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兰（新）》玖夜KING

9、NO.8陆合（四）

　　纳兰少华看着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白无闵，一层层绷带下渗出丝丝血色，额头尽是冷汗，眉头蹙着，似乎是忍受着什么，纳兰少华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别人受伤了……

　　他成仙时的记忆非常混乱，成仙之前的记忆都是模糊的，他只记得一座山，一间木屋，一个人。

　　此时床上的白无闵动了一下，纳兰少华立即上前去查看他的情况，刚走到床边，白无闵就睁开了眼。“白师兄，你怎么样了？我跟穆……公子已经帮你把血止住了，还帮你勉强稳住了真气，可是……”可是你的经脉受损了。“无碍……多谢了，纳兰师弟……”白无闵说话的声音都透着虚弱无力。

　　“白师兄，有的事不想说我们都不勉强你，可是那个人，我要去找他讨个说法！”纳兰少华想到这就不高兴。“别去了……算了吧……明日，就回曦月岭吧……”白无闵说到。“这怎么行，就算不去报仇，白师兄的伤也不能明日就动身啊。”纳兰少华担忧地说。白无闵伸手握住纳兰少华的手，露出一个安慰的笑说：“没事的，纳兰师弟谢谢你，为我费心了。”纳兰少华看着眼前这个微笑的人，特别想狠狠骂一顿，不要再想着别人了！想想你自己啊！可是这个人满身的伤，还这么笑着安慰自己，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师兄……他……是谁？”纳兰少华沉默良久，避开白无闵温柔的眼神，问到。“他啊，是一个故人。”白无闵还是笑着，好似他身上没有一丁点伤似的，就这样强撑着。

　　纳兰少华忍不下去了，虽然这样做有些不好，可是他还是说了：“师兄，让我用传极吧。”他是真的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白无闵这样绝望。白无闵没有生气，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抬手轻轻摸了摸纳兰少华的头，微笑着说：“好。”然后把手松松握成拳，伸出一根食指放在唇前，朝纳兰少华眨了眨眼说：“不过，无论你看到了什么，保密哦。”纳兰少华看着这样的师兄，心里也不禁软了软，有些歉意地说：“好，可是，我力量不够，可能要穆公子帮忙，师兄你……介意吗？”原本要看别人的记忆已经很冒犯了，现在还要带别人一起看。

　　谁知白无闵只是笑着跟他说：“师弟你信他，那身为兄长，又为何不信呢？”边说边拍了拍纳兰少华的肩，这是在安慰他。

　　这个师兄……真的很温柔。

　　不一会，纳兰少华把穆凌夜叫过来，穆凌夜施法，牵着纳兰少华，开始了传极。

　　纳兰少华睁眼的时候，他跟穆凌夜站在一个小村庄里，这是记忆，记忆里的都是过往，也就是说，他们能看到别人，别人看不到他们，他们也不能碰到这里的任何东西。

　　“啊！求求你们！放过我娘！求求你们！”一个小孩子跪在地上使劲的磕头，额头上都出了血。几个成年的男子手里拖着一个女人，长得与白无闵有几分相似。一个成年男子一脚踹在了小孩身上，嘴里说到：“啐！小毛孩！你管这个娘儿们叫娘，那你就是个杂种了！你连自己的爹是谁恐怕都不知道吧！哈哈哈哈！□□的儿子啊！”小孩子被踹地缩成一团，听了这些话就拿了身边的一个石子向刚才说话的男子砸去，吼到：“不许你骂我娘！”那男子躲开了石子，走过来一脚踩在小孩身上说：“谁给你的胆子！敢砸老子！我弄不死你！”说完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小孩子就这样被男人打得失去了意识。

　　后来，是疼醒的，天空下起了雨，冰凉的雨浇在全身上下的伤口上，硬生生疼醒的。只看见自己的母亲也躺在旁边，赤.裸着身体，身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他爬过去抱起女人的头，让女人靠在自己怀里，把衣服脱了盖住女人的身体。

　　女人虚弱地说：“闵儿……阿娘不能陪你了……以后的路，你要好好走下去。”这孩子原来是小时候的白无闵。白无闵听了眼泪又从眼睛里流出来，大吼着说：“不！闵儿不要一个人！闵儿要阿娘！”女人也哭了，她只是说：“闵儿乖，阿娘想你爹爹了，要去找你爹爹了，闵儿记住，阿娘不喜欢闵儿哭，阿娘啊……喜欢闵儿笑。”白无闵紧紧咬着牙，使劲挤出一个很丑的笑说：“闵儿笑，闵儿笑，阿娘不要丢下闵儿！不要！”雨越下越大，白无闵只觉得这场雨就是来自上天的嘲笑，女人摸了摸白无闵的脸说：“答应阿娘，不要让黑暗偷走了你的光明，不要让悲伤掩盖了你的笑容……”白无闵按着自己脸上女人的手，闭上眼睛说：“闵儿答应，闵儿答应。”说完这句话，女人笑了笑，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下一秒就失去了呼吸，血液从口中流出，咬舌自尽。

