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李清章

11、第 11 章

　　王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李河就明白了，拍拍她的肩膀说：“走吧，一看就知道了，我爸回来了。”李河关上门。
　　“啊？李叔叔回来啦，唉，又多了个人知道我离家出走了。”到底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去的事。
　　李河脸偏向她：“那你倒是走远点啊。”
　　王玥学大家闺秀擦“眼泪”哭声道：“要是连你也这样，我，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行了，行了，收。”
　　王玥自从三年级以后只要跟家里大吵完都会背着行囊来投靠她，按她的话来说就是眼不见心不烦。这一点王玥更李河一样儿一样儿的，被骂的时候绝不开口，心里早就顶嘴顶翻天了，骂一句心里顶一句才舒坦。这样至少不会吵起来，事态不会太严重，只是委屈了自己，没图个嘴上痛快。跟家人吵架，当时恨不得马上逃离，或是气得他们哑口无言，但是老见不着心里也不是滋味，总想在一起才是圆满。情感是个永远的羁绊，只看甘不甘心了。
　　王玥脸上还挂着泪痕，在光下，亮盈盈的，王秀琼安慰几句，再多说也不好开口，只说让她安心住下，又拿出许多李河父亲带回来的吃食和一床棉被，替她们铺好床，也不多说留给她们空间。李河爸爸不好说话只打个招呼就去睡了。
　　“我上回来也是这个被套，只是被子厚薄的区别。”王玥感叹地摸摸被子就想躺平，李河拉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躺下去。
　　“我给你打水，把脸和脚洗了，我再给你找件衣服才准上我的床。”李河让她站直喽。
　　“那好吧。”王玥耷着眼皮。
　　两个人洗完脸和脚嘻嘻哈哈躺进被窝。
　　“你被子挺香的，跟你身上的一样，你是不是有体香啊？”王玥嗅完被子又去嗅枕头。
　　“那是洗衣粉的味道吧。”李河抬起胳膊脸埋进腋窝。
　　“不是，跟洗衣服不一样。”
　　不等李河回答又问；“你放屁会拉开被子吗？”
　　“不会。”
　　“直接放被窝里？”
　　“那当然了，你不是？”
　　“嘿嘿，我也是。那你会不会闻？”
　　“会。”有点不好意思但跟她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也是。还是先轻轻闻一下，再使劲吸一口。”
　　她认真的表情逗乐李河，身上的被子跟着颤抖，“我没你那么大胆，我只轻轻闻。”膝盖不由自主弯起来放在肚子上。
　　“腿放下去。”王玥从被子里伸出手打她膝盖。
　　李河闻言缓缓放下去，脚下被子还冷着，李河把脚伸到她脚边上。
　　沉默一晌，李河快要睡着。
　　“李河。”
　　“嗯？”
　　“我妈有时候真的很烦，说的话也是难听得要死，一针一针往你心上戳，我即使再生气有的话也不会说的。不像她，真的不顾我的感受的。”
　　王玥平时在外面高冷那样，在家人朋友面前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主，对她们这些朋友掏心掏肺不说，还很设身处地替她们着想，明白她们的痛点，知道什么不该说什么该说。
　　李河掀了掀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在黑暗中睁着眼，翻身向着她睡，找到她的食指，握住。
　　一夜无眠，早上李河爸妈起得早，搜罗着事情干一边在说着话，王玥在别人家住着不好睡太久，李河也就陪着她起床了。
　　“我妈也不来找我。”王玥戳米。
　　“你妈肯定知道你在这啊。”早餐难得这么丰盛，李河一夜没睡吃得很慢。
　　“玥儿，你别担心，你妈刀子嘴豆腐心，哪能真的跟你治气呢。一晚上她估计也冷静下来了。”王秀琼帮腔。
　　“我知道阿姨，我待会就回去看看。”
　　“也行，你一回去你妈妈估计就不生气了，不过你可要常来玩啊。”
　　“对对，常来玩。”李河爸爸给她夹菜。
