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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娉婷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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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儿到李府时,李元能还未回府。等了一刻钟,李元能身着朝服从正门进来,显然从皇宫处回来。
还未等他回房换衣,曼儿就迎面走过去,叫了声“舅舅”。
李元能有些疑惑,看着这个身高才到他肩膀的非正经外甥女,说道:“若儿不在吗?我让人叫她。”
曼儿昂着头,说得一丝不苟:“不,舅舅,曼儿是来找您的。”
“哦?有什么事你说。”
“曼儿想知道,我大哥什么时候回京。”
“一个月之内吧。这个你写信去问不是更好,我哪里知道得那么清楚呢。”李元能说着便要走。
“曼儿还想知道,为何轻易就与贺兰停战了?”
“这不是儿戏,和谈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家的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曼儿想了想,决定搬出子骊来:“曼儿是小孩子,但我二哥不是。”
在李元能眼中,子骊还是那个无所事事、花天酒地的公子哥。他有些不解,问道:“他让你来的?”
“是。”
“那让他自己来找我吧。”
曼儿这才觉得自己独自前来有些莽撞,她都忘了自己方才是怎么过来的了。
但既然来了,就干脆再试试。
想起刘承,曼儿泪眼婆娑。她扑通一声跪在李元能面前,喊道:“舅舅!父亲去世,北伐未竟,如今却传来停战的消息。不知其中原委,曼儿夜不能寐!”
李元能着实惊了一惊,只好说道:“和谈之事,并非一人意愿,要考虑大成的利益。何况这原本就是你大哥的意思。我说不清楚。等你大哥回京,你就明白了。”
“我大哥?这怎么可能……”
“你且起来吧。我让人送你回去。”李元能说着就转身走了。
若儿的小跟班左毓前来扶她,曼儿推开他的手,说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左毓目送曼儿的马车远去,之后转身回府将此事告知了若儿。
若儿感叹道:“这个小表妹,我当真不能小瞧了她!”
这时华灯初上,刘府外院忽然喧闹起来。九方耿以为是子骊回府,就走出屋来,却看见阿新急匆匆从垂花门跑进来。
九方耿忙呼他过来,问外边出了什么事。
阿新喘着气说:“林……林公公来了!快更衣听诏去!我去通知夫人……”
话音刚落,阿新就提脚跑远了。
阿新在门外喊了个丫鬟,那丫鬟听了后跑进屋去。不一会儿,项氏已换了正式的行头出来。
项氏正色说道:“慌什么?你跟着公子也有些年头了,做事哪能还是这个样子。”
阿新低声说:“公子不在,我……”
“老夫人那里呢?”
“已让人去了。这会应该也已准备好。”
“那好。开正门,迎入正厅。”
“是!”阿新说完跑着走了。
刘府的正厅中,一行家眷按位分跪成几排。林海并几位随从立于跟前,宣读诏书:
大司马刘承,忠贤耿厚,大成之幸,然以身殉职。至今足月,朕莫不感伤哀痛。自渡江以来,朕祗守丕业,夙夜忧患,恐负先祖期望。若非大司马坐镇边关,无这十数年来大成安宁。朕心念念,大司马之功德,定不能忘。长男子骃,二男子骊,皆温文宽厚,贤敬恭肃,可封国卿。唯有一女,朕心爱之,可认御妹,封娉婷公主。待子骃归京后,宜令有司择日备礼册命。
读毕,林海说道:“陛下还有口谕:朕已命人在长乐宫中收拾打点,娉婷公主即日可搬去与长安同住。”
听完诏书,众人起身。林海又道:“既然文策公子不在府上,那么有关事宜还望刘夫人转告。诏书可都听清了?若是听清了,老奴这就送去礼部,昭告天下。”
项氏不知皇帝为何偏偏在这时下册封的诏书,刘承死讯传来后以及等刘子骃回京后,都似乎更合适些。
现在受封的三人都不在府内,项氏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为礼节她还是谢过了林海,并亲自送至府外。
待林海走远,项氏叫来阿新道:“快去李家寻三娘去!”
阿新才走不久,又折了回来,还带着宁老头。阿新说道:“只他回来了。三娘进宫去了。”
“怎么回事?”
