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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三十三章 ...

  •   慕白在靠近,一点一点的,在他喜欢的那人试着慢慢放下心防,从过去走出来的时候,他在一点点的靠近。这种认知,让他欢喜不已,这一瞬间,他突然无比深刻的理解到那句话。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然而,慕白却忘记了一个词,那便是命运。
      命运有着它既定的轨道,有些人生来便注定了坎坷,哪怕反抗,哪怕挣扎,离别与哀伤依然会如期而至。
      在陈秘书推开门的那一刻,在陆流打开文件的那一刻,在陆氏的动荡突如其来的那一刻,慕白守着空落落的屋子,听着手机无数次传来的忙音,终于清晰而痛苦的领会这个词。
      命运。
      他的命运,是儿时注定的漂洋过海成为一个陌生的续命稻草,是少年时注定的与自己的梦想渐行渐远,是如今注定了的求而不得锥心蚀骨。
      陆氏的内部的争纷终于还是到了。
      陆流最近很忙,忙的几乎不见人影。
      整个公寓变的空荡荡的,慕白一个人吃饭、弹琴、看电视,想要开口说句话却总是话到嘴边而发不出声音,连个倾听的对象都没有,又能说些什么。
      难得打通陆流的电话,慕白开玩笑道:“总是我一个人,每天放学回到家的时候都恍惚着要把把这当成我自己的房子了。”
      陆流笑,“你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家里,就安心住着。”
      慕白点头,表示感谢,却不知怎么回事心里堵堵的,难受的厉害,难受到有些话未经思考便已说了出来。
      他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觉得你家好大,现在一个人住才确实体会到,这房子太大了,我好像都有些不习惯一个人住了。”
      陆流那头静默了,半晌没有接话。
      慕白反应过来说了什么,忙又乱插了几句,“我就是说说而已,就是跟你一起住习惯了,突然一个人,有点不适应。”
      他越说越乱,心都慌了起来,又要解释几句,陆流却淡淡的笑了起来,仿佛没有听见刚才的话似的,只像平常一样问了几句慕白的学习情况便推脱有事挂了电话。
      陈秘书拿着收购项目的文件进来时,看见的,便是陆流坐在凳子上对着手机若有所思的样子。
      “陆总?”
      陆流抬头看向他,“把文件就放在这里吧。”
      陈秘书放下文件,站在那里等着陆流的下文。
      又沉默了一会儿,陆流拿起桌上的日历翻了翻,“我们来维也纳快四年了吧。”
      “是,你的课业到今年年底也要结束了。”
      陆流点点头,拿过桌上的文件看了看,皱了眉头,手指在大班桌上轻敲着,半晌才道:“计划提前吧,林氏那边,不要留后路了。”
      陈秘书一愣,而后神色严肃的点头,转身离开时却听到陆流一句轻声的叹息。
      “我们,该回去了。”
      这是一个考验,是陆流回国的正式接手整个陆氏之前的唯一的考验。
      路老爷子年轻从政,到达顶峰的前夕急流勇退,转而从商,奈何独子早逝,留下儿媳同唯一的孙子陆流相依为命。老爷子大病一场,痊愈后便将所有的希望放在了陆流身上,对陆氏也放了一部分的权,由儿媳林若梅打理。
      这么多年,陆氏虽然越做越大,表面看着荣光,内部林氏同陆氏的纷争却从未断过,若不是有老爷子撑着,怕是早就改了姓。
      四年前,老爷子到机场送陆流出国学习,看着孙儿尚且稚嫩的背影,只余一声长长的叹息。
      只愿学成归来之时,能不负自己的半生栽培。
      那次美国的枪击事件,陆流表面上虽看似不再追究,但私下里的调查却从未断过,他势力单薄,又远在异国他乡,手伸不到那么长,但就这么一点一点的扯着,东平西凑的,也将整个案子摸索清楚了八九分。
      陆氏,终究还得姓陆。
      四年前,是陆老爷子的□□年后,是陆流的陆。
      林若梅是母亲,陆老爷子是爷爷,明面上的一家人,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撕破脸的,陆流能忍,能由着他的母亲为自己建一座高墙大院,却不能容忍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外姓人也这样渗透到陆氏中,妄图分一杯羹。
      陆氏,必须得姓陆。
      陆流的陆!
