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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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画原来的主人曾经也在船厂待过，只是他死后，家人因生计所迫，变卖了一些东西，其中包括这卷画，很可惜他的后人并不清楚你父亲的姓名。”郎月兰平静的说着，保养得十分好的娇柔面庞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本来还想在泉州多呆几天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但是船厂出了事，所以我就提前回来了。”
“苏伯母，您没有问过这画上的女人是谁吗？”
“不是你母亲吗？”狄青的话让郎月兰有些错愕。
狄青摇了摇头。
“也许十几年过去了，容貌有些变化？我听说琉球那个地方能让人老得更快。”
“这个人真的不是我娘。虽然我娘身形上和这画上的人有些相似，但是她不是这样的一张脸。”
记忆中的娘，皮肤是黑黄的，额头上有很重的抬头纹，头发也是十分随意的绾着，没有这高耸的云髻，也没有这漂亮的红唇，如果非要说哪一点相似，或许只有眼睛，而这眼睛也只有母亲真正开心笑的时候才会相似，只是自己已经很多年都没有看过母亲笑了。
郎月兰描了一眼那画上的女子，道：“也许是你父亲在和你母亲结婚前认识的某个人吧，我原本以为这是你母亲，看来是我的疏忽，过几天我修书一封去问问他们是否知道这画上的人。”
听她有此说，狄青赶紧的摆了摆手：“苏伯母，不用了！”
“怎么？”
“他们既然都不知道我父亲的名字，我想他们也不一定会知道这女的是谁。而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是父亲叫什么，究竟在这里做过什么，他的愿望又是什么，别的，我想都不是那么的重要。而且……”
“而且？”
而且，总是麻烦你们，会让我不不安。
苏一他还在计较那天的事，几日里下来，他老是躲着我，即使见了我也是冷冷的擦肩而过，视而不见的态度，让人觉得很难受……
没有说出心里的话，狄青冲着她长揖，说：“苏伯母是好人，让您这么操心我的事，又让我留在船厂，我觉得很过意不去，总之是非常感谢您。”
郎月兰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笑了。
好人的定义是什么？她也不太清楚。
她曾经只觉得苏白的父亲苏绾才是真正的好人，好到可以为了那个人背负起不属于自己的罪责，而当苏白重蹈覆辙，血溅午门之外的时候，她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大义和“好”，那是令自己痛苦一生的根源。
当这个孩子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真的很想扑上去抓烂他的脸，因为他长得是如此的像那个害死自己丈夫的人。
好不容易，克制下那冲动，她想一口回绝儿子的建议，但是这个孩子，看着自己的时候，满眼的信任和真诚，令她觉得自己无法那样做。
然而，更多的是，“狄怀之”这个名字，除了当年参加造船的龙江船厂和泉州船厂元老，以及苏府的下人之外，没有别的人知道。
苏府的下人早在十六年前苏白死了之后早已经被自己换了个干净，船厂中当年认识狄怀之的人大多已经牵扯到当年海战大败通敌寇的罪名中，在经历了斩首，流放，充军这样的事情之后，已经均不知所踪。所以就算告诉他名字，也无妨。只是在自己离开的时候，没有想到苏一在苏白画像上发现了那个名字，这是自己的疏忽，竟然一时忘了将那画上的字掩去，让自己又不得不把这个秘密再次掩盖了下去。
如果让苏一知道这个名字，恐怕，到时候并不只是打发狄青走就能了事的。至于这个孩子，知道自己其实是欺瞒了他，也许这眼神里的感激和信任又会不一样了吧
她这样想着，手指轻轻的抚过画上的人，这画，不是别人所绘，而是苏白死前的最后一副画，因为知道自己即将面对怎样的命运，所以连字都没有题，如同当年死前连一句话都没有一样……
察觉到自己的眼泪就要落了下来，郎月兰开始转移着话题，“狄公子，最近铭儿是不是经常发脾气？”
“这个嘛……”狄青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笑着。
“铭儿他从小都让我宠坏了，脾气不是很好，请你见谅。”
“苏一他很好。其实都是我的错……什么都不懂，所以老是惹他生气……”
