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杜衡芳》爰爰翎子

2、第一章

　　咸泽王朝的王宫内的一角。
　　光秃的树梢，挂着一轮明月。乌云遮掩了还泛着些橙黄的月亮，顺带着，连带着皎洁的月色也变得有些模糊。
　　倘若不是那点点星光，躲在榕树后的小阁可就难找了呢。常青的榕树，有着繁茂的枝叶，他们的枝叶簇拥着，把那楼阁围在正中，若是瞧得仔细些，楼阁的正后门对着的小径便是“容的一人有余，二人不足”了。
　　小阁的占地虽说是其他几座楼阁的一半，却也显得小巧精致。墨绿的顶，黛绿的窗，灰白的墙，只三色却给人带来温暖的感觉。这温暖的一切直到黑夜，却来了个大转弯！
　　看看今夜吧，除了风拂动叶子的声响就只剩下，那草丛中虫子们嘶哑的鸣叫声，真是静得出奇！拥簇着小阁的榕树们似乎拉下了原本的面具，粗壮却干枯的树枝仿佛老人的手臂，冥冥中的一瞥犹如见到鬼魅般让人心颤！若是到了没有半点星光的夜里，小阁内传来的低沉的呻吟声与轻柔的呼唤声，便会更加让人觉得小阁实属鬼魅之地了。
　　"姐姐，这里黑乎乎的，我不要再呆下去了！"一个稚嫩的女声抱怨道。
　　"豆苗苗，噤声!"另一个女声严肃道。
　　就这样，好久都没了声响。
　　在小阁靠近内间的房间里，那个叫做豆苗苗的女孩子气鼓鼓地瞪着墙壁上的少女的纤细身影，她有一肚子不满，却开不了口。而那个少女显然就是要她噤声的人。
　　她俩所处出的房间大的出奇，屋内井井有条的各色精致家具却填补不了这种离奇的空虚。屋内唯一的一盏灯静立在少女身旁的檀木桌上，屋内的烛光本就黯淡，偏偏阵阵冷风争着从半开的窗子涌进屋里来，那风把烛火拉得忽高忽低，真是叫人担心！
　　豆苗苗轻轻关上了窗户，叹了口气，认命般望着眼前正认真绣图的少女。少女的衣饰显然比豆苗苗身着的女婢服更加华美，她衣领上挂着的手巾露出“碧欢”二字，密密的丝线组成了秀气小巧的楷体，那字的边上落了朵与茉莉极为相似的花儿，豆苗苗纳闷的定睛一看才晓得这小小的花骨朵竟然是绣在手巾上的绣品，栩栩如生用在这在合适不过了。豆苗苗暗自赞叹：这位碧欢姐姐的手工好了不得！
　　因为觉得新鲜，豆苗苗细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也不知道静默了多久，但是按照她的性子已经实属不易了，她揉揉酸疼的膝盖，有些不耐烦。
　　这时屋外空旷的长廊上回荡着一阵阵慌忙的“咚咚”声，豆苗苗赶忙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来人呼吸急促，落地声却相当沉重。豆苗苗几乎断定来人是女婢中的一员，并且有重要的事情向碧欢禀告。来人不是找碧欢，难不成是找她这个刚来两天的低级女婢？豆苗苗正分析着，忽然这小跑的人不知为何摔了一跤，沉重的落地声在空旷的走廊分外响亮。
　　“是谁摔倒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豆苗苗嘀咕道。
　　豆苗苗的轻声嘀咕飘进了碧欢的耳朵里，碧欢心下一跳：“快！去开门，看看是谁来了。”
　　兹的一声，门刚开开，隐约可见一个娇小的身子刚一站起，便向屋里冲去。
　　“喂！你给我站住～”
　　豆苗苗很生气，哪有人这样没礼貌的呀？岂料她话音落下，那人竟是一点点停下的迹象都没有，豆苗苗心一横，便张开右臂向闯入者抓去。近了，在淡淡烛光下，那个冒失闯入的人，居然是豆苗苗认识的女婢。想她豆苗苗入住小阁仅有两天，认识的人五个手指都数得上，她听说小阁内的侍婢人人习武，早想与人比试一番。可是这人她明明见过，难道还要硬说人家是刺客与其大打出手不可？一想到这，豆苗苗登时不爽，无奈撅着嘴收回了招式。
　　那冒冒失失的女婢跌跌撞撞的闯入屋子，便直直扑入刚起身的少女怀中，抽泣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向碧欢询问道：“欢姐姐，这...唔...这可如何是好？”
　　“春蓉，别急别急...慢慢说好了。”
　　“小主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这我都知道。”
　　“近来姐妹们都很恐慌，小主她白天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我们都觉得小主比这几年来更加嗜睡了。”
　　“......”