      第三年的年末,长达半年的博弈终于有了结果,林氏在陆氏分部的势力被尽数拔出,在总部渗透的人员也在老爷子的打击下溃不成军,狼狈逃回美国。
      林若梅在檀香山几乎每天都会接到来自各家林氏亲戚的电话,他们痛诉着林若梅教子无方,狠狠的批判着那个长了外心的白眼狼陆流,林若梅不堪其扰,脑子里的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一个不措便要断开来。
      陆流受到林氏的几位叔伯邀请的时候,已经是近半年之后了,陆流行事冷冽,下手不近人情,不过半年时间,曾经在陆氏横行的一众人被逼入了早已设好的绝境。
      这半年,陆流忙极了,几乎是整日整日的待在公司,夜里熬的晚了,便将就着在公司的休息室住下了,又加上各地出差奔波,是以在酒吧见到慕白时,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孩子瘦了,憔悴了,眼角的笑痕也尽数隐了去。
      一开始的时候,慕白还会主动的去找陆流,一个人在家呆着总觉得空荡荡,他便等着,坐在沙发上耐心的等着,一次两次,打电话过去总是被匆匆的挂断。去公司找他,大半时候都被Lea告示陆流出差了,去了这里,或是那里,一个一个,遥远的不可企及。
      久了,也就明白了。
      慕白是执着而热情的,却也不是铁打的身子钢铸的心,他也会疼,会累,会失望,会察觉。
      陆流动摇过,曾试着主动过,如今却将那些好不容易迈出的步子尽数收回,于慕白而言,最痛的,不是得不到,而是曾有了得到的希望,却又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将希望换成失望,剩下的,也只有认清了现实的绝望了。
      他又回到了酒吧,不止固定的上班时间,得了闲便去,好像生活来来去去的这么忙起来了,对陆流的感情就会淡上那么一些。
      也确实如此,快节奏的忙碌让他的思绪不再紧紧绕着一个人,偶尔想来,也挺好。
      陆流逃避着他,无奈,他也逃避着自己。
      只是,慕白从未想过结局会来的这么快,就好像,他一直天真的以为这是一场博弈,是与时间的博弈,只要他愿意放开,愿意给陆流考虑的时间,那么一切就还有希望。即使他知道陆流与言希之间有个四年之约,即使他知道陆流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回去,但他依然乐观的相信着,相信陆流的动摇,相信自己手心抓住的一丝希望。
      他的希望终究还是溜走了,就在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
      这是一场鸿门宴,饶是陆流知道如此,他也还是去了。不如虎穴焉得胡子,更何况这些人还是他名义上的好舅舅。
      慕白是被凯恩告知的,端着酒水站在门口时还有些忐忑,他们真的,好久没见了啊。
      他还是那样的,穿着黑色西装,打理精致的袖口、衣角、头发,他还是他,成熟而绅士,坐在单人沙发上,与一众老奸巨猾的人谈笑,每一次开口没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维持着那份淡然的同时也牢牢的稳固自己的防守。
      不知不觉间,他已褪了少年的稚气而成长为有着人人艳羡的商界新秀。
      慕白就这么站在那儿,看着那人的视线转向自己,他瞳孔微张,眼里是微微的惊讶。慕白就这么看着,看看他敛去惊讶,起身朝自己走来。
      他微微低下头,扬了唇角,想许久未见的普通朋友一般同自己说话,言语间,竟带了些生疏。
      “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慕白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晌只得磕磕绊绊的举了举手上的酒水盘,“我是来送酒水的,在这里工作。”
      陆流笑,颔首,“所以,今晚你是负责我们包厢的?那辛苦你了。”
      慕白嗯了一声,眼里有些酸涩,掠过他走到桌前低头摆弄酒水。
      包厢因为这小小的插曲安静了一会儿,众人见陆流主动上前打招呼,便已知晓一二,坐在长沙发正中间的一位开口道:“陆流,这是你的朋友?”
