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相框》奇子

1、聚会：第一节 即使是

　　即使是大学毕业的最后聚餐，洪泽依旧滴酒未沾。尽管时不时都会有几个同学找他喝酒，他都一一拒绝了，不是没有同谁喝酒的意愿，而是面对这一群人他完全提不起兴趣。再说酒这种东西，对他们谁都没有半点好处，不过是跟风做势罢了。说他不近人情也好，薄情寡义也罢，他现在都无所谓了，现在，洪泽更愿意保持清醒，好让自己看看他们会闹出怎样的笑话。
　　对他来说这个聚会可有可无，所有人不声不响的离开对他还免了不少这种附和的聚会，但最后作业这个班级的一份子，或许应该演到最后来符合大多数人的意见，反正都已经演了这么久了，这最后的晚餐对他来说简单极了。反正无论以哪种方式，其结果都是一样的分道扬镳。
　　洪泽坐在餐厅的角落里，同几个舍友坐在一堆。男生坐在一团，女生坐在一团，还有几个老师同几个班干部坐在一起，这时候便能清楚的分辨出这个专业分为了几部分，谁都喜欢抱团，就连吹牛的人都抱在一起，要是学校有个吹牛社团，估计里面的人会不少。班长和副班长在在那儿招呼酒水是否到位，其他所有人都笑呵呵的坐在位置上，就像那种快要出嫁的小姑娘似的，生怕有什么尴尬的举动被人瞧见，但只要喝下几杯酒，所有的人准会暴露他们那种晦涩的面孔之下放荡的形象，谁都是那种样子，他早就见过了。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脸上还漂浮着泡沫一般的离别之人的不舍之情。一些人在说话，一些人在听，说的人笑了，听的人也笑了，然后双方互换着这样的角色。说来这场景的确让人感动，但也不过是假模假势的感动罢。
　　果然不出他所料，一切都如同洪泽大脑里的样子，绝不会有半点的出人意料。几杯酒下肚之后，所有的人都变得不安分了，无论平时怎样的关系的人都开始称兄道弟，相互搂着脖子好像别人听不见他说什么或者别人看不见他们是有多么多么的好似的？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大声得如同飞机起飞那样的唱歌，叫喊。他们举着酒杯或是干脆拿着酒瓶。
　　“干杯。”“为我们完美的大学生活干杯。”“为我们的相聚干杯。”等等。不过洪泽也只是端着酒杯喝了几口水而已。
　　随后他们又搞些个人发言什么的，每个人依次说一句话来表达自己此时的感想，这洪泽预先完全不知道又这一类的活动，这让他有些难以组织言语，他可想不出什么好话来呀！活动从班长那一桌开始，依次顺着座位发言，男生过了是女生，洪泽计算了一下，自己会是男生中倒数第五个。尽管不太情愿，不过倒是应付一下就行了。他一直数着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以至于他完全没听到他们任何一个人所说的话，一个词也没听到。
　　“很高兴能在这里同大家认识，让我度过了一个充实完美的大学生活。”
　　他说话的时候，几乎所有的眼睛都望着他。不过洪泽还是轻松的应付过了，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假话。洪泽站起来不过十秒钟不到的时间，不过不能说出真话他还是有些遗憾了。余下的人继续说着，不过洪泽完全没在意，反正都是差不多意思，他们也讲不出什么花样。他看了看座位上的人，便又朝着餐厅的别处望去了，这让他突然又起了想要离开的冲动。
　　餐厅的装修都有些掉灰了，吊灯上甚至还有不少蜘蛛网，不过却有点古村老巷的感觉。餐厅里都是学生，并无别的客人，想来在这群志气满载的年轻人的气势下，能够享受晚餐的乐趣是绝无可能的了。坐在另一边的好似是文学或者艺术专业的学生，不过都陌生得很，好似走在路上一面都不曾瞥见过。不过就算是见过他也记不住，他走路从来不看别人的脸，几乎什么也不看。情况和这边差不多，喝酒唱歌，正唱着周华健的“朋友”反正聚会都会是这个样子，而且更久之前便是这样了。
　　视线回到自己的桌上，邻桌最后一名女同学才刚刚说完自己的话，但洪泽只听到了两个字“谢谢”。然后所有的人又开始干杯，然后又各吃各的。洪泽坐在位置上，也不知做什么好，也只好做样子吃些东西。不过他是真的吃不下这些食物，不是太咸就是太辣或者就是干脆弄得半生不熟的，本来就不是什么称得上食物的食物，再经过他们这么一手，简直跟食堂的泔水没什么两样了。他只好夹了几下几个看着比较顺眼的菜吃了几口，不过味道着实渗人。
