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黎客船》木蠢蠢

6、新的世界 黎

　　黎塘镇，倾盆大雨，浇不息新年的热情。
　　小小旅馆的电视里播着春运的新闻，因着低廉的住宿费，屏幕上时不时出现斑斑雪花。
　　萧堇年听着窗外哗啦雨声，端了一杯热茶，悠然坐在沙发上。
　　热气氤氲，白气飘散，这个房间，除去劣质的家具，还是颇有些暖和的。
　　他眼神捉摸不定，头发总有几缕放荡的翘着，招显不羁。
　　手中的茶还是热的，他丝毫没动，只是握在手上把玩，似一切都在他运筹帷幄之中。
　　门被轻轻敲响，这刮风飘雨的深更半夜，不是鬼敲门，恐怕就是某位求收留的流浪者了。
　　他从容起身，放下茶杯，开了门，见来人，眼睛习惯性的微眯。
　　“陌小姐？”他倚在门口，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陌遥感觉到门开后房内传来的热气，不禁打了个冷颤。她轻轻拽住他衣袖，手指冰冷与他皮肤的温暖形成强烈反差。
　　“我，可不可以在这里住一晚？”她的鱼尾辫有些散了，有明显被雨浸湿的痕迹，此时没了白日拒绝乔一凡的底气，漫漫落魄感，像个没人要的洋娃娃。
　　“住一晚？凭什么？孤男寡女的，万一你非礼我，我找谁说理去？”
　　陌遥有些不相信他的正经，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他眼神肃然，还皱着眉，语气也尽显风凉。
　　她怕是来错了。
　　陌遥低头抱歉，宿主都拒绝了，她还没这厚脸皮去乞求他。没地方住，姑妈没有留钱给她，大不了睡马路。
　　小姑娘脾气上来了，撇头就走。
　　“哎！等等！”身后男人突然发声。
　　“干嘛？”
　　“我想了想，与其让你占别人便宜，不如舍我为人，占我的。”
　　语意反转的话让她有点蒙，瞧见他眼底的笑意时，她忽的明白这人是在耍她。
　　陌遥绷不住面子，脸上终于出现一抹嫣红。
　　“进来吧，外边冷。”
　　寒冷雨夜，一艘可怜小船终于找到临时港湾。

　　“喝点热水吧。”萧堇年将茶几上的杯子递给她，笑意更浓。
　　陌遥犹豫了会，还是接过来，也许渴了，不顾形象大口大口的喝。
　　萧堇年看她饥渴模样，走到床边，拉开床头柜找出一袋方便面。
　　“喏，只有这个，你吃吗？”
　　陌遥放下杯子，已见底，她一天没吃饭了，没晕也是幸运。
　　“吃。”她目光浸了水，润润的，纯洁无暇，昏黄灯光下，莫名令人心悸。
　　萧堇年泡好面，看她埋头吃着，没再说话。

　　待一碗面吃光，她察觉吃相不雅，耳根子有点泛红，擦净嘴，话题归正。
　　“我姑妈不要我了，她把我赶出来了。”
　　萧堇年迎上她目光。
　　“看出来了。”
　　提到伤心事，陌遥眼角微红，略微低头，唯一安全感是那杯喝完了的带有余温的茶杯。
　　“现在我没有地方去了。”她手指收紧，愤怒的看他。“如果，如果你没有亲我。。。算了，是我自作自受，不能怨你。”
　　陌遥浑身发冷，可怜的打着颤。
　　“所以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宣泄愤怒，还为了你今后的路，对吗？”
　　他面对她无助沮丧，无动于衷，清晰明确的道出自我心声。
　　“不如，你跟我走，回到茱莉娅身边，一切会好起来的。”
　　他声音有魔力，是她平静下来，大脑放空，只能望着他。
　　“跟你走么，回到那个抛弃我的女人的身边？”
　　“她还是爱你的，陌小姐，你可知她夜夜难以安眠，因为有愧于你，迫不得已吃安眠药入睡，她。。也够苦了，你就回去看看她，哪怕一眼，也足够她心安了。”
　　雨点滴滴答答，奏出俗世交响乐。
　　屋里女孩做着思想斗争，最后轻呼一口气，认真看向目光时刻不离自己的男人，说：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可不可以老实回答我？”
　　“。。。没问题，你说。”
　　“那个地方。。。离这里远吗？”
　　“很远。”
　　“你就是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的？”
　　“对。来找你。”
　　少女微愣。
　　“我母亲的现任丈夫对她好不好？”
　　“。。。算是关心体贴，事事俱到。”
　　一步一步，女孩手指寸寸发白。
　　“那个地方。。每年冬天都会下雪吗？”
　　萧堇年抬头，对上她视线，陌遥不躲，他知不知道自己的目光会说话讲故事？
　　“陌小姐，那里的冬天，是雪花的世界。”
　　顿了顿，他俊朗一笑，眼角弯弯，像是陷入某种回忆。
　　“所以，陌小姐，你愿意来到我们的世界吗？”
　　一语定终生，陌遥被铺天寒气笼罩，而眼前他，是唯一她的救命稻草。
　　她还是期待下雪的，那么白，白白的暖，白白的净。她觉得，自己入了魔。