      陆流点头算是应了。
      “瞧着模样,应该比你还小上几岁,怎么好端端在这工作了,”那位又看了慕白几眼,指了指陆流笑了起来,“陆流,你看你现在也算是能在咱们陆氏呼风唤雨的人了,若是朋友有什么难处了,大可帮上一把,对现在的你来说,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功夫嘛。”
      陆流仍是端着那副笑意,“二舅说笑了,回陆氏也不过是仗着爷爷的情面才能提前接受公司,若真正说起来,我在公司里也只是个新人罢了,谈不上什么呼风唤雨。”
      他们你来我往的说着,言谈中不乏深意,慕白站在哪里,着实有些尴尬,倒好了酒水又清理了一下桌面便想离开,却被其中一人给拦住了。
      这人瞧着年纪要比陆流稍长一些,他斜靠在沙发上,一双眼睛对着慕白上下扫了不知道多少遍,见慕白收了东西要走,就伸手一把拉了回来。
      “这位小朋友是我们陆流的朋友吧,”那人按着慕白的肩膀拉他坐下,又起身倒了三杯酒,一杯塞到慕白手上,一杯推到陆流面前,“介绍一下,我是陆流的表哥,林显,这第一次见面我也没带什么礼物,就敬上一杯聊表我的心意了。”
      说着,便端起剩下的一杯酒碰了陆流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陆流看了一眼无措的慕白,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场面像是失了控。
      慕白几番想走都被人给按了回去,懵然的坐在一边,看着陆流与他们谈笑,看着陆流不带笑意的眼睛,看着他面前来来去去的各色酒水。
      他们交谈着,明里暗里说话竟毫不避忌慕白这个外人,一场下来,便是再愚钝,慕白也给该明白了,这是一场鸿门宴。
      “陆流,我们这次过来的目的呢,想必你也知道,大家亲戚一场,好歹我们也是你的长辈,该退的我们也都退了,我看,你也别逼的太紧。你还是太年轻,生意场上讲究一个度,三舅在这好心告诫你,凡是别总想着赶尽杀绝,要知道风水轮流转,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陆流看着眼前递过来的一杯酒,没有丝毫犹豫仰头灌下,“三舅这话有些矛盾了,陆流在做的不过是拿回我们陆氏这些年来被人明里暗里强占的东西,又如何算的上赶尽杀绝。倒是三舅您,连带着林家的一众人,是不是该想想自己的做为,毕竟,欠了的得还,您说是不是。”
      “表弟你这就有些过了,都是一家人又哪里需要分的这么清楚,”林显接到,语气却明显冷淡了许多,“更何况当初你父亲出了意外,陆氏动荡的时候是我们稳固了局面,这些年来在公司发展我们也没少出力。都是一家人,也没想着什么回报,大伯他们不辞辛劳也不过是想你们娘俩能过的好一些,以后接管公司的时候能更顺利一些,说到底还是在为你里铺路。”
      “是啊,”林家旁系的一位长辈也开口道,“你舅舅他们忙了半辈子了,尽想着为你以后做打算,却没想到没时间照顾你,感情生疏了不说,还让有心人利用了。陆流你还小,这人心、社会的复杂你也不懂,说来也还是我们做长辈的过错。这样吧,过去的事我们林家这边也不追究了,只盼着你能好好想想,不辜负我们的一片苦心就好。”
      陆流就这么坐在那里静静的听着他们说,眼里始终瞧不出情绪,他坐在那里,静静的瞧着这一众亲友苦口婆心,他们耐心十足默契十足的扮演着委屈的角色,像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圣人,一个一个围成圈声泪俱下的讨伐这自己这个失了良心,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慕白在一边却是越听越心惊,尤其是在看见这些人以各种理由给陆流灌酒而陆流又毫不反抗的一一接受的时候,整颗心都狠狠的揪了起来。
      他趁林显苦口婆心的时候奔到陆流边,不过说话的功夫,陆流已经被喝了七八杯酒了,这么下去着实不是办法。
      “陆流,你等等,我去给你找些解酒的药来,”慕白说完便推门跑了出去。
      包厢门打开,又关上,小小的动静丝毫影响不了林家一众人的发挥,陆流看着慕白出了门,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闭了眼,又睁开,眼中是一片清明。
      他接过林家老大递过来的酒,高脚杯中是血红色的液体,把玩,微微摇晃,在灯光下映出血一般的冷冽。
      “陆流年幼丧父,由着母亲和爷爷抚养长大,又添上一个陆氏,这么些年确实多亏了你们的帮助。”陆流说着,看向长沙发上坐着的一众人,“舅舅您今天兴师动众的领着一帮子林家人来的目的我也知道,只是舅舅您凭什么会觉得这么走上一遭我就会闭着眼任由你们作为。”
      陆流轻笑一声,指了指林家一众人又指了指自己,“是凭着我们十来年没见面的那点所谓的亲情?还是凭着你们口中的对我陆家的照拂和对我母亲的照顾?”
