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真男人不比武功 ...
-
不过无论明灯山庄遇袭后江湖上掀起了怎样的权利交叠腥风血雨，最新的大侠榜名单上七武帝的名次又如何风云变化令人瞠目结舌，这都与现在的殷玖没什么关系。
从冲垮了地窖冲断了铁链的决堤巨浪中逆流而上逃出生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任他仗着系统未卜先知做好了心理准备，仍不免在过程中因湍急的水流和碰撞而受了些轻伤，喝进去几口污水。
好在结果是他想要的。
所以等殷玖用尽全身力气顺着泛滥的河水一路游入明灯山庄背靠的山林，又水鬼似的东倒西歪爬上岸边稍作休息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继续跟着河道向上爬，终于在一个时辰后找了个隐蔽的，位于高耸入云的悬崖下的，不深不浅刚刚好的水潭——
洗澡。
天可怜见那可是个前所未有的，寻常人难以想象的大工程。
潭中本碧波荡漾清冽甘甜的流水在殷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搓洗中如青砚染墨，晃晃悠悠涟漪阵阵的浸了黑灰之色，又因溪流淙淙晕散开来，浮动着晨雾似的荡漾而去。
而其中的少年拿着青草当皂角，捧着石头充胰子，将全身上下清理过一边后便累得不行，哆哆嗦嗦的，光溜溜的坐在滩边的大石头上气喘如牛——原主的体质实在太过瘦弱，脚踝手腕甚至腰肢都细的不堪一握，锁骨更深的能盛起溪水，小碗似的——好在长年的不见天日避免了日夜磋磨，到令他肤色注定与风吹日晒的常人那健康的小麦色不同。
殷玖待体力稍继后，一言不发再度跳了进去。
如此洗到疲累，休息，疲累，休息，循环往复不死不休，终于令他在梢头挂月之时，彻底满意的停了下来。
月光清浅，星辰璀璨，郁郁葱葱静谧如斯的树林在晚风中徐徐摇曳，叮咚不断的水声中偶有蝉鸣作响，平静祥和的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前提是没有深红火光映满天幕，没有烈焰缠身的高塔摧枯拉朽的轰然倒塌。
“……”
殷玖沉默的凝视着山脚下注定自此消失于世间的明灯山庄。
说是山脚也不贴切，毕竟他现在只是身处之地比明灯山庄高上些许，严格意义来说连半山腰都称不上，堪堪能看见明灯山庄的惨状罢了。
且他很清楚自己的游泳能力有几斤几两，能顺利出逃必定有系统的功劳，但系统不说，他自然也不会提。
少年毫不在意的光luo着身躯，一步一个脚印，缓缓走上岸边。
如脱胎换骨，似美玉除尘，在接近两个时辰的清洗中终于展露真容的少年细眉上挑，狡黠双目眸光流转，琼脂雪肤如画红唇，似潋滟山色中经天地灵气孕育而生的精怪，在褫夺了无数性命的火红中美的惑人心神。
仿佛天生就应该被人喜爱，被人珍藏在深闺之中把玩欣赏。
［宿主，你打算怎么办？］
系统19520显然不在有心欣赏的人之列：［先提醒你，你现在林子边缘，明月山庄又起了大火这里才没有猛兽，森林深处本系统可不保证。况且哪怕顺利出去了，你打算一路光着？］
［没那份喜好。］
殷玖在地上那坨散发着迷之气息，且看不清本来颜色的织物旁停下，他波澜不惊的盯着原主穿了不知多少年的衣服，伸出根葱白细嫩的食指，一点点挑起：［原主是个傻子，我可不是。］
系统不解其意：［所以？］
［所以。］
殷玖仿佛挑着几吨炸yao似的，尽量避免有更多的皮肤触碰到脏污的织物，他再度走回潭边，把衣物往潭水中一扔：［可以脏，但不能不穿。明月山庄烧成如此惨状，回去拿衣服也不可行，必须另想办法。］
［你还有什么办法——］
在系统看来现在几乎是求生无门的绝境了，甚至比关在地窖里还要糟糕几百倍。
原主能在地窖中苟活十数年——肯定不是靠着喝西北风度过——便必定有人送饭，而有人送饭就可以沟通交流，如此一点点恢复“正常”而后找机会出去并非不可能。
虽然那注定会花费数年，甚至更久。
可着眼现下，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衣服没得穿家没的回，饭没的吃钱没的花，之前的爆炸与明月山庄的现状清晰而明确的表达了种种变数绝非偶然，而是什么不可预料的人为灾害发生。
换而言之，以明月山庄为中心辐射开来，会有很多危险的人存在，而且还有可能在附近游荡。
惩罚世界中它的能力被无限压制，除了脱离如无它存在宿主必死无疑的初始地点外，今后的每一步都必须由宿主自己行走，它最多陪着聊几句天，基本就是个旁观者。
更不必说此世界并非对诸如杀人放火等恶行有法律条文约束的现代，而是崇尚武力杀人如流水的武侠世界，且宿主不但手无缚鸡之力，而且失去了能够庇佑他的身份。
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宿主的脸在没有强大武力作后盾的情况下能招来多大的祸患多少恶意觊觎，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搞不好连攻略人物都尚未遇见，就被痞子混混一类人渣在暗巷中轮jina致死，相较之下卖入小guan馆子都能称得一声幸运。
何况宿主现在连件不求像样只求遮体的衣服都没有。
系统19520深深确信，自己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寻找继任宿主，并且开始打定主意一定精挑细选绝对不找......
