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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老宅藏娇(十二) 心口不一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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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走!”
男人嘶吼着,如同濒死的兽在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呜咽。
他痛苦的揪住头发,原本高傲矜持十年如一日高昂着的头颅此刻徐徐低了下去,连带双膝亦重重磕在地面,发出难听的闷响。
顺着面颊线条六下的泪珠很快濡湿了笔挺的造价高昂的衬衫。
“……对不起。“
视线所及之处,对方提着不大的黑色皮箱轻轻道。
“这算什么???”
他徒劳的伸出右手,无名指上银色的金属反射着白光,其上水滴状的红宝石在烛焰下熠熠生辉:“我们当初的誓言……难道就只是一个笑话?”
“……不,我始终……”
那人欲言又止。
他脚步微错,似乎想要转身:“抱歉。”
“你今天离开祠堂哪怕一步。”
他左手缓缓伸向腰后,忽然道:“明天就来参加我的葬礼吧。”
“你——”
对方错愕回身,正好看见他毅然决然的抬起手枪——
“砰!”
“……”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摇摇晃晃的起身,步履蹒跚的走向身体仍有温热的恋人。
“即使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离。”
“你答应过的。”
“……”
殷玖眨眨眼睛。
他定睛看去,发现那几个大学生还在上窜下跳的试图寻找线索。
从刚才他踏进祠堂开始便一直精神恍惚,连崔盈盈叙述的具体他们怎么不小心触发祠堂里的机关打开暗门找到钥匙,进而在暗门中遭遇尸体犬,因此不得不顺着暗门后的走廊狂奔,最终发现他所在的小房间都没仔细听。
他这是陷入了……白景的记忆?
可惜虽然证实白景一枪崩了他想要离开的恋人的猜测,以及背景疑似就是这个祠堂外其余什么多余的线索都没有。
连脸都没看见。
——好吧勉强算上白景还可能把他恋人的尸体移动走,擦去了地板上的血迹这两条。
毕竟祠堂里并没有尸骨存在。
死亡也不能把他们分离,还挺浪漫。
殷玖在偌大的祠堂中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一堆牌位上。
半个字都没有。
“……”
黑发青年大步走到香案前,弯腰靠近最近的牌位盯着细看……
还是半个字都没有。
不光这一个,他目所能及所有的牌位,上面都没有字迹。
“……”
见鬼了。
按理说在古代,哪怕民国,宗族祠堂也是十分注重祖先尊敬鬼神的华国人眼中最庄重,最神圣不可侵侵犯的所在,甚至连牌位的摆放,书写时的用词,祭祀时间与祭祀方法都有很严格的规定。
尤其大家族更是重视这一点。
是而牌位上,而且是所有牌位上都没有字迹是完全不应该不可能出现的。
……除非这个宅的主人在刻意隐瞒。
白景在隐瞒什么?
牌位而已,上面无非就是故去之人的名字和身份。
殷玖伸手轻而易举便拿起最近的轻飘飘宛若没有重量的牌位,翻来覆去的查看。
依旧除了花纹外什么字都没有,连他猜测的夹层都不存在。
“啪嗒。”
有什么东西贴着殷玖的面颊飞了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
黑发青年抬首便看见贾壬一和崔盈盈不知何时爬上了阶梯般摆放着牌位的木架上,前者正侧坐着挨个拿起牌位查看,后者更为过分,她看完未发现没有东西后便随手一丢。
“找线索。”
崔盈盈冷冷道。
“你疯了。”
殷玖皱眉不悦道:“你们不怕招来……不好的东西?”
平日里尚不会有人做出这种侮辱他人祖先的事情,何况现在他们身处如此诡异的境地。
“历史专业的我都不担心,你激动什么。”
贾壬一还在满头大汗的查看,崔盈盈则晃晃手里的木牌冲殷玖挑高眉毛:“很生气?”