　　后来，白无闵在乱葬岗找了一个地方埋了女人，用木头立了一个碑。在坟前跪了三天三夜，后来就这样晕了过去。

　　纳兰少华和穆凌夜随着少年的晕过去，周围景色也变成了一片黑暗。纳兰少华急忙拿出上次在市集买的夜明珠，放在穆凌夜面前，他感受得到穆凌夜有些颤抖，战神怕黑，他还是知道的。

　　醒过来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一个头发尽是白色的老头坐在床前，他身边也跟着一个小孩子。纳兰少华一看，那老头是曦月太公，那么这里就应该是曦月岭。

　　曦月太公说：“少年骨骼不错，适合修仙，若是愿意，就留下来修炼，与凡尘划清界限。”白无闵早就没什么值得挂念的了，这样也好，于是从床上下来，跪在地上说：“多谢前辈！”曦月太公身边的少年说：“叫师尊！”白无闵连忙叫到：“师尊！”

　　白无闵天资高，这让他的排位一直向上，七位长老对他都啧啧赞叹，在十七岁时就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佩剑凝江，剑气是清冽的橙色，总是带着一副微笑。师兄弟们有羡慕的，当然也就有嫉妒的。

　　又是一个晚上，他的饭菜被倒在房间门口，他自从来到曦月岭，就几乎没有吃过晚饭，即使知道是谁，也从来没有怪罪过。

　　他将地上的空碗捡起，把洒了一地的饭菜打扫了，回了房。一进房间就看见里面还有一个人。白无闵笑了笑说：“大师兄，有事吗？”被叫做大师兄的人在桌子上放了一袋东西，转身就走了。白无闵拿起来看了看，是桂花糕啊。

　　从那一天起，每日白无闵回房桌子上都放着新鲜的桂花糕。

　　练剑时，白无闵的地方总是被占据，他只有在角落里比划，可是角落里空间小，也很难看清师尊的剑法，经常不能当堂完成，常常被师尊训斥。曦月岭的待遇都是按照排名分的，他此时只排到十七，可是这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很多人不甘心被他这么轻易超过，就处处排挤，师尊从来不会管这些事，因为凤环月而上的纹章寓意就是“强者凤，胜则比日月”。

　　而他们的大师兄名叫陆合，十岁拿到佩剑“天作”，十三岁就登上了顶峰，一直保持着大师兄的位置，整个曦月岭的人都敬仰他，可是这个人不太喜欢与人交流，在他十七岁那年江湖上就有了他响当当的名号“天作之合”。

　　又是一次练剑，白无闵又被堵在角落，甚至还被一个人数落：“你肯定是魔族的人！来扰乱我派秩序，今天我就为民除害！”说话的是原本排名十七的人，叫做莫琛。

　　白无闵笑着说：“误会了，在下只是一个凡人。”莫琛看着白无闵一脸笑容，顿时火了：“你还笑！凡人？怎么可能，别以为我不知道，师尊是把你从乱葬岗救回来的！”白无闵没说话，可是还是笑着的。

　　莫琛上前就要出手，这时白无闵身前突然多了一个人，拦下了莫琛。所有人惊道：“大师兄！”按理来说，前十名的训练不在这里，也不是这个时间，陆合怎么会在这里？

　　陆合听到他们的称呼，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对白无闵说：“从今天起，我辅导你练剑。”说完就带着白无闵走了，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从那以后，他们几乎天天待在一起，白无闵发现其实陆合很好相处，只是不喜欢说话。

　　他们一起修炼，一起杀妖，不久，白无闵就成了曦月岭的二师兄。有一次白无闵和陆合出任务，杀了十几头犬妖之后，精疲力竭，靠在树上休息，凝江和天作都被鲜血激得嗡嗡作响，体现嗜血的兴致。

　　陆合看了看正在对夕阳笑的白无闵说：“你这么喜欢笑？”

　　白无闵转过来看着他说：“不喜欢。”

　　陆合感到疑惑：“那为什么一直笑？”

　　白无闵难得收起了笑容，眼神暗了暗说：“因为答应过阿娘。”

　　陆合大概知道白无闵的身世，跳到了他所在的树枝上，捏了捏他的脸说：“我喜欢你笑。”