      林家老大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翅膀长硬了连亲舅舅都不认了是么!”
      林显也抬高了声音,“是啊,表弟,忘恩负义可不是这么学的。”
      “恩义,”陆流嗤笑,“我倒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恩义,想要陆氏不说,竟还要我把命给赔进去,舅舅您说,这该是多大的恩情。”
      “我父亲早逝,陆流当年虽年幼,却也到了记事的年纪了。母亲沉浸在丧夫之痛中,一时拎不清被人给糊弄了也是难怪。她心善,顾虑着那几分亲情,这么多年由着那些个外姓人肆意妄为是她的错。只是不巧了,我记性好,统统给记下了,一记就是这么多年。”
      陆流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像是陷入了回忆,“都有些什么呢,是我父亲丧期刚过你们便撺掇着让我母亲入主陆氏,是我爷爷大病原本在那年美国的分公司一夜之间改了姓,是我年少贪玩在酒吧里遇上了爆炸险些没命出来,是我在出差回来的路上莫名的遭到枪杀,是那时突然爆出的陆氏商业街纠纷。”
      “舅舅,您想起来了没?”
      他说着,面上始终带着淡笑,仿佛那些惊天动地、死里逃生都是别人上演的戏剧,甚至带了几分调笑。
      对面坐着的林氏众人却是安静了下来,林家几位舅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们是没想到,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孩子,竟然悄无声息的将多年前的事情都翻了出来,行事狠辣,丝毫情面不留。
      话至此,林家二舅有些坐不住了,陆流始终泰然的神色实在是让他捉摸不透,他能这么轻描淡写的将那些丑陋的过去一一撕开,手里少不得还握着什么把柄。
      “你看你,这说的什么话,”林家二舅笑着打圆场,起身要给陆流倒酒却被拦住了。他有些惊慌的看向陆流,“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不愉快,我这……”
      陆流打断了他,“二舅,你猜,我在来酒吧的路上都想了些什么。”
      “什么?”
      “我在想,你们做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钱或是名利?但这些你们也早就有了。那是为什么呢,后来我就想明白了,你猜是什么。”
      陆流说着,俯身给高脚杯添上一杯酒,血红色的液体发出汩汩的流淌声,此刻,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不等林家人回答,陆流便自顾说了下去,“我猜,是贪婪。”
      “有一个将来会继承陆氏的侄子和能够亲手掌控整个商业帝国,二舅,你选了什么。”
      “林家人,又选了什么?”
      爆炸声是在那一杯酒之后传来的,从后厨开始,大火蔓延蔓延到整个酒吧,火舌舔过每一个角落。陆流挤在人群中,被陈秘书护着沿着应急通道一路奔跑着,几乎是在刚跨出大门的瞬间,二楼那挂着的,巨大的招牌便砸了下来,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陆流站在警戒线外,看着警察从招牌下抬出被砸晕的人,身上的黑色西服被划破了许多处,脸上也沾了血迹,却不知是谁的。
      他伸手抚了一把,却在试到那黏腻的触感时,猛然惊觉,慕白还在里面!就在刚才,他还说着要去厨房给他弄点醒酒的饮料过来,他还困在里面!
