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Page54·荒山之夜·低音声部齐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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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朱莉在杂物间里扶着膝盖喘气，简直不明白事情是怎么突然发展到这种情况的——就大部分人在飞船上那表现，她根本想不明白现在这种混乱局势是怎么出现的！
林娜倒是一脸的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哨兵背着身体虚弱的玛丽塔夫人，还能空出一只手收回外骨骼上展开的利刃，安慰般揉了两下朱莉的头发。
在那些哨兵刚进入大楼的时候还是朱莉推断中的正常的。
会选择呆在混乱星域而不是潜伏在塔的控制国家或者干脆自组探索队的S.G.M.向导大部分真的是一辈子的勇气只够逃进S.G.M.这一回的类型，所以朱莉对大部分人的沉默和“安分”并没有多少愤怒或者憎恨的感情存在。
——他们……她们本来就是做不到的，我对她们投放这些感情有用什么用呢？
就像是通过向导们精神中的“窃窃私语”得知了有哨兵出现之后，她不也是第一时间先告诉林娜让她带着玛丽塔夫人逃跑，接着才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做些准备保护几个人吗？
但是，就像是压迫到极限的气球猛然爆炸一样。在第一声尖叫从精神场传达到朱莉脑中的时候，一切都混乱了。
哨兵的战斗能力确实要远远超过其他人类，但是向导太多了。
就算这里几乎都是在塔控制的地方长大的，只知道如何治愈他人精神创伤的向导，也会……
朱莉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精神场笼在三个人身上，试图过滤四周近乎暴动的精神场，顺带着降低她们三个人的存在感。
林娜猛然转头看了朱莉一眼。
淡紫色的眼珠在银灰色睫毛的遮掩下转了转，最后哨兵还是什么都没说。
带着一点温柔黄色的精神场就在她的沉默下，安稳地扩张开来，笼罩住了三个人。
而在朱莉·阿尔汀无法感知的精神频段中，一点纯银以暮紫色的烟雾为桥，融进了她泛着微黄的精神场。
朱莉立刻就轻松地呼出了一口气。
大概是紧张和激素的作用吧？反正朱莉·阿尔汀从来没觉得隔绝暴动的精神场同时还要影响精神场外围接触到的所有人，让他们忽略这里还有一间杂物间是这么轻松的事情。或许是因为哨兵还没上到这一层，而向导姑娘们都处于暴动的情绪中不那么细心？
反正她从来没这么轻松过。
轻松得都有时间配着外面砸墙砸门的声音去回想刚才暴动从萌芽到发生的顺序。
——这次混乱不是从一个两个人开始的，精神场的混乱几乎是同时出现……可是我为什么没事？
向导们精神场的混乱和暴动像是滴入水中的染料一样无规律地扩散开来，可是朱莉和理论上精神更脆弱的哨兵以及虚弱的普通人玛丽塔夫人……
林娜看着惊疑不定地又一次看过来的朱莉，微微垂下了眼睛。
“我会一些利马斯特人的秘法，他们在保持精神的稳定上很擅长。”
这倒是能理解了，利马斯特人的神秘和他们进化者的全面性在混乱星域一样出名……朱莉快速地眨着眼睛，直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场又一次被撞击。
然后哨兵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银发紫眸的少女在星光下看起来真的很安静，哪怕她正在把玛丽塔夫人用变形中的外骨骼固定在背上也带着雕像或者油画人物一样的恬静感觉。
就算她正在和朱莉告别……等等？
“你今晚躲在这里应该不会出事，接下来我们就分开吧。”
“这么快？”
“很慢了。”哨兵回答得有点随意，似乎一时间关注落到了别的地方，“已经有人在催促我了。”
已经被牢牢固定在少女背后的玛丽塔夫人像是想要问些什么，又沉默了回去。
进化者之间的交谈是普通人难以涉入的，在拥有塔的地方，普通人都接受过这样的影响。所以玛丽塔夫人当然不会把自己的问题问出来。