　　李河嘟着嘴望她，王玥昨天晚上也说了，想明白就过去了，只要她拉下个脸她妈妈也会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李河告诉她宋明天在给她补习数学，王玥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地说：“我就知道。”
　　李河正想问知道什么，王玥靠着她的头说：“这样也好，要是你数学能再多考几分那你不是想上哪个学校都行了。”
　　李河垮下肩膀， “那也得提得上去啊。”
　　王玥最见不得她这么悲观的态度，“你怕什么？你只要努力还能做不到吗？”
　　李河挽住她，露出四颗牙齿，“我这两天确实弄懂很多问题，就是那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那不就对了，继续努力。我走了，回去补觉。”
　　“啊～我还得去补课，只能下午睡了。”李河烦躁地砸脚后跟。
　　“乖，去吧。”
　　两人心里都想再念同一所学校，但是都没敢开口问对方，怕得出的答案与自己心里想的不一样，怕真是那样又没有足够的立场要求对方放弃自己心里所想选择对方的想法。王玥心里的弦绷得快要断掉，不敢正眼瞧她，指甲抠指甲。
　　“小河。。。。。。”
　　“嗯？”
　　“你考哪个学校？”
　　李河想也没想过哪个学校好或是什么，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想法，毫不犹豫地说出来；“当然是你读哪我读哪了。”
　　“嗯！”
　　“那你想好了吗？”
　　“没有，你呢？”
　　“我无所谓，到时候再说吧。”
　　心里的石头都落下了。
　　“那好。这下我真的走了。”
　　“好吧，大后天我妈要打年糕，你给你妈说一声到时候一起？”李河还拉着她手。
　　“好！”
　　王玥走到院子里，跟王秀琼告别。
　　王秀琼说：“阿姨大后天要打年糕你记得告诉你妈啊。”
　　“嗯，我知道，小河告诉我了。”
　　“好，你记住啊，我就不专门跑一趟了。”
　　...
　　宋明天被沈清雁叫去弄柴火，李河一头栽到地毯上，手里捏着笔眯上眼睛养神。想着宋明天回来她就起来。
　　李河一上午都不在状态，黑眼圈都掉到颧骨上了，这样也没什么效率。宋明天给她盖上毯子，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还是别弄了万一醒了，就由着她捏着那支笔好了。宋明天坐到椅子上，盘起一条腿看书。
　　沈清雁半路进来送吃的，担心李河着凉，“你就让她这样啊？万一感冒了，不好吧。”
　　“那怎么办？”宋明天用气声说。
　　“弄床上去啊。”
　　“怎么弄？我抱啊？”宋明天放下腿。
　　“那肯定是你啊，不然是我啊？这不给你机会吗？你妈都这么开明了，你怕啥？”
　　那支笔松松垮垮地躺在李河手心里。
　　沈清雁识趣地出去顺便捎上门。
　　李河刚被他揽到怀里就醒了，可这般情况，睁开眼只是徒增尴尬，李河决心装睡，手上脖子上半点力气不使。
　　心脏在胸腔里震天响，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
　　宋明天翻过手掀开一角被子放她进去，李河死忍着一点不动，唾沫都不敢吞，宋明天拉过被子给她盖上，指腹划过她额角，李河耳朵热了。
　　“这样不脱衣服起来更冷。”宋明天念出一句。
　　李河躺得直挺挺的，半天才敢正常呼吸，盘算怎样“正常”醒来。
　　宋明天翻书，时不时刮过手指，轻轻浅浅，窸窸窣窣。
　　其实一点也没看进去，她睡在他日夜躺的床上，估计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想起，那还怎么睡！手里的书越翻越快，零星看清几个字却没有看进脑子里去。脑子已经不管事了，脚步走进她，蹲下。
　　她唇色很淡，噙着水一般，嘴角有翻起的死皮，睡得脸粉扑扑的，不似平时那样透白透白的没有血色，眼睛下方一颗棕色的痣，睫毛轻颤。宋明天怕她醒来见到他这样失态，撑着地毯起身走了出去。
　　李河张开眼睛，双手捂住脸，再不敢多躺，压好被子上的印子，看了眼时间捧着脸跪坐到小桌子边。
　　她要烧起来了，像犯了罪。
　　回家，李河在路上抓起一坨雪，让它在她手心消融，指缝中淌出水来，冰冷沁心，让她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