　　“更糟糕的是，小主现下又被梦魇缠住了。”
　　“怎么，小主当真又做恶梦了?”碧欢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变得沉稳。她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慌，还有四个月，小主的病有没有转机还说不定呢，碧欢不断地安慰自己。
　　这名叫做碧欢的十七岁少女，是凤王派来照料小主的女官，同时也是小阁内众多侍婢心中的顶天柱。小阁的女侍们都担忧着小主不断恶化的病情，近些日子这愁云密布的小阁远远望去更像一栋鬼楼了。
　　得到女婢肯定地回答后，碧欢深吸口气，把心头浓重的不安强行压下。
　　“姐姐”，豆苗苗娇声道：“小主?小主是谁啊?”
　　“小主的名讳，怎是我等可配晓得的?”春蓉听到豆苗苗直白的问话轻声道。
　　春蓉是小阁内除碧欢外最得大家欢心的姐妹之一，和众多在这里的女婢一样，在这里两年却连照料人的名字都不被告知，这真是让她们这些终日在小阁内像关禁闭一样的女婢们心寒不已。
　　她们口中的小主，便是现任咸泽王朝的凰主林渊筱与其第二任凤王杜峥闵所出，现如今不满十岁的女童，杜若衡。
　　杜若衡长得粉雕玉琢，玲珑剔透，早年失子的林渊筱对这个独女十分宝贝，无论怎样也不忍心责罚。红脸都让妻子给唱了，杜峥闵只有乖乖唱黑脸的份了。在杜若衡心中父亲一直都是“严厉”挂钩，而母亲就只有“慈祥”了。王室宫廷内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生活在一起。
　　哪里料到，噩梦在杜若衡八岁那年终于来临。
　　女婢们口中的小主杜若衡地的确确是被梦魇缠住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带走了本属于小阁的欢声笑语，杜若衡白天还是正常得紧；晚上却是噩梦连连，任谁也叫不醒。众人刚开始还以为这噩梦会被呼唤所打断，但后来噩梦中的小主受到干扰时，身体情况的日益亏损却让大家暗自心惊。于是，每当深夜来临，小阁内总是一片寂静，众人唯恐惊扰到小主。
　　大家刚确定这梦魇暂时与小主无害时，不幸终于还是到来了。杜若衡在高烧不退的情况下，智力逐渐有退化的趋向。于是，为了掩盖王室丑闻又或是保护小主安全，除了涉及小阁内众人每月的吃穿用度的正常运输外，小阁逐渐变得与世隔绝。
　　这些个女婢是在小阁里呆了有些年头的。她们分派到这里，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小阁内，唯一的任务便是照料“小主”的衣食住行。虽然到小阁是躲避纷争纠结外界的绝佳归隐所在，但是又有谁能够忍受着每天都是死寂的一片呢?小阁内，大家甚少言语，尤其是到小主跟前的时候。
　　这样下来，有不少耐不住寂寞的女婢走掉了，但有更多的更加年轻的进来，而豆苗苗便是其中之一。
　　碧欢所顾虑的事情太多了，当然不可以对外说出小主的名字，这可是凤王的要求。
　　但是，这个豆苗苗却可以算得上是个例外。记得当凤王亲自召见碧欢，并带来这位小祖宗时，碧欢可是疑惑了好久。但是碧欢深知作为奴婢的自觉，却也没有多想。碧欢照料小主近两年，两年来未曾觉得有什么苦恼之处，可是这小祖宗刚来两天便吵得她头晕眼花，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当提起精神吧，做什么又都是毛手毛脚的。这样下去还怎么得了啊？她没来由地一阵心烦。
　　“欢姐姐，众姐妹都可是对小主的身份好奇的很呢！”春蓉准备孤注一掷，若是在八月还是探听不到更深入的消息，她便不得不离开小阁了。
　　“......”
