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女时代》温乡

2、第二章 我们活过的前后皆是暗夜 第二章我们

　　第二章我们活过的前后皆是暗夜

　　“我记得我做了一个很久的梦。”
　　“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我的梦里，他们会抚摸我的脸颊，他们会说很动听的话。然后他们说……真实。”
　　“你知道我怎么想吗。”她对我笑了笑。
　　“幸好这不是现实。”

　　她有很沉重的眉眼，但是神情中有淡定自若的笑意。
　　“我觉得我的人生好像是割裂的，但其实又不是。”

　　我们行走过的前后，皆是暗夜。

　　初中时代好像真的如王宓所说，真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有的人睡醒了，开始走路。有的人觉得没睡够，可以再来一觉。
　　当然，梦到底是美梦，还是噩梦，这都不重要了。

　　李悬敲击键盘继续着故事。
　　“在那个时候我渴望得到一份爱情。”
　　“荷尔蒙初绽之时，我开始有喜欢的人。”
　　“学校举办跳蚤市场，他拿着一把吉他弹唱《老男孩》，那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情，我觉得我喜欢他。”
　　“然而短暂的是欲望。”她停了停。“这种感觉还会发生在为我下楼买药的男孩身上，还会发生在上课向我扔纸团的少年身上。”
　　“我向每个人极度索求着我也不知道的东西，我以为那是喜欢，那是爱……”
　　“这种不安让我知道，我内心的怪兽不比王宓的弱小，那可能是一种巨大的吞噬的力量。”
　　“但是我确信那个男孩是不同的，暂且让我们称呼他为辉。”
　　“辉会坐两个小时的地铁来见我，与我一起看电影。会耐心地给我讲题，神情柔软而仔细。也会试探我的体温，看着我的眼睛。”
　　“他从来不说喜欢，我以为不必说。”
　　李悬闭上眼想象着他的面容，有很恬静的笑意。
　　“我在日记里记录着自己的痴迷。”
　　“想要占有你，在最好崭新的年纪，想要占有你，占有你干净的心。”
　　可是啊，毕业后上街，却遇见他的怀里搂着另一个女孩。
　　李悬依旧笑着，打下了最后的结语“然而行走过的前后，果真皆是暗夜，所谓的光明，不过是像我一样无聊的人的意淫。”

　　“在这样的节点，陡然进入了高中时代。”
　　“王宓和他的男朋友仍旧在一起，她也接触了一个比初中更为广大的圈子。学校里的富二代团体是她行进的下一个目标，只不过出现了许多阻碍。”
　　“她介入了团体中的两个富二代的争吵，本想从中捞点好处，巩固自己在团体中的地位，但却适得其反，遭到了整个团体的抗拒，不得已，她退出了这个团体。”
　　“她又回到了原地，兜兜转转。她对我说‘李悬，我还是只有一个人。’”学校路灯暖黄的灯光打在她的睫毛上。
　　“后来王宓的男朋友也去了S市读书，然后她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不过时光短暂。”
　　“她也去了外国留学。”
　　“有时候她会给我寄一些明信片，上面有她拍到的多伦多的美丽景色。上面有时候会写几句话，有时候干脆什么都没有。”
　　“我仍记得她写的一句是‘这里也很好，有人会听我说话，只不过不是中文。’”
　　“后来明信片也不寄了，开始发一些奢侈品在朋友圈上，跑车，钻戒，一车厢的玫瑰花。他们告诉我，她被包养了。”
　　“我感到很惊异，但却也没说什么。”
　　“我记得那是高三放国庆节的一个晚上，我照例出去遛弯，却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我很识趣地沉默，我大概知道，她只是想要说话。”
　　“她在电话那头大骂着另一个人，中间时不时还有打火机的声音，说到后面，她情绪有些失控。”
　　“真他妈可笑，我就是为了他的钱和他在一起，不然还能为了什么。”
　　“喜欢？如果是因为喜欢，我根本不会和他在一起。”
　　她的声音带了点哭腔“可是我居然喜欢他，我真他妈是发疯了，李悬。”
　　玫瑰在它出生之际就应该被掐断，李悬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电话被那头挂断了，不过我也没打算说话。”
　　“仅仅是因为怜悯而已。怜悯她，也怜悯自己。”
　　“虽然发现那个男人有妻子，但王宓还是下不了决心离开那个男人。是因为留恋还是因为物质，看客们并不关心。他们只在意她多久从云端跌落。”
　　“明信片又寄了一段时间，这一次，每一张都是一样的话。”
　　“我把一生当作一天，活过的刹那，前后皆是暗夜。”
　　“我知道她想逃离。只要一息尚存，她都想要逃离这样的爱恨，她想要短暂的活，想要无知地度过，所以她想要走……可是她不想走。”
　　“有时候我会觉得这个世界真不好，你看，明明我们和喜欢的人靠得那么近，但是却要用破釜沉舟的勇气去砍断彼此的双手。我们说喜欢一个人，只可以喜欢一点点，太多了会满，太少了会空。王宓很坏，所以她说没有人喜欢她，但是她又觉得不公平，因为她喜欢很多人。”
　　“可是这个世界又很好，我们可以遇见我们喜欢的人，用盛满光芒的眼睛在暗处窥探着他们的身体，可以在同一个世界，做有他们的梦。”
　　“这个世界有王宓爱的玫瑰花，也有送花的人，所以，即使是暗夜，好像也不是那么漫长。”

　　“王宓有时会寂寞地抱着身旁的那个男人，像抱着月亮，对着他说他听不懂的中文，抚摸他的眉头。”
　　“然后她教男人学会了两个字—再见。”
　　“后来男人追上她，无师自通地对她说了一句‘不要走，可不可以？”
　　“她点了一支烟……然后这个故事就结束了。”

　　“王宓像个匆匆旅行的人，来过，又匆匆地去。少年时我厌恶她的高人一等，然而生活却像开始一样，并不因为我的厌恶而起伏几分。她拖着身躯，行走在我从未踏足过的土地，她尽力好好地活着。有时候想起家乡，多抽几支烟……睡着了，又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