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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木人鱼的故事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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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人鱼端庄地坐下来,乖巧地说了声,“献丑了”,有连讲了三声,“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将竖琴搁在肩上,一个音一个音认真地弹,抬头看见赫伯跷着二郎腿,闭着眼,还发出轻微的鼾声,顿时呆了。
“你……居然睡着了?”
赫伯睁开惺忪的眼,面不改色:“杂音太不统一,曲不成调儿,难听!”
木人鱼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严肃地反驳:“这首曲子我听伊莱亚特殿下弹过一百二十遍了,每一次回味我都会热泪盈眶,明明是很好听的竖琴曲。”
赫伯说:“这就是了,原创是伊莱亚特,你的情感无法超越曲子。演奏者只有弹出贴合自己内心所想的东西才能打动听众。伊莱亚特作的曲,他的情感你连理解都称不上,何谈驾驭?”
黑靴点地,含笑面向木人鱼憋屈的脸,“别丧气,我来教你。”
他说:“弹竖琴最重要的有三点:首先,你得掌握调音技巧。竖琴和其他的弦乐器一样,在每次的演奏之前一定要进行调音的过程,而竖琴具有四十七根弦并且每一根弦都是需要进行调试的。在这么多的弦当中每一弦只能发一个音,所有的音都是按照自然的七色音有顺序的排列。
其次是指法技巧。在竖琴的演奏中要求演奏人员双手并用,但是我们知道十个手指中小指是没有太大的力量的,为了不影响演奏效果,在进行竖琴演奏中是不会去使用小指的。而触动弦的手指部位也有很高的要求,一般是手指第一个关节的指腹的前端,对,就是这样。左右手的分工比较明确,一般右手主要演奏高音的声部,而左手就被用来演奏低音的声部。如果两个手交换演奏,演绎得好就可以弹奏出和钢琴一样的单音式的分解和弦。同时在演奏时不管是哪一只手都可以单独的弹奏出各种单音、双音以及和弦,但是需要注意的是,每个手只能够弹奏出4个音,这里的音域宽度是不能够超出十度的。在出现音域幅度超出了这个界限后,演奏者可以通过采取迂回的演奏方式进行合理的演奏,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各个音之间的连贯衔接。
最后要注意演奏技巧。竖琴有着很广的泛音,在演奏中可以演奏出八度和五度的泛音。其方法是将所用的琴弦划分为三等分或者是二等分,还可以采用左手演奏,这样可以同时地演绎出二、三最多可以达到四个泛音,而这种泛音在发音中显得非常弱,因此很具有诗意,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对于煞音的演奏技巧是,当出现拨弦发音以后就要立即用手指触弦,这样可以造成特殊的拨弦音的印象,表现出来的声音就像是小提琴和中提琴的声音。滑音在演奏中需要将手指在琴弦上快速地滑动,这样可以产生行云流水般的音效,自然而真实。要想演奏出浊音,就需要演奏者在演奏中将手指放在琴弦的根部,这样产生的音乐就会非常的铿锵有力……”
木人鱼的听觉敏锐,手指纤长,对赫伯的指导她能够举一反三。
从她开始练习基础调音的时候,就试图把一个音分析出千丝万缕的情绪,四十七个音就是几十万种情绪的演绎。想象自己的指尖是风,纷纷触在琴弦上,风乍起,吹绉一池春水,情感是光,阳光兀自穿越了天空悠长的曲谱,把光一点点揉进湖水。圆圆的水纹延伸开来,“叮咚”水珠在水草尖上下落,草野蹦跳起来,水珠特有的清脆响声,迷恋着耳廓久久不肯散去,响起朦胧的回声,“叮咚”,“叮咚”,“叮咚”……
很快,她就弹出了荣获赫伯掌声的第一支小曲子。
木人鱼很高兴。即使龙宫城一连几天音讯全无,没有人来管她她也不生气不伤心。她有一把别致的竖琴还有一个愿意倾听的朋友,有了这两样足以让任何同龄的姑娘羡慕,其它的事木人鱼就不想再在乎了。海边的监狱虽然又脏又破,条件差得无法形容,不过有赫伯的帮助,她还是过得有滋有味的。
偶尔还会有一些愉快的小插曲,
当她从刚捞出的一堆海鲜中挑出一条肥美的金枪鱼,取掉内脏后加薄荷煮汤,他正把一条色彩艳丽的水母的腹中之物取出切片。
“你怎么这样做菜?”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红眼睛眨眨,棕眼睛也眨眨,当即做了交换食物的打算。
晚上吃饭时,赫伯看见她同左手的拇指跟无名指夹菜往嘴里送,不禁疑惑。
“你的手怎么了?”
“噢,这个。”木人意看着自己的右手,“因为练琴太久而受伤了。”
她的右手的四个手指以及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已是伤痕累累了,指腹指节都变成了青紫色。
赫伯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她立刻痛得叫起来。
“你太勤奋了,是时候该休息一下了。”赫伯说:“明天我去找点草药给你敷一敷伤口吧。”
“这怎么能行?只要一天不碰音乐感觉就没了。”
“练琴和做人一样要讲究松紧有度,能屈能伸,走可持续发展战略,一双受伤的手是弹不出好曲子的。”
还真被赫伯说对了,青紫的指尖触在弦上,刀割一样疼,尽管她咬牙忍住仍控制不住反射弧效应器的反应,奏出的曲子,一个个的音符都如同如履薄冰的纤脚,带着几分柔弱。她把责任归咎到了怕疼的自己身上,想干脆勇猛一点,一闭眼,血溅了满琴,勇猛是勇猛,栖息在监狱附近的鸟类都被吓得弃家出逃。
一片惊鸟落下的羽毛落叶一样,飘飘悠悠地飞到她头上,木人鱼苦笑。
赫伯曾说过,这把琴是他用法力造的,弹得好得话会让天上飞的鸟儿都自愿降落,一只一只地围着她唱歌,咋一听她还挺期待的,不过现在看来,那还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她的手,别说是弹琴,肿得跟什么似的,就是碰也不能碰。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做过的梦,在她还没有竖琴之时,唱歌是她唯一的慰籍,虽不那么令她满意,但也可以支撑她活下去了。她梦见总是责打她的海妖们又在打她,还拿出一把锋利的大剪刀,要插进她的喉管剪短她的声带,让她再也唱不出歌来,那一刻,她只觉深沉的无助和撕裂的疼痛……这时她便醒了,醒来时浑身颤抖,冷汗直流。
喉咙坏了就唱不了歌,如果手坏了也就再也弹不了琴了。
木人鱼哭了起来。
受伤的手指肿得更厉害了。
现在,只有等赫伯带草药回来了。他知识丰富,可以治疗她受伤的手。他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快点回来呀,赫伯,赛勒弥亚在等着你呢。”
但是如果他在海边找不到合适的草药,如果赫伯回不来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云朵间映射出红色的光,天和海一样喜怒无常。
海水一浪接一浪地拍在岸上,赫伯还没有回来。
拖着粉腮,她吸了吸鼻子。这时候,再拿出她的万能法宝—— 海妖活在世上、就是为了孤独地忍受摧残,一直到死。想明了这一点,一切都能泰然处之。
真的是一切吗?
“海之神呀,请保佑他平安,保佑他平安。”她将疼痛的手按压在丝绸衣襟里。辗转思量,木人鱼心中的悲凉在夜晚的监狱里绵延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