　　洪泽一直坐在位置上不声不响，也不同谁喝酒，也没人找他喝，不知不觉这张桌上便只剩下了洪泽和另一个同学。洪泽看看四周，他们都到别的桌上喝酒聊天去了，对面那个人洪泽花了些时间才想起他的名字。洪泽也并没有同他说话，在他的记忆里也似乎从来没与他有什么交集，不过偶尔路上遇到礼貌性的打个招呼罢了，现在也就更没有必要所谓的缓解尴尬的攀谈了。
　　不过这样也好，谁也不用再找他喝酒，而这也正和了他的意。洪泽突然觉得热了起来，咯吱窝里都有些浸湿了，便脱掉了自己的运动外套，挂在了身后的座椅上，双手拿着杯子喝了几口水。
　　“唉，洪泽，来喝几杯吧？”
　　同宿舍的一个同学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酒瓶，摇摇晃晃的坐在了洪泽一旁的座椅上，要不是洪泽拉他一把，估计他会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也喝得够猛的，都成这样了。”
　　“没什么大不了，今儿个高兴，还能喝。”
　　说完有朝着洪泽长长的打了一个嗝，一股酒气混杂着油水的味道差点让他打了个干呕。
　　“来，我们哥俩儿喝两杯，这些年在一起也没好好喝过，今天这杯酒你可得干了。”“一定干了啊！”
　　看着他的样子，洪泽觉着格外的好滑稽，甚至比马戏团小丑还更胜一筹。他想笑，但是笑不出来，洪泽对他这种喝完就忘的行为提不起兴趣。四周的人有猜拳的，有在吆喝的，有起哄的，有在叫着某人的名字的，还有的加油打劲的，这些突然一股脑都钻进了洪泽的大脑里，感觉自己被塞进了汽车发动机似的，哐当哐当的响。
　　洪泽当然不想喝，但也不好意思拒绝，尽管自己与这一切合不来，也不至于给别人留个不好的印象。他也像模像样的用手环抱住了他的脖子，跟他瞎掰扯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大家都是兄弟，干了这杯。”
　　喝完洪泽还咋了咋嘴，将杯子倒过来给他看。
　　“你看，一滴不剩，够哥们儿吧。”
　　舍友眼神恍惚的看了连连称赞，摇头晃脑的又跟洪泽比划起来，那样子活像刚从海里捕捉的八爪鱼。不过洪泽不想让他再缠着自己，那样势必发现自己做了假，便借口自己去上厕所，把他打发到了另外一边去。
　　洪泽当然不能再坐在座位上，便朝着卫生间走去，舍友也就又张牙舞爪的走到了另一团人中间去了。洪泽走过的时候，两个同学正灌着酒瓶，一个喝到了一半便直接又开始呕吐，正好吐在对面那人的上身。被吐的那人立马跳了起来，开始用纸巾擦拭，但发觉并没多大用处之后干脆将上衣脱掉了，光着膀子便对着呕吐的那人叫喊起来。呕吐的那人一只手扶着桌角，身子都钻到了桌子下，吐了几秒之后又爬上桌子像个干瘪的茄子似的又开始了灌酒。女生那边虽然没有这么疯狂，不过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几个女生拥在一起嘀咕着什么，像极了四五十年代学生运动的密谋，洪泽以前总能在电视剧里看到这种情景。
　　洪泽小心翼翼的从他们身旁路过，尽量不打扰他们的兴致。洪泽本来也该加入其中的，“正常人”都该加入其中，洪泽作为另类，不愿参与这种无意义的过场，反正散了便忘了。洪泽对付这一类的聚会一向如此，所有的人都似乎很看重这种酒场上的情谊。无论官场还是商场，谁都是那种不喝酒就谈不出问题的虚假模样。反正都是些无论什么时候放下都绝对不会后悔的东西，也就更不用再细心经营了。不过也的确这样，这些年他从未交到一个可以当做朋友的人。总之，洪泽很难把他们当做朋友，时不时他们所做的一些事说的一些话便能将他想要认识他们的念头打得遍体鳞伤，他尝试着想改变自己的想法，但最后他失败了，他们同自己并不是在同一个位置上，也很难走到同一个位置上。他们感兴趣的恰巧是自己所鄙夷的，而自己感兴趣的他们想都不曾想过，索性干脆最后也就不再尝试了，就当着路上偶尔打打招呼的人或许还凑合。
　　卫生间也够狼狈的，几个人直接抱着水龙头吐得一塌糊涂，本来就刺激的味道混杂着尿液酒精和呕吐物的气味更是让人头晕脑胀，要是不知道的人突然闯进来，还以为自己到了某个痢疾泛滥的非洲部落。本来就是借口，但没成想这实在不堪入目，地上也满是呕吐物，洪泽都不知道自己的脚放在什么地方。但别无他法，只好憋着气很快完事后，离开的时候还要避免着撞着谁的同时小跑着离开卫生间。那样子还颇有餐厅服务员上菜的风范，不过在卫生间上菜的人我想是不存在的吧。
　　到卫生间需要穿过另一个专业的人，但洪泽不再想从中再穿过一次，便从餐厅一边的出口走到了餐厅外，刚才卫生间残留的后遗症才稍微有些缓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