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良人》沉晓

23、第五卷《与子偕老》 第1章 六出山

　　永和墓园
　　夏末秋初，阴雨绵绵，墓园之下的黄土，是生命的句点，已故或还生的相隔。

　　慕珩一手打着黑伞，一手搂着金汐，身旁的韩韫玉一人打着伞。三人均一身黑衣站在金孔阳墓碑前，而旁边就是纪北旻的墓碑。

　　“哥哥，我们来看你了。”金汐眼眶泛红，说话间忍不住的哽咽，慕珩搂住她的力度又深了几分，试图给予她安慰。

　　慕珩黑如夜色的眸子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金孔阳笑容拂暖，心中不由思绪万千，鲜活的生命转瞬即逝，而留下的人，却不得不怀揣着悲痛，继续度过余生。

　　良久，慕珩金汐准备离开墓园，韩韫玉眼中似水，平静得波澜，“我还想待会儿。”她说。金汐正要上前安慰韩韫玉，慕珩看着她，眼神示意不要打扰韩韫玉，让她一人待会儿。

　　慕珩和金汐缓步离开墓园，阴雨绵绵落在四周，潮湿的空气透着一股凉薄的味道，“阿珩，我想去六出山。”金汐突然说道。

　　慕珩低头看着怀里的金汐，搂肩的力度更加深刻，浅笑答，“好，我陪你去。”两人相视而笑，一同走出墓园，身影渐渐消失在雨雾中。

　　韩韫玉孤寂的身影，站立在碑前，半晌，脸颊一阵潮湿，眼泪滑落，兀自滴落在地面的水中，溅起水花涟漪。

　　“孔阳哥。”韩韫玉慢慢蹲下，指尖在金孔阳墓碑上的照片轻轻抚过，霎时泪流满面。

　　韩韫玉极力克制心中悲痛的情绪，嘴角轻扬，费力扯出一抹笑容，“孔阳哥，我很想你。”雨伞不知何时已经斜落，雨水打湿韩韫玉的肩膀，渐渐淋透她的上衣。

　　有些话，如鲠在喉，却隔着生死的不重逢，心跳也随之变得麻木，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将你藏于过去，无人知晓。

　　半个月后，金正飞回国，满是疲惫，金孔阳的死于他而言，是强烈的打击。一夕之间，看似苍老了许多。

　　金陵酒店俨然成为了兰川市的酒店龙头，年底的‘HOTEL KING’的评选，结果已然明了。而韩韫玉，接替金孔阳，成为金陵酒店的总经理，一心投在工作中，从不知疲惫，像极了很久以前的金汐。

　　慕珩在纪北旻一案结束后，就正式加入了毒品调查科，成为NB的科长，从‘慕队’，变成了‘慕科’。

　　至于保护证人组，江沅则成为新任组长，辛从云在纪北旻坠楼身亡后，选择辞职，离开了兰川市。

　　时间不止，世事变迁倒是常态。

　　毒品调查科
　　“我当然想！”慕珩坐在办公椅上，手指拨动着桌上的相框，相框内自然是金汐和自己的合照。

　　“爸，别给你儿子我使激将法。”一大早，慕珩突然接到慕周晟的电话，说很欣慰他愿意加入毒品调查科。接下来话锋一转，“听说，你是为了一个小姑娘，叫什么金汐？”

　　慕珩一楞，慕周晟公事繁忙怎么知道这些。但转念一想，有陆朝晖在，估计自己的事，他都知道。

　　“没错。”慕珩坦然承认，整个人倚靠在椅背上。

　　“这周末，带她一起回玉龙市。”慕周晟这句话倒让慕珩有些吃惊，“既然你能为了她加入毒品调查科，也该快点把事定下来！”

　　“怎么？怕人家小姑娘不答应？”见慕珩好一会儿没反应，慕周晟毫不给面子地甩出这句话。

　　“爸，别给你儿子我使激将法。”话虽这么说，心中却不由开始忐忑。“我迟早都会把你未来儿媳妇带回去的。”