“……”
殷玖沉下眉眼:“你随意。”
话落黑发青年再没看那胆大包天的两人,转身去看墙壁上雕刻着的栩栩如生的佛像。
自然而然的,他也在转身时错过了崔盈盈瞬间苍白了的面色,且同样未注意到女孩微微颤抖的身躯后有两块翻放着的牌位。
成功隐藏了目的的崔盈盈与贾壬一对视一眼——后者额间大汗淋漓,表面上是被伤口疼的,实际是在紧张——而后她趁着殷玖注意力不在此处,迅速将那两块牌位掩盖在其他杂七杂八的无字牌未下。
如果想要藏起什么东西不被发现,把那件东西藏在它的同类里是最好的选择。
“可恶,没有一块有字和夹层。“
崔盈盈做完这一切后又像模像样的把所有牌位翻看了一遍,最终跳下来对还在上面的贾壬一道:“你呢,你找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
贾壬一喉结艰难的上下滑动着,他吞咽着并不存在的唾液,干涩道:“我现在只希望院子的大门是敞开的。”
崔盈盈目光从正弯曲食指敲击墙壁的殷玖身上滑至不远处蜷缩成一团的陆碌身上“……希望如此。”
如果那两块牌位上写的东西是真的话……恐怕很久之前逃离生天的机会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早在杜翔和崔贝贝还在人世,早在他们遇见殷玖之前。
就已经出现了。
只是那是他们慌不择路疲于奔命,以至于忽略了如此明显的生机。
白白让杜翔送命。
“你们看完了?”
殷玖听完崔盈盈和贾壬一的对话后终于慢吞吞屈尊降贵般再次看向两人,淡淡道:“下一步我们去哪,这些地方我都没来过。“
“去之前陆碌说的通往院子里的井的房间。”
自从杜翔死后崔盈盈看起来更加巩固了领导者的地位,她径直代表三人道:“虽然那里的水不一定可以喝……但陆碌需要清洗一下。”
话落她仿佛后知后觉意识到之前吓尿裤子的陆碌身上有多脏般皱起鼻尖嫌弃道:“隔的这么远都能闻见尿骚味。”
陆碌浑身一震,唇瓣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
之前陆碌尿裤子的时候不嫌弃,一起牵着竹简走的时候不嫌弃,现在反而嫌弃起来了?
殷玖挑眉:“那好吧,反正有很多条路可以选择。”
他漫不经心的一指洞开的祠堂大门那一左一右可能分别通向不同地方的走廊,主动提出脱队的要求道:“你们走哪条?我走另外一边。”
“不行!”
崔盈盈还没发表意见,贾壬一闻言额角血管猛的一跳,他急吼吼出声阻止道:“和我们一起!”
崔盈盈看看贾壬一,欲言又止。
蠢货。
早知道不应该让他知道。
……有猫腻。
黑发青年隐藏在大氅中的另一只手徐徐抚摸过暗袋中的剪刀手柄。
看来这两人在上面发现了什么,但是没有公之于众。
他之前同样没有把那张写着九九八十一的纸条拿出来,因为他下意识觉得这个数字很重要。
以己度人,对方发现的东西应该同样属于“很重要”“不可让别(团队以外)人知道”。
但这无法解释为何贾壬一听见他要脱队后会急忙出言阻止。
除非他们发现的东西与他有关(比如有可能直接暴露了他是“狈”),让贾壬一下意识这么做。
毕竟明处的敌人总比脱队后暗处的敌人容易对付的多。
还有一种可能。
就是他们后面要遭遇一些事情,而牌位告诉他们需要炮灰去送死。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不属于小团队又不能被小团队——尤其是无形的领导者崔盈盈所信任的他,便是最好的选择。
——总之哪一种对殷玖来说都不是好消息就是了。
“为什么?”
殷玖反问道:“我们彼此之间无法互相信任,我与崔小姐还两看相厌,我认为分开对我们双方都好。”
“虽然我现在受伤了,崔盈盈是女生,陆碌又胆小,可无论如何我们几人一起行动还是比你单独行动安全的多,最起码彼此还有个照应。”
贾壬一明显并非智囊担当,但现在情急之下却编出可以服人的理由,到让人打心底赞叹一句有急智。
他清清嗓子,继续道:“身处危境我们更应该相互帮助,而且......而且你刚刚帮助了我,我做不到看你一人落单面对未知的危险。”
语毕他挠挠头,冲黑发青年一笑。
“……”
殷玖对着贾壬一傻乎乎的讨好笑容无语半晌,道:“好吧,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尽管他确信自己脱队99%不会有危险,甚至脱队才更有可能轻而易举把这几人杀死/坑死以凑齐八十一这个数字,然而殷玖决定留下来。
他想知道藏不住事的贾壬一和现在在旁边表现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崔盈盈到底发现了什么,能让他们改变主意,说什么也要留他这个不安定因素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