这么自恋还作死的！！！
它以自己的系统号发誓！！！
这厢系统深感统生无望时刻准备跑路，那厢殷玖则对脑子里的系统在盘算什么一无所知，反而把衣物用鹅卵石压着在水中漂洗，自己侧首过去，细细扭着打理舒展后比他这本人还长的三千青丝。
发丝蜿蜒，恍若材质特殊的黑绸般散在笔直挺拔放松参展的腰背间，事无巨细的展现出少年尚未完全成长开的柔和且流畅的线条，也轻巧的将一切不应该表露的风景欲盖弥彰掩耳盗铃的呈现。
殷玖眼眸低垂以指代梳，不厌其烦的将发丝一点点缕顺，余光撇着压在水中的衣服。
他动作突然顿了顿。
然后缓慢而无声的对着水面瞪大了眼睛。
系统没有身体。
他没穿衣服。
现在是夏天，树木一不可能落叶，树叶二不可能发黄。
那水面上，月影中，随着纹落起皱，猎猎舞动的是什么东西？
夜色沉沉，长势茂盛的山林中草木香气浓郁袭人，有蛙类远远的，似乎非常满意的在饱餐后咕呱叫了几声，便转入沉寂。
不知品种的鸟类迅速自头顶飞过，双翼舒展间带起微小的气流，转瞬即逝。
或许是水，还是其他什么譬如冷汗的液体自殷玖鬓边滚过，顺着面颊一路下滑，最终在下颏尖儿堪堪停驻。
——有人在自己背后，很近很近。
他很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
近到他可以嗅到那人身上隐隐氤氲的，冷冽逼人的，不同于山林溪泉温和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清香。
那味道其实很好闻，而且似乎有提神醒脑振奋精神的功效。
但殷玖却无暇感受，反而似乎身处冰天雪地，被寒气侵袭般冻僵在原地。
既然能悄无声息不被他察觉的凭空出现骤然贴近，对方毫无疑问是会武功的，否则如何做到连潭水都平静无波？
什么人会在山林中闲逛？
什么人会在夜半的山林中闲逛？
什么人会在夜半的，有猛兽出没的山林中闲逛？
“......"
殷玖不动，不言，不语。
有道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全然没有用自己的命去试探对方是否行为贵重人品高尚的意思。
所以他选择了以不变应万变。
后者明显从殷玖的仪态变化中察觉到自己暴露了，或者说他高高在上有持无恐到毫不在意殷玖的想法，更没有开口，反而广袖轻展，价值不菲暗纹繁复的织物下修长而有力的手臂自后向前绕过少年肩头。
就像一个没有落到实处的，虚伪的拥抱似的，将视线被织物阻碍的少年虚虚圈在怀里。
紧接着，那人比潭水还要凉上几分，骨节分明细长的手指按在了殷玖仍位于鬓边的腕上。
数息后。
“气海残破，根骨不全，静脉堵塞，”沉静且疏离的声音打破了堪比乱葬坟地的死寂：“还是纯......竟然没死。”
殷玖静默半晌，假装自己是个哑巴。
“我能治好你。”
声音中没有诱惑，更没有商量，甚至也没有命令，而是九分笃定一分类似上个世界中，殷玖听过的研究学者终于发现自己没经手过的疑难杂症的趣味：“没有人能保证你活过二十岁。”
“除了我。”
“......”
殷玖闻言眨眨眼睛。
“......”
他可以从水中倒影看出，那人还站在那里。
但是两人都没有说话。
“不治。”
那声音终于在几十息后，又道。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真男人不比武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