朱莉可以理解。
尽管她能猜到玛丽塔夫人想问的问题大概和她想问的是同一个。
“能行吗？”
朱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问句指向的是谁了。
玛丽塔夫人的身体问题，还是林娜一个人突破这栋半废弃的摩天楼。
哨兵和玛丽塔夫人大概也没太分明白，所以两张都算美丽的脸一起微微歪了一下，稍微相撞又分开的样子还真的有点可爱。
但最后还是林娜很轻地拉扯了一下嘴唇，露出一个近似安慰的笑容。
“能。”
纤细清丽的少女抬手揉了下朱莉的头发，转身在杂物间里左敲右敲扳开了不知连接哪里的通道，背着她挥了两下手，彻底消失在了朱莉·阿尔汀的视野里。
朱莉愣愣地把手放上自己头顶，哭笑不得地叹出一口气，接着弯下腰，搬动各种东西努力把合拢后她看不出什么痕迹的墙壁又挡上一层。
然后雪白胸脯的知更鸟从精神领域中跳出来，试探地发出了第一声啼鸣。
还算得上强大的精神场随着鸣叫轻微地震荡了一下，随即以一种柔和又强韧的姿态扩张开来。
在排烟通道、避难层和竖井之间快速下降的林娜突然停下了和玛丽塔夫人的断续交谈，抬头向上方看了一眼。
“林？”
“抱歉夫人。”林娜看好下一个落脚点，动作依旧轻快敏捷，“我刚才感受到了……某个人的安抚。”
接触不到多少进化者知识的玛丽塔夫人保持了沉默，哨兵也像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在深沉的黑暗中换了个话题和她的被救援者交谈。
在纯粹的黑暗中，普通人是需要一点转移注意力的东西的——毕竟玛丽塔·陶德不是哨兵，在这里她看不见也听不见。
除了林娜动作中那一点轻微的声响。
所以哨兵当然会开口说话，为了安抚玛丽塔夫人的精神。
至于几乎是在摩天楼顶那几层扩张开来的精神场，则被林娜藏在了自己心里思考。
——拜托CC借给朱莉的那一点能量，是被用来拯救他人了吗？
同样是知更鸟，这是那个人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情吧？
不过也要考虑……
——不要想这些，速度现在要更快了。
——以这个安抚的速度来看，大概我到一百来层的时候会……
在摩天楼没被ISR封住的高层排烟通道和竖井里，林娜极快地往下层前进，偶尔为不适应的玛丽塔夫人停一会儿脚步。
但哨兵从来没回转过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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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坐在火焰蛛网中心的蛛后在一段时间的沉寂之后，突然笑了起来。
伊本哈德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问题，转头又继续和进入大楼的人联络——向导们突然的暴动让进去的人进退不能，在联络上更多值班人员之后只剩下还没受到向导攻击的伊本哈德一个人来维护两端的联系并判断大楼里人员的精神状态。
毕竟这只是因为一个人的举报而来的几个人，来趁机发泄一下享受一下的愿望比认真搜查一遍都多，遇见向导们的群体暴动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所以突发事件一出，立刻就是一片混乱。
阿麦德拉城在紧急调动人员，沙迦塔那边的灯光都开始晃动。而被夏瓦娜牢牢锁在一栋摩天楼里的精神场们互相影响攻击，几乎能让伊本哈德都看见实体般的光影变幻。
□□孱弱的向导和精神脆薄的哨兵，被困在了一个斗兽场里。
而在夏瓦娜再一次笑出声来的时候，摩天楼中危险外溢的光彩，从最顶端开始缓慢消失了。
“这是你笑起来的原因吧。”
伊本哈德按住了终端，努力让声音冷淡地询问娇笑不已的向导。
接着出乎他自己意料的，他得到了回答。
“对啊。”
清甜如蜂蜜的声音还带着颤抖，一听就是笑得过了头。
“我看见一只愚蠢的知更鸟——”
“做出了最愚蠢的决定呀~”
——————
朱莉在抚平了大半向导的精神场暴动之后才发现了自己做错了什么。