宁老头说了一番,原来曼儿在回刘府的路上,被一行人拦住马车。来人自称是杨妃宫中人,来请曼儿入宫觐见。
杨妃是杨凌族中的长姐,杨凌都只在年幼时见过,曼儿就更是从未与她有过任何交集。这位杨妃娘娘为何突然宣她进宫,曼儿觉得有些蹊跷。但既是懿旨,就无法违抗。
曼儿交代了宁老头几句,便独自跟着去了。
项氏暗道不好,便又命阿新寻子骊去。
这时子骊正在明月楼里,对着门外那人。子骊看那人长相并不熟悉,遂问道:“你是?”
那人又是一揖,回道:“在下乔壬初,字晓壹。”
“禁军统领乔桓是你什么人?”
“我父亲。”乔壬初毕恭毕敬地回答。
“你递帖子与我还特意不署名,是何用意?”子骊推测出多种可能,但究竟是什么,毫无头绪。
乔壬初做出请的手势,说道:“文策公子,还请借一步说话。”
子骊随他来了一间屋内,乔壬初请他坐下,又招呼上酒菜。待酒菜都摆好,他摆摆手让屋内的人都出去了。
子骊看着他做完这些,说道:“你这下可以说了吧?”
乔壬初与子骊一般年纪,为人却深沉许多。
他为子骊斟上酒,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听说公子要将刘家养马的绝活教与顾家,还要推举顾司徒接任大司马?”
子骊心里一惊。
乔壬初又接着说:“你不用管我是如何知道的。壬初只想问一问公子,事到如今,这养马技术您还给吗?”
“阁下既知道得那么多,要知道子骊心中所想,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乔壬初摇头:“不不不,壬初没什么本事,那些都是别人告知与我的。公子说笑呢。”
子骊说道:“我倒想知道,那位神通广大的“别人”是谁。”
乔壬初笑了:“难道公子不知道,我是……”他指指上方,“上面派来的吗?”
乔壬初说的上面,自然指的是大成的那位陛下。
谁都知道,乔桓在禁军任职,对韩氏忠心耿耿。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但真正受皇帝韩章控制的,只有那小小的宫城和乔桓手下两万禁军。
子骊没想到,他小看了韩章。
韩章既知晓他与顾平武谈话的内容,那么对他的行踪也一定了如指掌。
乔壬初又说:“上面说了,自上次见面后,就鲜少见到公子。公子常常称病不进宫,连皇子的功课都耽误了。莫不是故意的吧?”
子骊说道:“子骊岂敢。确实身体有恙,不便与皇子授课。晓壹也知道,我刘家才遭白事,我这得的不是别的,是心病!”
“既然公子并非有意不进宫,那么壬初斗胆替上面问一句:原先说到的事,公子要如何答复?”
“实不相瞒,子骊起初以北伐为重,并不愿各世家人心涣散,这才迟迟没有答复。而今北伐遥遥无期,子骊满目所见,皆是迷茫,不知前路。此时,就更不知如何答复。”
乔壬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公子怎会迷茫,如今不正是云开月明之时吗?”
“此话怎讲?”
“公子觉得您的北伐之计,功亏一篑,篑在何处?”
“篑在和谈。”
“和谈之功,功在谁?”
“难道晓壹知道?”
“壬初的意思是,和谈于谁最有利,谁就最有理由促成他。”
子骊笑道:“你说的是顾家。你是第二个来骂我蠢的人。”
“壬初不敢。壬初知道公子凡事以北伐为先,遂宁愿相信顾司徒能信守承诺。北伐之功,利在千秋。北伐之人,名垂丹青。顾司徒为这力促北伐,也是极有可能的。只是如今证明了事实并非如此,这并非公子过错。现在看来,在顾司徒眼中,握在手中的权利显然比死后才在史册留下的名字让人感觉更真切些。所以,接下来他会做什么,可想而知。”
“晓壹之意,是要拉拢我刘家?我刘家才逢变故,可真是找错人了。恐怕杨司空如今在府上念叨顾司徒的不是呢,现在去,正合他意。”
“陛下确实势单力薄,也许公子觉得可笑。但壬初认为公子不是悖逆之人,遂携一片诚心而来。杨家与顾家的那些恩怨,确实可以为我所用。拉拢杨家,并非难事。这也是壬初将要去做的。”
“为应对顾家,我刘家与杨家结盟倒是顺理成章得很。但是听命于陛下,晓壹觉得可能性多大?”
乔壬初看着桌面,说道:“方才壬初说过,我认为公子不是悖逆之人。这天下是姓韩就不能作别的姓,这道理公子怎会不懂。况且……令妹已被封为公主,公子也是皇亲国戚,这天下公子难道不该帮着照看照看?”
子骊脸色一凛,直盯着他说道:“你方才说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