　　“有够讨厌的了！姐姐不想说，你还带怎地？”豆苗苗半点都没意识到现下的局面。
　　“......”春蓉嘴角的弧度微微颤动。春蓉没料到豆苗苗的无理，更没有料到碧欢对豆苗苗的这种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豆苗苗还不准备放过她，却忽然瞥见碧欢的神色，只有哼了一声。
　　“春蓉啊，不是我成心让姐妹难堪，而是凤王哪有向我等阐明这些的道理啊！”
　　“...欢姐姐，若是不方便那春蓉也不愿勉强了。”碧欢这次没有做声，春蓉悻悻然离开了。
　　豆苗苗赶走春蓉后，见碧欢一副深思的模样，当下好奇起来，就着烛光细细打量着碧欢的面容。
　　碧欢算不上上等美女，尽管美是有的，但也还不到某一阶段。她的眉毛极像柳眉。碧欢清秀的柳眉在眉峰处微微突起，给秀气的面容增添了一份坚韧，她的眉头微蹙，似乎正在烦恼着什么。直挺的鼻梁，单薄的唇色。是的，她是清秀而又端庄的少女。良好的教养虽然让她失去了本属于少女的纯真，却赋予她了闺秀气质，她在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浓浓的书香气息。豆苗苗深知碧欢这种气质自己无论无何也学不来的。
　　不一会儿，碧欢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她走了？”
　　“是呀...姐姐，你在想什么，怎么这么久啊？”
　　碧欢有些窘迫故意叉开话来题，微笑道：“豆苗苗，小主的名字你不好奇吗？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哦！”可是你得保密才行，碧欢暗暗道。
　　“我才不要知道呢！”豆苗苗真是小孩心性，只是不知为何负气，碧欢暗忖。
　　碧欢当然不知，这两日以来，她对豆苗苗的关怀让豆苗苗体会到了失去的亲情滋味。她是真心的把碧欢当作了亲姐姐，可是“姐姐”最关心的人却不是她，豆苗苗怎么能够不妒嫉那位自己未从见过的，众人无比关爱的小主呢？
　　豆苗苗的确是很不服气。不就是什么小主嘛，我才不怕呢！我定要看看她长得什么模样！豆苗苗臭屁的想到：我才是最可爱的呢，所以姐姐一定要最喜欢我才行！
　　“咕咕～”豆苗苗的肚子忽然叫嚣。
　　“姐姐，姐姐。你听嘛...我都饿成这样了！虽说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可...可是，我想吃东西呢！”豆苗苗吸允着手指向碧欢抗议。
　　“乖了。”碧欢一面纠正豆苗苗此时的行为，一面劝道：“我们这就去了。可是，豆苗苗，有一点你要注意...以后无论是谁问你的来历，都应当说我是姐姐，记住了吗？唔，切记定不可惊扰小主！”碧欢清楚小主的病情，虽然大家都知道小主陷入梦魇不是一天两天，而碧欢了解的内情却多于她们，因为她曾偷听到太医与凤王的对话：“...此梦魇于小主，最迟的转机也只有今年，除了这些药方，我等真是无能为力！......”
　　若这病在今年无法根除，小主极有可能会一觉不醒。可是，马上便到八月了，这些个日子小主一直服用太医院开的方子，病情依然没有起色，这可怎么办？碧欢思索了好久，最后还是决定告知凤王小主现在的身体情况。
　　由于碧欢忙着向凤王禀告此事，只得撂下豆苗苗独自一人留在众婢子们食用之地——青堂。可是，在路上脑袋被豆苗苗吵得一团乱的碧欢却忘记了与这青堂仅一墙之隔的便是静渊所啊。
　　这静渊所正是小主就寝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