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李清章

15、第 15 章

　　天气依旧很冷，这里的冬天很长。
　　李河扶着门闩子推开门，父亲半个屁股坐在马扎上弯着身子修缮陶瓷机。李河咬咬嘴唇，“爸。”
　　李爸爸依然拿着工具，面色如常说：“回来啦。快进去吧，外面冷。”
　　李河颔首捏紧书包肩带磨磨蹭蹭进屋。
　　王秀琼并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指挥李河做事，“把茶给你爸端过去，顺便叫他吃饭了。吃完饭再弄。”
　　李河把茶杯放到他脚边，蹲下看他干活。
　　“下午还去吗？”
　　“不去了，明天王玥他们都来我们家一起做作业。”
　　李河看着他拧上螺丝。
　　李爸爸叹口气端起杯子吹一吹面上浮动的茶叶喝一口说：“你们高中考一起？”
　　“嗯。”
　　“准备考哪个学校？”
　　“一中。”
　　“嗯，好，你们一起互相有个照应，走吧，吃饭去，杯子拿上。”
　　李河心里难受，为自己的不懂事和口不择言，本来不想说的话，气头上不管不顾的，着实太不懂事。怯生生嗫嚅道：“爸。。”
　　李爸爸手上脏本想摸她脑袋伸到半路收回来搓搓手说：“爸知道。”
　　李河顿时眼眶发热喉头紧涩。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吃过饭李爸爸就开始找活干，每次他走之前都要喂鱼，修剪花草，问问家里有什么要修缮的一股脑儿做了。他走哪儿李河跟到哪儿，李河扔一粒面团进鱼池，盯着鱼来吃，“爸，你什么时候走？”
　　“三月份。”面团掉进大鱼嘴里。
　　比往年晚上许多，“那你的生意怎么办？现在过年期间正是人多的时候。”
　　“我那都是些老客，再说我也不指着那工作赚钱啊。”
　　李爸爸平时爱写写画画，作品就挂在店里，有看得上的无论钱多少客人开口就卖，看不上就挂在店里墙上。说不上什么太有名的书画家，不过多少有几个慕名而来的人。李爸爸不似那些高尚艺术家，认为他们的作品只用来欣赏不能用金钱衡量，他的作品有人敲得上出个价他就会卖，以前李河不能理解，总以为她的父亲应是个不计较金钱的艺术家才好，总认为他不该把他的作品想做生意一样贩卖，总认为这是种亵渎。但她父亲看得很开，开导她说：“我啊，没那么高尚的想法，咱们一家人总要吃饭生活不是，如果我可以让咱们一家人过轻轻松松的日子怎么不好，日子能过得走了，才谈得上其他东西。”
　　李河把最后一团面揪了又揪，一点点扔进去说：“爸爸，那你不能就在家里做哪些吗？”
　　“小河啊，人与人之间保持一定距离才能维持比较长久的关系，虽然爸爸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是至少现在爸爸这么认为的。我跟你妈妈结婚后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都经常吵架，不过就是些家长里短的事，但是我不想成天跟她因为这些俗事吵架，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累得不想坚持下去。所以爸爸才选择去北京。”
　　他摊开怀抱，“你看，现在不是很好吗？爸爸大概每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家，跟妈妈不会有什么大的矛盾，连口角都甚少。”
　　李河明白，在她心里父亲总是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油盐柴米什么都不在意，每天都在做他喜欢的事，在家里也会帮忙做家务，但更多的时间是在看书啊，做做木工啊，给花浇水什么的。她妈妈才有个正经过日子的样子，虽然没有干什么重活，每天也买菜做饭，跟邻居拉拉家长里短的事，不做农田了，到时节会种些小菜在院儿里。不过没有那些妇人一般整天叽叽喳喳，长舌妇一般。偶尔和王玥妈妈一起上上街聊聊天什么的，算是个消遣。
　　李河一时无话，心里做着比较。
　　“小河，虽然爸爸这样有点自私，但是这是我能想到的和妈妈最好的相处方式。”
　　“爸，我知道。”
　　“爸爸跟妈妈商量好了，等你上大学的时候到北京来，妈妈跟你一起来，到时候我们就在北京定居，好吗？”李爸爸抚上女儿的额发。
　　“我尽量。”
　　“好。”李爸爸喜形于色。
　　李河舍不得这个地方，舍不得门框上的身高线，舍不得树脚下埋的死金鱼，舍不得被烟熏黑的厨房，舍不得她的小阁楼，舍不得和他们一起上学走的小泥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而又无法抗拒的话，那李河选择好好过现在的每一天，把它们深深刻进心里去。
　　吃完晚饭窗外已经黑黢黢一片，看不清院里的大树。李河一笔一划认真地写完日记，翻一页简单画下院子的一切。收好本子擦手躺进被窝里，想了想爬起来胡乱在本子中间找了一页画下半张脸。明明常常见到，真要动笔却有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只画了双眼皮的眼睛和眼角的笑纹，加上似剑的眉毛。李河摸摸自己眉毛，不甚满意，又淡形状又不好。撇撇嘴看着本子上的一只眼睛又笑了，慎重的藏好日记本。
　　此时，宋明天坐在窗前，什么也看不清还是望着窗外。
　　“爸爸希望送你出国。”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总要继承我的事业。”
　　“我对你母亲并非没有一点情分。”
　　彼时，宋明天听着他的话不发一言。
　　“你应该知道，你有出息了你母亲才能过上好日子。”
　　“高中，我送你去美国，你什么都不用管，我跟你妈妈说了，她一切听你的想法。”
　　宋明天终于忍不可忍，牙齿矬出声响，“不必了。”
　　“明天，我只是希望你更有出路，毕竟出国对你只会有好处，不管你将来要不要回来。”
　　“至少现在我不会考虑出国，就这样，至于你的公司，我没有想过要继承。”
　　沈清雁敲门，“明天。”
　　“进来吧。”
　　“我。。”
　　她眼底的歉意宋明天不忍多看，“妈，我不怪你什么。”
　　“妈妈不是舍得你出去，只是我不能做你的主。”
　　宋明天明白她的想法。
　　“我知道，妈，但我至少现在不会出国。”
　　沈清雁松了口气，安下心来。
　　宋明天把她哄去睡觉，自己却静不下来，他的未来，连他自己还没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