隔在桌子后面。而后侧身飞快拉起床上的她,将她往门外推:“快走!这里我顶着,走得越远越好!”
“凌风!”杜凌依回身怒视着他:“你是我相公!你忘了我们多年的情分了吗?你怎么可以抛下我和别的女人拜堂成亲?更何况是这个妖女!”
杜凌依边说边快速冲向门边,剑如闪电般划破了她的嫁衣。
“啊!”她惊呼躲闪,凤凰的翅膀却已被瞬间斩断。
“凌依你听我说,我知道我这么做对不起你,但这是有原因的。”凌风急急将她拉回来,挡在她身前:“你不可以伤害她,她已经病入膏肓了,视力也没有完全恢复,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的。今晚这件事,也是她最后的请求,这只是场假的婚礼……”她感到捏着她肩膀的那只手力道加重了几分,“你就放过她吧。”
“放过她?”杜凌依睁大了眼。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似乎注定了他们之间有无尽的牵连。杜凌依看着眼前的两人,冷笑道:“那谁来放过我?总会有人让我心冷啊……哈哈……”
凌风微皱起眉头,看着侧低着头没有动静的杜凌依,持着剑的手也垂在身侧,以为她就要冷静下来了,他便上前去,想抽走她的剑。
哪只她手微微一动闪开了他,突然抬头盯紧了他:“凌风,你只爱我的对不对?”凌风还未开口,眼前的人又突然冲了出去,长剑直指。一时间,鲜血喷涌而出,叫人无法辨别何处是嫁衣的红,何处是血的艳。
“杜凌依!”凌风猛的一推,杜凌依便踉跄几步,用剑支住了后退的身体,看着他将她扶起,撕下衣服给她止血包扎。杜凌依有些庆幸,她刺中的,是她的心口。
“啊……”灼烧般的疼痛在她胸腔内翻滚,稍稍一动,血又不停往外涌。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去杀一个将死的无辜之人?”凌风眼里盛满了怒气,眼神如寒霜般逼得杜凌依倍感压抑。
“呵,她本就该死,还不如让我提前送她上路,免受病痛继续折磨!”
“你!”凌风迅速夺过杜凌依的剑,力道大得惊人。“你给我走!在我眼前消失!”
凌风的剑尖无情地对着杜凌依的脸,“你居然为了她……”“滚!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心里爬满怨恨的杜凌依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转身飞快地离开了,“你们记住,我不会放过你们!”
凌风看着杜凌依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轻喘着气,回头看她时才发现她已陷入昏迷。她眉头紧皱,额冒冷汗,脸色愈发苍白。待他握起她的手,才发现她的身体的温度也在逐渐消散。
“怎么会这样?”他将她抱到床上,转身在房间各处翻找着可以治疗的药。“别……”床上的人突然惊呼出声,表情痛苦。她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乱蹿,总让她觉得身处冰火两重天。凌风拿着玉瓶回来时,她已痛苦地蜷缩着,抱紧了脑袋:“疼!!!”
凌风只知道这里头装的是她平时所吃的药,其他治外伤的药却什么都没有。此刻她看起来又病发了,他也顾不得许多,倒出几粒药丸便扶起了她喂她服下。
“别灌了。你再多倒几粒,她恐怕就死了。”
“谁?!”凌风警觉地迅速转身,却只有一团微弱的光球漂浮在眼前。随即,光球似崩裂般光芒大盛,一阵耀眼过后,白胡子长得几乎拖地的老人忽现于凌风眼前。
“你是何人?有何目的?”
老者笑而不答,只朝床上的人走去。
“你要干什么!”疑惑之余,凌风快速伸手,还未触及老者,就被老者伸手一指定住了。
“放开我!我不会让你伤害她的!”
“这个……我知道。”老者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在床边坐下,抬手抚了抚她的额头,隐隐白光便从老者手掌源源不绝地渡到她体内。
“你这是逼我让她恢复啊。”
“什么?”凌风莫名其妙地看着老者,“难道是你害她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
“此话不可这般讲。”老者望向呼吸逐渐平稳,面色恢复红润的她,起身叹了口气,“终究还是阻止不了啊,都到了这般地步了……唉。”
老者转身看了看仍带敌意的凌风,长袖一挥,整个屋子瞬间便被白光包围住了。
凌风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脑袋胀得发痛,渐渐的,意识在涣散,耳畔残留着最后捕捉到的一声轻叹。
“孩子,苦了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