说起来的确是这样，苏一要是心情不好，肯定是自己哪里又出错了。那天被苏一抓回去洗澡，结果洗到一半出了个“小意外”，当天被苏一左右开弓的赏了两巴掌不说，接着两三天苏一都还躲着自己，其实他已经知道是自己的错，谁让犯错的是自己，所以今天早上他主动的进他的房间想跟他道歉来的，结果没想到，还是挨了一巴掌……苏一这种不让自己辩解的态度也的确让人很困扰……哎……
不过，还是得找个机会在他去泉州之前吧那天的事说清楚，老是这样住在一个屋檐下，躲着，避着，即使见了面也不说话，的确是难受得紧，他还是比较喜欢和那个性格暴躁一点的苏一相处……
他这样想着，想要告诉郎月兰自己先去找苏一，却没料到苏全在这个时候进来了，而他口中说的话让他觉得有点错愕。
“夫人，少主人让小的告诉您，他已经出发去泉州了。”苏全推门进来道。
“今天？他不是说后天去吗？”朗月兰皱眉。
“少主人说木料的事拖不得，他必须尽快的去泉州查清楚。”
“这孩子，总是这样火急火燎的……”
朗月兰话还没说完，狄青就冲了出去，惹得苏全在他身后大喊：“狄公子！！！你去哪！？”
“我去马厩牵马！把他追回来！”
“狄公子！！！你等等啊！！！你听我给你说！那马都没上马鞍！！！”苏全追着他，无奈身体老迈，比不得狄青两条长腿迈得快，总是拉在他身后，好不容易苏全拦住了他，“你就算要去追少主人，也得让我叫人给马上好马鞍啊！再说，你也不知道他从哪个城门出去的，更不知道走哪条路能追到他们，就算你骑了马去也未必追得到。”
听他说，狄青才发现自己的冲动，苏全叹了口气，带他来到马厩，吩咐人下去将马鞍安了上去，这才让他上了马，不过看到他上马时那惨白的脸和抓着缰绳发抖的手，他有些担心。
“狄公子你没事吧？”他记得苏一曾经说过狄青怕骑马。
狄青紧紧的拽着缰绳，夹紧了马的腹部，深吸了一口气，道：“没事！走吧！”
他想在苏一去泉州之前好好的跟他解释一番……
他不想……
不想……
再像况羽走的那一天，该说的话，却什么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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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一趴在马车里有些无聊的叹着气。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偷偷的连个招呼都没有打就走了，不过，自己已经跟他说过了要去泉州，就算没告诉他具体哪一天走也不算什么吧？
其实原本也不是定在这一天走的，他只是不想在这段时间里看到那个痴货。
他不想在看着他的时候，去承认那一天的那个吻其实自己并不讨厌，甚至还抱有幻想，导致自己做了那个梦……
那个家伙的嘴唇……温暖而又柔软……
他抚上了自己的嘴唇，仿佛那触感还停留在上面。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喜欢坐着马车去目的地，如果说上马车是为了照顾那个不会骑马的笨蛋，那么那个痴货不在的时候，为什么自己还是要坐马车呢？
想不明白。
“哎……”
长叹了一口气，想闭眼休息，却没想到马车突然颠簸在颠簸了一下之后，停了下来，他纳闷的挑开帘子想问赶车的人发生了什么事，确没有想到在马车前出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更在意料之外的是狄青还骑着马……
他觉得自己的脸有点抽，手里的扇子也不由得握得紧了些，他没想到这家伙居然骑马追了上来！？
拉车的马见狄青突然冲了出来，受了惊，嘶鸣着，前蹄高高的仰起，车夫赶紧的拽紧了缰绳，生怕一个不小心，这马就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狄青见到苏一的脸在那帘子后闪了一下，确定了他在里面，赶紧的下了马，往他走了过去。
苏一将扇子揣回到扇袋里，看得出狄青看见自己时一脸的兴奋，分明是想要说些什么，他放下了帘子假装没看到他，只是的冷冷对着车夫说：“别管他们，继续往前赶路。”
车夫有些为难的道：“苏公子，不是我不想走，这两匹马在前面杵着，官道就这么宽，哪里能走得过去？”
“你不知道改道啊！？去泉州又不是这一条路！！！”苏一爆喝。
得！算自己嘴欠！车夫暗暗的在心里抽了一下自己的嘴，抖了一下手里的缰绳驾着马车开始往后退。
狄青正冲着这马车而来，没想到马车居然往后退，眼看着就要调转马头，往后走，他开始有些着急。在一旁的苏全惊讶的看着他健步如飞，轻纵飞身站到了车夫的身边，车夫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居然吓得摔下了马车，此时拉车的马再次受惊，冲着苏全狂奔而去。
苏全一惊，迅速的拽着自己和狄青的马闪到一边，然后在马车后面狂追大叫着：“狄公子！！！拽住缰绳，使劲的往后拉！！！”
