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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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繁轻轻推了推跪在青石板上的瘦弱孩子：“关四，喊你那！听见了没有？！先生已经睡下了！”
孩子不说话，缓缓抬起头来。
“二师兄，师父愿意见我了？”
“哎呀，叫什么师父？先生特意让我嘱咐你了，要叫先、生。来，跟我念：先、生。”孟子繁苦恼地挠了挠头，“快起来吧，先生睡了，更况且现在都这么晚了，就连小师叔都从翠香楼回来了，你就别跪了，等明天一早先生醒了再来接着跪，好不好？”
关四抬头，看了看天空。
万里无云，繁星当空；有星无月，有月无星。
星河欲转千帆舞。
转的是命数，舞的是命格。
“二师兄，星象说，今日我有血光之灾，可别脏了师父的石板路，”关四苦笑着站起，“我去了，二师兄，记得提醒大师兄照顾好师父，还有三师兄，记得让他看好五师妹，小丫头对他倾心已久了。”
“关四……”孟子繁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关四几个闪身，消失在了院落之外的密林之中。
孟子繁叹了口气，回到屋中。
“走了？”桌旁有一人影道。
“先生！您怎么又起来了？”孟子繁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我还以为先生睡下了。”
傅悯泱抿紧了唇，眼睑垂下，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半晌，傅悯泱道：“子睿回去了？”
“回先生，子睿四师弟回去了。”孟子繁恭敬答道。
傅悯泱冷冷道：“准备去吧。”
“弟子不知先生要准备何物。”孟子繁低下头去。
傅悯泱面无表情道：“棺材，按子睿的身材做。”
“……先生？”
“子睿也说了，他今日有血光之灾，”傅悯泱起身，走向床榻，“子睿的占星术得我亲传，要是他今日过后安然无恙实在是难上加难。”
“那，先生要不要叫小师妹来？有小师妹在了，四师弟想必也不会有甚么大问题了……”
“不用，别去劳烦子宜，”傅悯泱皱起眉头，“谁都别管他，放任他自生自灭。”
孟子繁失声叫道：“先生！”
傅悯泱看了李子玉一眼。
孟子繁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先是紧紧攥成拳头，后猛地松开。
“弟子……知错了。”
“嗯，退下吧。”
……
这时，关四已经回到了自己破旧的小茅屋前。
他推开门，却见得屋中的瘸腿木桌上安安稳稳坐着一人，同时，漫天酒气扑面而来。
“小师叔，你又来了啊，”关子睿跨进门来，拍打拍打膝盖，“小师叔今天在翠香楼又喝了多少酒？”
“不多，才三壶，”郑子昂笑着晃晃手中葫芦，“这里还有灌好了的，又是两壶的量，子睿要不要来点？”
“不用了，小师叔，我明天还要起早给师父赔罪，就不喝了。”
关四默默地钻进他的破棉絮和杂草塞成的被褥中去，阖上眼睛。
郑子昂笑着看着关四窝进被子里——如果那个还能叫被子的话——眼中的神色晦明不清，说不出来是什么。
“子睿，怎么回来这么晚？”
关四闷在被子里不说话。
郑子昂也不急，就这么坐在瘸腿桌子上，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草席上的那个隆起的圆滚滚的小山丘，唇角一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师叔，你快回去吧，”半晌，关四才从那一团破絮之中探出头来，闷闷道，“今日我有血光之灾，是躲不掉的，小师叔先快回去吧，别牵连到小师叔你。”
关四还未及冠，但是因为先生傅悯泱不喜门徒衣冠不整披头散发，才提早为门下弟子提前表了字，允许弟子束发束冠，无论男女。
关四自从得了“子睿”一字之后便潜心投身于研究经学，整日茶不思饭不想，连睡觉和休憩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足三个时辰。所以关四显得格外憔悴瘦弱。
郑子昂仰头吞了一大口酒，可眼睛却是瞟向那个从破絮之中探出来的小脑袋。
那个瘦的不像样子的孩子用无比清澈的目光看着他。
那孩子眼中正在发光的，是今晚的星星的倒影吗？
“不得不说，师兄的眼光真是不错，收的徒弟都是俊男美女。就连我这个瘦弱的四师侄也不例外啊——别看他那么瘦，他的眼睛还是极漂亮的。”他想着，从脖子上扯下一块不大的白玉坠子扔向正在看着他的关四。
“这是你小师叔我的护身符，先借你用一用，要好好珍惜！”郑子昂露出一口洁白牙齿，笑道，“这是我师父送的，你们的先生也有一块，上面不仅刻了东西南北四方圣兽，还封印了麒麟凤凰两极祥兽的祥瑞之气；把它挂你脖子上，好好用它渡灾，之后等你活蹦乱跳生龙活虎了，小师叔是要把它要回来的啊！”
“……子睿谢过小师叔。”关四知道他小师叔决定的事情是没人能改变的，于是翻身跪坐起身，依言把那块坠子挂在脖子上，后恭恭敬敬向吊儿郎当坐在瘸腿桌子上的郑子昂磕了三个响头，“若子睿有幸生还，定不忘小师叔救命之恩。”
郑子昂满意地点点头：“嗯，很好，那么我就先回去啦，子睿你保重。”话音未落，屋门大开，已经是不见了郑子昂人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