ISR的哨兵们是在和她完全不同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这也让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忍受女性的“不驯服”。
塔会接受放弃反抗的向导，用最实在的话说就是塔需要向导这种稀有资源来收拢哨兵，所以资源认命了塔当然不会做更多事情。
但ISR不是这样。
ISR的人不是这样。
在狂乱的精神场暴动和几近崩溃的情绪被抚平之后，S.G.M.这群没有反抗意志的向导面对ISR暴怒的哨兵，没有半分还手的能力。
——唯一能保护向导们的是伤害她们的东西……
朱莉·阿尔汀咬着牙，试图唤起那些已经被自己安抚平静的精神场。
这是以知更鸟为精神向导的向导做不到的事情。
无法伤害他人的人，当然无法唤起精神场的暴动。
下定决心也没有用处，因为这行动完全与本能相悖。
“呼……呼……没办法吗……”
过度消耗精神的同时身体也会付出代价，用藏起来的万能电子钥匙撬了个楼梯间门锁冲下楼梯的朱莉脚一软，就面朝下地扑在了台阶上。
幸好手臂还有点力气拉住了栏杆，不然滚到下一个平台的时候朱莉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
——虽然现在……
朱莉看了看楼梯缝隙间几乎没有终点的水泥构件，又仰头看了看自己跑下来的楼层，咬着牙站起来，迈开几处肌肉都因劳累和痛疼抽搐的腿，向着下层继续前进。
——需要快一点，再快一点才行……
所有技能点都点在安抚、感知和治愈上的向导踉踉跄跄地向着有精神场不断溃散的下层冲去。每一次感知到向导们无法掩饰的疼痛和更惨烈的遭遇，冲下楼梯的身影都像被鞭子抽了一样颤抖。
——有没有人……能开始反抗……
没有人反抗。
停在一百三十一层的林娜镇定地放轻了呼吸声。
这栋摩天楼再下面的排烟系统和避难层被布上了各种阻碍，她一个人当然能简单通过，但是玛丽塔夫人的身体可撑不住。于是到了这里，哨兵也只能先停在相对让玛丽塔夫人更舒服些的避难层，等待冲出去“大闹一场”的机会。
然后如她所料的，失去了精神场暴动带来的狂躁和“勇气”，别说大部分只是被殴打，这些向导在被砍断手脚的时候都只会啜泣求饶，除了等待施虐者厌倦和有人来拯救之外什么都不想做。
不是不会也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ISR的哨兵对于进化能力的摸索还在幼儿园阶段，和利马斯特、塔、华夏、自由商联四个进化者能力开发尖端比起来不知道差了多少。简单来说就是精神场无自觉暴动的向导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他们的思维。可是在哨兵的感知范围内，没有一个向导这么做了。
来自朱莉·阿尔汀的精神游丝正艰难地探入那些姑娘的精神场，笨拙地试图再一次唤起暴动。
只有她一个人在努力。
其他人在啜泣，求饶，后退，把自己藏到别人身后。
连一个响应她努力的人都没有。
在以反抗对于向导的压迫而建立的组织中，居然一个响应抗争的成员都没有。
林娜在黑暗中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
——真的，有点可笑了。
非常，可笑。
可笑到她都笑不出来了。
固定身体的爪刃在灰石之间轻微颤抖，剐蹭的轻微声响在林娜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带来了她不想听见的某些变化。
有哨兵似乎注意到了这边。
不过片刻之后，林娜发现被注意的不是她发出的轻微声音，而是一个凌乱得下一刻摔倒也不让人奇怪的脚步声。
——是……是她啊。
意料之外……不，意料之中的答案。
灰色的猫头鹰脱出精神领域，在哨兵头顶开始了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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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发现是朱莉计划之中的事情。
以她一个普通向导的身体素质，被发现才是正常——重要的是引开ISR那些人的注意，把向导们从这个困境中拉出来。
而今天大概是朱莉·阿尔汀的幸运日。