苏一听见苏全居然在后面吼，吃了一惊，他挑开帘子一看，架车的人居然成了狄青。
“狄青！！！你在干什么！！！？？？快给我把车停下来！！！！！！”苏一饿两只手紧紧的拽住了狄青的手臂，声音十足的大，但是掩盖不住颤抖。
狄青咬紧了牙齿，使劲的拽着缰绳，试图让马停下来，之前发生的事完全在自己意料之外，他不过只是想和苏一好好的说上几句话，怎么演变成这模样了！？
无奈自己没有学过御车之术，就算再怎么使劲的拽缰绳，也拽不过那受惊的马儿。马儿一路狂奔了有数十里之远，狄青开始觉得自己的手臂有些发麻，那缠绕在手之上的缰绳也开始有松落的痕迹。
只是，如果，如果就这么放手的话，马就会脱缰，而马车势必也会翻过来，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想要安全避开不是没有办法。
苏一，他不能丢下他！所以他不能松开！死都不能松开！这样想着，他又不由得加大了力道，将缰绳拽得更紧。
看出他脸色越来越怪异，苏一注意到他的手掌已经被缰绳勒破了皮，血已经顺着缰绳开始滴落，他紧咬了下唇，松开抓着他手臂的手，也开始攥紧了缰绳。
“你上马背上去，抓住它的鬃毛，伏在它的背上，用手轻抚它的脖子，试试这样能不能安抚它！！！”
虽然知道他说的话有理，但是狄青并不想松开，因为……苏一的力道不足以拉住这缰绳……苏一只是个书生……哪里比得上自己的力道！？
见他犹豫着，苏一喝道：“还不快去！难道你让我从马车上摔下去！？如果我能跳到那马背上去，我还叫你做什么！！！？？”
见他语气坚决，狄青道：“……好！你小心点，要拽紧！！！千万不能让马脱缰了！！！”
随着狄青手里的缰绳慢慢的松开，苏一开始觉得拽着缰绳的手有些吃力，他没有想到狄青是用了超过了自己手劲几乎十倍的力量在拽着缰绳，才没让马匹脱缰。而当狄青完全松开缰绳的时候，他立刻被马拖了个趔趄，如果不是狄青眼疾手快的一手扯住缰绳，一手拽住他的腰带，估计他已经掉了下去，被车轮碾过了。
狄青心有余悸，他几乎是用蛮力的抢一般的从苏一的手里拿回了缰绳，而看到了他手里那红红的勒痕，有些心疼。“不行，我不能松开绳子让你拽着，你会摔下去的。”
“那要怎样！！！？？？难道就让这马没命的跑下去！！？？万一冲到哪个悬崖边就两个人一起没命了！！！”
苏一大吼着，探身向前，想要从他的手你夺回缰绳，他没料到自己的嗓门的音量陡增让本来就已经惊慌失措的马顿时间冲离了大道，往林子里奔了去，紧紧的跟在后面的苏全见此情景更是忧心，马进了树林里面，马车翻掉的几率更大了！！！
马车上的二人根本不知道苏全的担心，依旧只是在车头上争着缰绳，意料之外的，狄青这次异常的坚持，无论苏一怎么骂都当作没有听见似的，拽着缰绳的手不但不松开，更是再次的将缰绳更紧的缠绕在自己的手臂之上，无论苏一怎么使劲，都拽不开。
苏一一个气急站了起来，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树枝，狄青还没来得及张口叫“小心”，他已经被树枝从马车上挂翻下来。
“苏一！！！”
“少主人！！！”
这二人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里惊呼出声。
见他从马车掉了下去，狄青想要松开缰绳，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手被缰绳紧紧的勒住，动弹不得，眼看苏一的身体就要落入车轮之下，苏全和狄青都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却突见一袭皂色的身影闪过，将苏一拽离了那车轮之下。
惊魂未定，狄青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被缰绳生生的拽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马拽这在地上拖行了数十米，而缠在手臂上的缰绳依旧没有松的迹象，狄青知道这紧紧只会是个开始。
最初还会想要努力的试着站起来，而当身体在地上拖行的时间越来越长，感觉越来越麻木，几乎都感觉不到疼痛的时候，他也开始放弃，此时身后传来马车翻滚的声音，然后是“哐”的一声，马车撞到了树上，不用回头看，也会知道马车肯定是闪了架。
不过，这也比苏一掉到车轮之下强，他这样想着，吃力的回头看了一下身后追过来的人。
好熟悉啊……是因为疼痛而出现的错觉吗？
为什么，我看见的那个救苏一的人会是况羽……
他不是已经去了别的地方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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