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里没有你》黎裳儿

58、第五十八章 世间安得双

　　回到小姑家后，她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带我到卧室。
　　小姑问：“清欢，你为什么要瞒着你爸妈？”
　　“小姑，我也是没办法。”我抽泣着。
　　“前阵子你妈让我试探你有没有分手，我没答应，我说我相信你，我没想到你们还在一起。”
　　“我们中间的确有分开过，后来由于一些缘故才重新在一起的。”
　　“如果今天不是你二姑父问你，你就打算一直瞒下去吗？”
　　“我有想找机会跟他们说，可我又怕谈不妥会争吵起来，就一直没说，我是不想让他们伤心，才会隐瞒的。我想也许我们坚持，我爸妈就会同意。”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小姑，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们？”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们不喜欢他。”
　　“那怎么办？”
　　“其实你小姑夫早就跟我说过，不要掺和这个事。可是你爸跟我说过很多次，让我一定要劝劝你，让你一定不要走错路，我这才一次一次当坏人。”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我并不想把他们牵扯进来，如果处理不好，可能最后我和他们的关系也会越来越淡。
　　“清欢，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觉得他对我好。”
　　“清欢，说句不好听的话，他的条件不算很好，如果再不对你好，他还有什么资本追求你？如果他看到你现在这么痛苦的样子，还不肯放手，他是真的爱你吗？”
　　“是我不肯放手的，是我一直缠着他的。”
　　“你们重新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吧，为什么他不向你爸妈争取？每次都让你出面，他自己却躲在后面。”
　　“小姑，是我不让他联系我爸妈的，而且之前他们有联系过，他说服不了我爸妈的，我想我成功说服他们的机率比较大。”
　　“清欢，你真的就认定他了吗？”
　　“小姑，我怕以后再也遇不到像他对我这么好的人了。”
　　“不会的，你还年轻，一定会遇到的。”
　　“万一遇不到呢？”
　　“你要知道，感情只是生活的一小部分。像到了我们这个年龄，大家都疲于奔命，有多少人会再提到情啊爱的。”
　　“可是对于我来说，没有感情的婚姻，我宁愿不要。我就是认定他了。”
　　“如果你这么执着，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定要和他在一起，那你爸妈那边怎么办？他们辛苦抚养你长大，供你读大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和他们闹翻，你觉得合适吗？清欢，你不能这么自私。”
　　我哑口无言，刚才只不过是在给自己打气，一句话就把我打回原形。要我和父母闹翻，我做不到。原来，摆在我面前的从来都是单选题，答案也是唯一的。
　　“清欢，你书读得比我们多，可能有些想法是我们这些人理解不来，我们只是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至于如何选择，还是在你。今天晚上你就睡在这里吧，我叮嘱他们不要打扰你，你好好想想。”

　　手机已经振动了一个晚上，是子彦。他发了十几条信息，还有好几个未接电话。我正想着如何回复，他又打过来了，我顺手挂掉，哭倒在地上。
　　“客官，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他发信息问我。
　　“刚才在跟小姑聊天，不方便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不是说好每天都要聊天吗？我看你一直没动静，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就问问。还没回家吗？”
　　“今天住在小姑家。你怎么也还没睡？”
　　“没等到你，我哪里睡得着。”
　　“我没事。”
　　“那我就放心了。今天陪小家伙玩了一整天，可把我累坏了。”
　　“那你早点休息吧。”
　　“你也是，明天有时间的话，咱们早点上线，可以多聊一会儿。”
　　“好。”