ISR哨兵的精神防线比她预估的脆弱了不少，简直可以说是一击即破。所以在自身本能的负面影响下，她居然还能快速把自己接入的哨兵强制镇静，再模糊重点……
改写记忆是朱莉做不到的事情，这是伤害。但让人暂时不把重点放在上面却是她能踩着自己本能边缘做到的。
不过等到哨兵们镇静了下来，倒霉的就是她自己了。
天生点不亮战斗技能的向导苦笑了一下，决定趁各层楼梯间那个电子锁还没解开先滚下几层错开已经向着楼梯间靠拢的脚步声。
——人不多的话，下面几层应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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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塔夫人柔软冰冷的手指落上了哨兵覆盖着金属的右手。
在这之前，林娜正用气声给玛丽塔夫人转述排烟通道之外发生的事情。
在这个动作之后，哨兵猛然沉默了。
大概不只是因为动作，还有总是沉默的陶德夫人说出的话——
“你想去救朱莉吧。”
你想去救那些还愿意挣扎的向导吧。这才是你接受阿福的请求前来的原因，也是你现在犹疑的原因吧。
在无光的沉寂中，整栋建筑里目前唯一一个普通人的眼神包容温柔。
“你的同伴去救艾忒了对吧。”
“是。”
“他们和你一样强吗？”
哨兵飞快心算了一下利马斯特支援加曾奕星减阿弗烈和奥黛莉娅之后的数据：“更强一些。”
“那他们一定能救出艾忒吧。”
“……是。”
“那么……”玛丽塔努力在金属的控制下凑到少女耳边，轻声说话。
——————
朱莉耳朵里一片嗡嗡声。
幸好精神场和精神游丝比五感靠谱多了，所以她还能在眼前花白听觉障碍的时候找到反击的点，准确地把万用电子钥匙当小型电击棒一次次怼出去。
没人会来帮助她。
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有着雪白胸脯的知更鸟在跳跃飞行时都带上了狠意，没有攻击办法的小鸟身形灵活，在几只猛兽之间穿行几次，就让它们互相绊手绊脚摔成一团。
可惜知更鸟的主人没有自己精神向导的灵巧，哨兵向导和男女性的双重体质差异也让朱莉的战斗艰涩又危机四伏。
改变哨兵的感官和时间感只能保证朱莉自己从致命的伤害中逃掉，和这群家伙没有任何一种结合让向导根本没办法一次调控长时间有效，只能收回影响向导们的部分，再分配到影响哨兵这部分上。
但这不是能解决一切的办法。
没人比朱莉更明白了。
向导茫然地露出一抹苦笑，因为重击而时不时失灵的感官也不能告诉她那些哨兵们看见她苦笑之后的反应。
幸好触觉还在。
可怕的是触觉还在。
于是被抓住，无法挣脱，感受到风压凑近身体的时候，朱莉也只能露出一抹苦笑。
——面对死亡，我这个表现还算……
呛。
一声金属之间的摩擦截住了风压，随即而来的又是几声相撞，然后向导从抓住她衣领的力道中脱开，被一只纤细的手抓猫一样抓着后脖颈甩到了楼梯间的死角。
接着另一个人的手支撑住了她。
前方金属交击相撞的声音连绵不断，在朱莉逐渐恢复的听觉中简直像是木琴敲出的歌谣般悦耳。
——很强的人吧，不然是做不……呃？
朱莉摇晃了两下脑袋，几乎呆愣地看向眼前。
在她缓慢褪去花白光点的视野中，同时对抗着三个ISR人的，是纤细清瘦的银色背影。
银色短碎发，大部分身体被银白色的金属包裹，裸|露出的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在夜色之中星光之下，仿佛是月光或者霜雪塑成的人形。
这个人似乎也意识到注视着自己的人多了一个，所以在被围攻的时候还能转头看向朱莉。
她甚至还带着点笑容。
“我这个出场像不像魔王？”
林娜此刻几乎失去颜色的紫眼睛在楼梯间的黑暗和微光中明亮极了。如同接近光芒本身的宝石，哪里像是魔王的眼睛……
朱莉咬着牙，努力让自己不要在随时需要逃跑的时候流出眼泪。
——别开玩笑了，你这样子哪里像是魔王啊……
明明是勇者才对。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Page54·荒山之夜·低音声部齐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