　　车在高速路上飞逝着，陌遥自来到黎塘镇来就再也没去过别的地方，高速路，也无比陌生。
　　到底，是黎塘镇困住了她，还是她固执着自己。

　　陌遥面色如水，温润白净，只侧脸看着一瞬即逝的模糊风景，空气中沉默在诉说路程时间。
　　“去了那里，我该叫她的丈夫什么呢？继父？还是直接叫父亲？”
　　旁边的萧堇年戴着无框眼镜，处理着文件，听到她的话，未动丝毫，修长的手指握着黑色笔身，窸窸窣窣的写着字，动作虽漫不经心，可依旧好看养眼。
　　“随便你，不过你最好先认识他。”
　　萧堇年似变了个人，不说话，只专心处理手中文件，偶尔眉头微皱，反正不理睬她。
　　陌遥继续看天看地看风景，什么也看不清，她有点累，闭上眼靠着微微震动的车窗，睡了过去。
　　漫长旅途，最期盼的是能在一觉之后到达目的地。陌遥睡的也不安稳，蹙着眉，摇摇晃晃使她额角与车窗摩擦发红。
　　萧堇年放下文件，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原本舒缓的眉头在见到她额角微红时又拧在一起。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五六点了。他们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到了。

　　对于新家，陌遥没有艾青对大堰河那样深爱而悲凉的心情，毕竟人人都是可怜人，不必谁去同情谁。
　　精装华丽的庄园，有礼有序处处可见的佣人，三代通用也吃穿不愁的家产，以及亲切和蔼热情好客的主人，这样一个世界，怎能让人舍得离去，更何况逃避。
　　陌遥到的时候，正是早晨六七点，雾气正浓，萧堇年接过司机递来的行李箱，二话不说带她进去。
　　佣人站成两排，迎接新主人的到来，脸上挂着不知是真还是假的笑容。
　　走进装潢华丽的客厅，陌遥就看见一位穿着简单但气质不凡的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
　　想必就是这里的主人了。
　　萧堇年松开行李箱，走上前，谦逊礼貌的说：“叔叔，人带回来了。”
　　萧从见到她，激动的站起来，点点头，手颤着。
　　“好。。好好！人带来了就好！”
　　陌遥礼貌点头，问好。
　　“叔叔好。”
　　萧从不知想到什么，擦了擦眼角，拍拍萧堇年的肩。
　　“陌遥啊，叔叔叫萧从，这是叔叔的侄子萧堇年，以后啊，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就住在这里，千万不要客气！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来。”
　　“嗯，谢谢叔叔。”
　　萧从笑了笑，瞥见她的行李，这才想到还没带她看房间，连忙抱歉的说：“哦对了，看我怎么忘了，阿年啊，快带陌小姐去看看房间，别让人家站着啊。”
　　面对主人热情，陌遥依旧清清淡淡，不卑不亢，从容应对。
　　姑妈教过，遇事要镇定自如。

　　新房间很大，阳光很足，陌遥感叹有钱人的生活想低调都难，不禁想到远方孤冷小镇上的姑妈，一阵酸疼。
　　“以后，我都在这里了？”她坐在柔软床边，喃喃自语。
　　萧堇年在她身前蹲下，看了她一会，忽的倾身贴住她香软嘴角。
　　耳旁是少女惊呼，手上是她挣扎动作，他步步收紧，笑着，声音暗哑。
　　“以后，你都住在这里了。”
　　既然来了，就不许走，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来到这个世界，怎能不遵守我规章制度，怎敢不跪下向我臣服，所以。
　　“陌小姐，你逃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古惑仔先生要露真面目了，陌小姐要吃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