      “陆流,不要进去,太危险了,”陈览一把拉住就要往里冲的陆流,皱眉严肃道。
      “阿白还在里面!”陆流沉声道,转眼望向消防车的水柱下,依然汹涌的火势,“他肯定会回去找我的,他还没出来!”
      陈秘书眼中闪过挣扎,顿了顿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攥着陆流的手腕,那意味,是绝对不愿看着陆流陷入危险里的。手下的力道更紧了,陈览终究是练过的,心,亦或是身体,通通坚不可摧,他拉着陆流,转身往人流外走。
      “不要回头,陆流,不要回头……”
      陆流被他硬拽着,回头,往日里繁华热闹的酒吧,此刻在火中尽数的燃为了灰烬,残破的,灰败,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他看着被烧的漆黑的大门,和那泛了泥土的门槛。恍惚间,有个男孩,软软的,及了耳的黑发,大大的眼睛,和着泪水,泥土,鲜血,挣扎着,仰望着快融化的招牌,拼命的往外爬。
      “陆流?”陈览的手猛的被挣开,他回头,看到了陆流痛苦的双眼。
      陆流攥紧了拳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陈览,喉咙哽动着,艰难而悔恨,“陈,我挣扎过的,真的,当年在B市,我挣扎过,至今都在后悔。”
      “甚至,只差一步,我可能就失去言希了,”陆流喃喃着,低声,却坚定道,“阿白,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困在里面。”
      后来的很多年里,陆流时常在想,如果,这一天,他没有冲进去,没有挣扎,那么,会不会,又要像曾经的那样。或许,是更加彻底的失去慕白,失去这个追逐了他许久,为了他,耗尽了半数青春的少年。
      想起时,是后怕,亦是幸好,幸好,自己回去了,幸好,自己找到了他。
      慕白确实回去找他了,在爆炸发生的第一瞬间便想到了陆流,情急之中往自己身上淋了大盆的水,顶着满身的寒气,跌跌撞撞的躲开肆意的火舌,逆着人流找回了陆流所在的包间。
      陆流找到人时,慕白已经是半昏迷状态了,吸入了过量的烟雾,整个人都是混沌的。
      “阿白,醒醒,醒醒,”陆流蹲在他身边,着急的用手轻拍着慕白的脸。
      慕白时被晃醒的,勉强的撑开眼皮看了一眼面前的陆流,想要站起来时,左腿却转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整个人猛地滑了下去,发出一声艰难的闷哼。陆流被吓了一跳,借着火光把人半抱着托起来时才发现,慕白的左腿被大概是被什么重物给砸伤了,破开的裤子下露出被划开了的许多细小伤口。
      “陆流?”
      “消防车已经过来了,”陆流将他背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不住的安抚着,“我带你出去。”
      慕白昏昏沉沉的被他背着,火光下,睁开了些许的桃花中,映着陆流染了血,坚毅而熟悉到他的骨血的侧脸。
      “陆流……”
      那个夜晚,被这座音乐之城铭记了许久,为这样惨烈的的爆炸,也为这那些在火场中逝世的无辜的人。
      那个夜晚,也被慕白铭记了一生,没有月光的街头,陆流背着他,两个同样狼狈的人,行走在路灯下。
      冬日的寒风吹来,慕白混沌的头脑有了稍微的清醒。
      累极了,趴在陆流的背上,脑袋深深埋在陆流的肩窝,硝烟的味道传入鼻息,却是格外的安心。
      良久,他闷闷的开口,“陆流。”
      陆流的脚步顿了一下,下一秒,又继续慢慢的往前走着,“怎么了?”
      等了许久,久到,肩膀传来凉凉的触感时,慕白才再次开口,他说:“陆流,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办?”
      陆流隐隐懂得他的意思,只觉得喉头有些酸涩,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救了我,我以身相许好不好,”慕白趴在他的背上,又抬头,转了另一半脸颊贴在他的肩窝处,他说着,声音小的微不可闻,“你该想到的,这样,也许,我会缠着你一辈子的。”
      “你该想到的……”
      他终究还是昏睡了过去,身上的伤,寒冬时节满身的冷水,又在大火待了那么久,再强大的人也该撑不住了,更何况,身体底子本就不算好的慕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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