　　我洗了把脸，然后躺在床上，想着爸妈的话、小姑的话，想着与子彦一起经历的悲欢离合，忍不住又哭了起来。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我哭着，哭累了就睡，醒来接着哭，短短的几个小时，我醒来很多次，夜，怎么那么长？
　　天亮了，我发信息给子彦，没想到他很快就回复了。
　　“客官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老板，我妈说去帮我们算命了，算命先生说我们八字不合。”
　　“前两天我妈也想给我们算命。”
　　“结果呢？”
　　“结果我爸说，既然两个人决定在一起，就不用去算。”
　　“可我还真的想知道结果。要不让你妈今天偷偷去算一下？”
　　“今天我要陪我妈回老家，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我跟她说下吧。”
　　“那就算了。”
　　“客官，你相信算命吗？”
　　“我不相信，只是有些好奇。你呢？”
　　“算命这个东西，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你爸妈还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我妈只是告诉我算命先生的话，其他的没说。”
　　“客官，对不起，我又让你受煎熬了。”
　　“你们不是要出门吗？怎么还不走？”
　　“准备走了。等下我到了再聊。”
　　放下手机，我的眼泪又流了出来。连我都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失灵的水龙头，眼泪根本就不受我控制。我缩作一团，明明被子很厚，我还是感觉很冷。门开了，我紧闭着双眼。小姑看着满桌的纸巾说：“清欢，别老哭了，我把水放这儿了，起来喝一点儿吧。”
　　我没有动，等她走后，我挣扎着爬起来。哭得太久，喉咙火辣辣的痛，感觉有些脱水的症状，我一口气喝完一杯水，又躺下来睡着了。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我听见小姑和小姑夫的声音，小姑摸着我的头，说：“这孩子好像有些发烧了，要不要送去医院？”
　　“先给她吃些药，如果好不了再去医院。”
　　“清欢，醒醒。”小姑把我摇醒。
　　我恍惚地睁开眼睛，小姑扶我坐起来，喂我吃了一些药，我这才沉沉地睡下。
　　再醒来时，天又黑了，我摸了手机，快六点了。小姑走到我身边，摸了摸我的头，说：“清欢，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去煮点粥给你喝，好吗？”我点点头。我并不想这么麻烦小姑，她并没有义务这么照顾我。
　　没过一会儿，门又开了，我以为小姑又进来了，一看，是妈妈。她坐在床边，说：“清欢，并不是我们不通人情，我们真的是希望你好。你二姑小姑他们都不喜欢冯子彦，你看你二姑父，多么精明的一个人，见识的东西比你多多了，他也觉得冯子彦是在骗你。”
　　我不想说话，手指不停地翻动着手机。
　　“我们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要放下一段感情需要一些时间。我跟你爸商量过了，觉得你还是回来工作比较好。你可以先跟宋强聊一聊，没准你们真的能聊得来。”
　　“妈，我已经换过一次工作了，我不想再换了。”
　　“可是如果你还在厦门，你们随时有可能再复合的。即使你不去找他，难保他不会去找你。我怕你心一软，又跟他在一起。已经跟他纠缠了这么久，就别再浪费时间了。”
　　小姑敲门说：“饭做好了，吃饭吧。”
　　妈妈说：“吃完饭跟我们回家吧。已经麻烦了小姑这么久，也不好意思老住这。你昨天没回去，你爷奶就一直惦记着，我们没敢告诉他们是什么原因，怕他们生气，只是说你想住小姑家。今天再不回去，他们就该担心了。”
　　我穿好衣服，到洗手间洗漱，镜子中的我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只有眼睛红肿着。我喝了小半碗粥，就跟爸妈回家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子彦每天都会聊天，可是“分手”二字如鲠在喉，我始终说不出口。我度过了最煎熬的一个春节，我巴不得立刻就回厦门。

　　假期结束后，爸妈送我去车站，他们继续说服我，让我回老家工作，我不置可否。
　　子彦比我早一天上班。他说到车站接我。一见到他，我就扑到他怀里。
　　“老板，我好想你。”刚一开口，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边擦眼泪边说：“怎么一见面就哭了？难道是不想见到我吗？”
　　我不停地摇着头。
　　“小客官，不哭了，以后咱们天天都可以见面的。”
　　我哭着说：“老板，我爸妈让我回老家工作，他们不让我跟你在一起。”
　　他抱着我的动作微微一僵，下巴抵着我的额头，说：“我早就猜到了。其实跟你重新在一起的这半年，我都觉得自己是赚到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们会分开，所以我尽力对你好，比以前还好；可是每次一想到你会离开我，我又很难过，又不想对你好，之前吵架时，你摔门而出，我没有追出去，当时就在想，走就走吧，干脆就这样结束吧，可是没过两天，又忍不住去找你。我时常在担心，有一天你突然说要走，而我还没有做好准备，那时我会有多狼狈。”
　　我的眼泪簌簌下落。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他抚摸着我的头发问。
　　“老板，我不想走，你也不许离开我。”
　　“好，我等着你的命令，你什么时候说分手，我就放手。”
　　我紧紧地抱着他，哭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