　　“别给你爸丢人！” 慕周晟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让慕珩只觉哭笑不得。

　　挂断电话，慕珩靠在椅背上，手机在手中转动，眼睛却看着桌上的照片，照片上背景是川海，慕珩单手搂着金汐的腰身，金汐脸颊上还隐约可以看见红晕。

　　半晌，慕珩移开目光，打开手机编辑短信，“小汐，这周末，我们一起去六出山。”几秒后，金汐就回了信息，“好，星期六。”末尾还配上一个笑脸的表情符号。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慕珩嘴角上扬，漆黑的眼中，恍若闪过些许别有深意。

　　玉龙市六出山
　　六出山是江宁省最高的雪山，巍峨的雪山屹立在广阔的天空下，雄伟壮观。

　　雪山绵长不绝，似流溢着袅袅的颤音，天际的阳光落于雪山之巅，晶莹的雪花透明靓丽。

　　慕珩背着黑色背包，搂着金汐，站在雪峰之上，“这里，是阿墨生命的最后。”金汐轻声一语，雪山之上的寒冷让她忍不住哆嗦。慕珩立马紧紧地搂着她，尽量让金汐觉得温暖。

　　四年前
　　那日的六出山，大雪纷飞，雪山积雪绵延不断，晶莹的白雪在阳光照射下显得尤为闪耀，却也给人一种雄浑巍峨，冷峻圣洁的美感。

　　韩墨和金汐刚爬上一个雪山坡，突然感觉脚下的雪地在轻微的颤抖。而后一阵猛烈的轰鸣声霎时响彻整座雪山，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雪球快速朝四处飞快滚去，周围满是登山者的尖叫声、呼救声，却又很快被地动山摇的巨响所淹没。

　　韩墨紧紧地拉着金汐，“汐汐，别怕，有我在。”脸上依旧是清风般的笑容，掌心的温度停留在金汐手中，是她不害怕的安定。

　　陡峻的山岩高耸入云霄，浮云飘浮在它的脚下。巨大的雪崩震撼得地动山摇，这份孤独如此庞大，就像是南极的冰川,在年复一年的雪风中越堆越高,永不融化,越来越高峻,越来越锋利。

　　但总有一天,当孤独的重量超过了极限,它就会崩塌,雪崩的狂潮会把整个世界都吞噬。

　　突然，一个本就庞大的雪球越滚越大朝金汐飞奔而至，眼中的影子将光明淹没，金汐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拉开，雪球滚落而过，耳边的呼啸声，愈演愈烈。

　　待金汐缓过神来，发现拉过她的人是韩墨，而此时的韩墨为了救金汐，来不及躲过接踵而至的雪球，整个人被雪球打落，悬挂在山崖边，摇摇欲坠！

　　“阿墨！阿墨！”金汐着急地拉着韩墨，执拗地不肯放手，耳边疯狂的风声，让她的眼泪缓缓落下，与雪水融为一体。

　　从始至终，韩墨脸上从未有过害怕，总是平静的情深，如此看着金汐。“汐汐，生日快乐。”韩墨笑着说，看向金汐脖颈上的戒指，“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歌声袅袅，充斥在雪山之巅，我说过，等到山顶，我会给你唱生日快乐歌。不想，成为绝唱……

　　金汐早已泣不成声，直唤着阿墨，“好好活下去，汐汐，遇见你真好。”话尽，韩墨用力松开金汐的手，伴着巨大的轰鸣声，此后，这是他生命的句点，一生的终结。

　　“阿墨！！！”痛彻心扉的呼喊声，韩墨已然被大雪吞没，尸骨无存。

　　五脏六腑的疼痛让金汐几乎临近死亡，心脏的抽搐，疯狂且剧烈。金汐右手摸着脖颈上的戒指。眼泪无法停息，在这场巨大的在灾难中，成就一场最悲歌。

　　金汐深吸一口气，望着山下的方向，情绪在慕珩的安抚下，终归于平静，“阿墨，你放心，我很好。”

　　“韩墨，虽然你我未曾见面，但是，谢谢你，将小汐送到我身边。”慕珩看着雪山底，心中如是想到。

　　我们曾在同一个世界里入睡，却在不同的世界里醒来。

　　你再没有归来，后来我便明白，而这正是离别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