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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十七 章 ...

  •   给慕白他们上音乐史的教授是个极其古板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不爱说话,整天板着一张脸,严肃的要命。慕白初来大学的一点激动和敬畏之情愣是在短短的三个月被这老头整的分毫不剩。
      老头上课有个特点,每每开讲正式的内容的时候都要把东方历史上的音乐大家给拉出来遛一遛,从生到卒,从从第一首歌曲是怎么创作出来的到人老婆孩子有几个,统统给介绍个详尽,恨不得把人家的族谱都给挖出来从上到下的给理一理才好。
      慕白前几次听课还是极有兴趣的,或许是陆流的关系,又或许是他本来就是中国人的关系,总之,他对故乡的文化充满了向往,觉得每多了解一分,就与故土更亲近一分。但时间久了,他对老教授的课真的是接受无能,一来是他那一口带着浓烈的方言味道的德语,不说慕白,就他隔壁桌的维也纳本地人都得下大力气辨别才能堪堪理解。二来这老教授年轻的时候到东方游学过几年,会说几句中文,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早忘的差不多了,可他又偏偏爱说,更偏偏的是他知道慕白是中国人,课堂上有事没事就会把慕白给提溜起来问几句。可怜慕白这中文都不过关的,遇见这么个连说话都听不清的,只能使相看泪两行了。
      昨天白天下了场暴雨,慕白出门忘记关窗了,事实上,就他那纸糊的破烂窗户,关了也没多大用。他晚上下了课得直接赶去酒吧上班,这么一折腾,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果不其然,湿透了。
      房子,湿透了。
      到处都是水,客厅那扇破窗户搁夜风中一晃一晃的,发出吱吱的声音,上面纸糊的洞已经被雨水整个打破掉了,玻璃的裂缝好像也更大了。慕白走过去瞧了瞧,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下,可真得换了,好不容易攒点儿钱,还有大笔的学费在那等着,现在从兜里多掏出一欧元都跟扯他的心似的,真特么疼。
      不大的屋子,四处晃了晃,还好还好,房间的窗户是好的,至少不进水,总算还省下一点。跑出去买了块玻璃装上,又把一片狼藉的屋子给清理干净,等折腾完时已经凌晨两点半了,又花了半个小时收拾自己,等躺到床上时,几乎是秒睡。自然,这也直接导致了第二天踩着点匆匆跨进学校大门。
      不巧的是,第一节课就是老教授的课,更不巧的是,在慕白准备从后门偷溜进去前一分钟,老教授又兴致盎然的点了他的名字。
      于是,满室寂静,半分钟后,老教授的怒吼的质问声响起,还是寂静。半分钟后,一道弱弱的声音从后门拐角处响起。
      “……到”
      这真是个让人感到羞愧的事情,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当他是小学生么,当他犯了多大的错么,当他不会生气么,竟然还叫家长!
      当他……好吧,慕白紧张兮兮的站在老教授的办公室里,余光瞥了瞥老教授的铁青的脸色,抖了抖,他还真不敢生气。
      他素来知道这老头喜欢中国文化,却没想到喜欢到了这样走火入魔的地步,连教学方式都照着中国的来,还把那套叫家长的法子给学的惟妙惟肖的。
      慕白默默捂脸,好丢脸。
      羞愧完又把凯恩给翻来覆去的骂了几遍,平时倒是挺积极的,怎么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就死活找不到人了,真是个不靠谱混蛋。
      在他开始第四遍顺凯恩家的族谱时,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敲响了,门被推开,陆流走进来的那一刻慕白眼圈儿都要红了。
      这就是那什么见面,分外眼红么,真的说的太对了!
      慕白那双挑尾的眼红了一圈又圈,从没觉得陆流的形象如此高大过,更从没觉得如此亲切过,像是流浪的猫终于被主人找到那一刻,纵然满身狼狈,也恨不得立刻铺上去,真的是,太委屈了。
      “陆流……”慕白委屈的喊他。
      陆流身上还穿着西装,估计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瞧见慕白憋红了的眼睛,笑了笑,走过去拍拍他肩膀,“没事,我来了。”
      来人自称是慕白的哥哥,父母不是本地人,他在这边工作,顺便照顾弟弟的生活。老教授点了点头,算是信了他这套说辞,便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陆流认真的听着,偶尔颔首给予回应,不失礼数。
      “我一向是很看重他的,来自东方,按理说是非常有礼貌的守规矩,”老头有些生气,说了一大串平时与慕白的有趣互动,听的一边的慕白直腹诽,哪里有趣了,明明是那老头硬拉着他的。
      然而,老头话锋一转,愤慨激昂,“课堂上公然迟到,还想偷溜进门,这是对我的不尊重,也是对我的课堂的不尊重更是对我介绍的那些艺术大师的不尊重!”
      “简直太过分了!我必须喊他的家长来好好问问,上课迟到这么久,昨天到底是做什么去了!有什么是比我的课还重要的。”
      “啊?你给我好好说说!”老头直指慕白。
      陆流当真是有耐心的,听着老教授这么一长串的絮叨,还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等他卸了方才起身解释,“不好意思,教授,实在是我的问题,早上送他上学的时候车突然坏掉了,卡在半路没办法发动,这才迟到了。”
      “实在是抱歉,”陆流歉意的笑笑,“我前些日子一直在出差,没时间管他,难得有空就想多陪陪他,送他上学,没想到会出了这样的问题。”
      他揉了揉慕白的头发,端的一副好兄长的模样,温声道:“快给教授道个歉,耽误课程确实是我们的不对。”
      慕白面上真诚的给老教授鞠躬道歉,又保证绝不再犯云云,心里却是震惊的下巴都要掉了。陆流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忍的了老头的叨叨,重点是他还听懂了老头方的不能再方的方言,更重点的是他这么四两拨千斤的就把老头的下一拨火气给灭了,真是太懂了。
      陆流听着他这么一番分析,只觉得好笑,他不过是见的多了,有样学样罢了。
      “对吼,这老头行的是中式教育,你早就习惯了,”慕白了然的点点头。
      “待会还有课么,”陆流看表,已经十点半了,竟然过的这么快,教授当真是听能说的。
      慕白摇摇头,“没有了,上午只有老头的课,他训了我这么久,早就过了时间了。”
      “那好,现在回公司也中午了,先带你吃饭吧。”
      有时候慕白会觉得很奇怪,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如何就能发展成这样亲近的关系,说起来陆流也不过比他大了两岁而已,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行事却老成极了。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真的有种哥哥的感觉,这样耐心的、关怀备至的,久而久之竟有种着迷的感觉。
      他这样想着,陆流像是罂粟,总在最恰到好处的时候给人以致命的吸引,一触上瘾。
      彼时的慕白尚不懂这种着迷对他来说有着怎样的意义,更不明白它将引导着自己走上怎样迥然不同的人生。他只是单纯的觉得陆流真的很好,总是这样为他着想,总是在需要的时候出现,给予自己最合适的帮助,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的姿态,只是关怀,只是源于此。
      直到后来,在他为了这个人漂洋过海,几乎赔尽了半生的时候,方才明了,陆流于他,从来不是罂粟,而是毒,无药可解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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