　　白无闵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勾了唇角说：“好。”

　　陆合看着白无闵的笑容，发自内心的笑，竟像是着了魔似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唇已经靠上了白无闵的。他立刻闪开说：“抱歉……我……”白无闵红着脸，还是笑着对陆合说：“没关系。”陆合看着这一脸笑容的白无闵，直接吻了上去，白无闵没有反抗，反而伸手拥住了陆合。

　　莫琛站在树后，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纳兰少华看着树上的两人，脸红了一些，偷偷看了看穆凌夜，谁知穆凌夜一直盯着自己，一瞬间纳兰少华觉得真是无地自容(*/ω╲*)

　　二人回到曦月岭时，曦月太公就召见了陆合。陆合出来之后，曦月太公就宣布让陆合接任下一任掌门，一日后下山历练。

　　白无闵当然为陆合高兴，可是他也没有表露出来，还是一样的练剑，一样的修炼。晚上回房，一进门，就被一个人从后面拥住了，那人把头放在白无闵的肩上，在他耳边轻轻说道：“等我回来。”热气喷洒在白无闵耳廓上，弄得他缩了缩头，转身抱住陆合说：“我等你回来。”

　　陆合走的时候，整个曦月岭的人都来送他，送他们的大师兄，踏上掌门的道路。曦月岭门前，一片雪白，都是身穿白底金边，袖上绣有凤环月而上的纹章，众人将剑拔出，指向天空，齐声喊道：“当归便归！曦月之光！”

　　只是谁也没想到，当归，不归。

　　原本历练只需要一个月，可是一个月过去了，陆合迟迟未归，白无闵隐隐有些担忧。

　　直到莫琛找到他，他说：“他回不来的。”白无闵皱了皱眉，却还是笑着说：“师弟在说谁？”莫琛好笑的看着白无闵说：“当然是你的情郎，我的大师兄。”白无闵接着说：“大师兄如何会成为我的情郎？”莫琛做出一副呕吐的样子说：“连亲吻都做了，还不是情郎？真没想到你来曦月岭，原来是为了勾引大师兄。”

　　白无闵愣了愣，却还是崩住了笑容说：“是你去告诉的师尊。”没有问句，这是一个陈述句。“是啊，师尊跟大师兄说，除非他能成为掌门，否则就将你逐出曦月岭。”莫琛说着“他去江岸村历练，原本就是杀杀魔物”莫琛带上了阴险的笑说：“可是，你说巧不巧，情报组刚好是我负责，其实啊，有一个消息，说是魔界圣女也在江岸村，我可不知道是真是假，怎么敢胡乱上报呢？”白无闵笑意更胜，只是这笑容里，带着杀意。

　　白无闵说：“若我寻不回他，你便去陪他，可好？”

　　白无闵拿着凝江就下了山，他赶到江岸村，看到魔物已经被杀尽了，这里的百姓宁静的生活着。他在这里住了几天，没有找到那个人，他却找到了，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双目失明。

　　白无闵跟他谈了谈话，后来他一个人回到了曦月岭，闭关。

　　他说他叫陆合。

　　他说他心尖上的人叫做杨馨蓉。

　　他说他要娶她为妻，因为他爱她。

　　他说他愿意为了她，放弃所谓正道。

　　他说他的娘子不喜欢笑，他就是喜欢她刁蛮的样子。

　　呵，一切都像真的一样，仿佛白无闵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后来白无闵待在曦月岭，直到那把剑出现。他去找陆合，可是刚见面，陆合就攻击了他。后来，纳兰少华他们就来了。

　　纳兰少华和穆凌夜结束了传极，白无闵还在沉睡，纳兰少华二话不说就出了门，走到门口又倒了回来，跟穆凌夜说：“你看好他。”穆凌夜点点头，嘱咐纳兰少华说：“别硬来。”纳兰少华说：“放心吧战神，我的小命没这么容易拿。”

　　纳兰少华到了江岸村，拿着沙华扇乱挥了一阵，终于找到了结界。他在传极中看得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江岸村的百姓不可能这么安宁，因为这里魔族常年骚乱，百姓早就心惊胆战。纳兰少华破了结界，眼前是一个名不聊生的村庄，里面魔物横行，人类只能以奴隶的身份存在着。

　　纳兰少华虽身为仙君可以不受瘴气的干扰，可是此时没有灵力，他顾不了那些百姓，只能笔直地朝着村庄里唯一的一个红墙四合院走去。路上当然有阻拦，可是沙华扇也不是盖的，来一个，打一个。

　　几乎是杀红了眼到达四合院的，杨馨蓉不在，他却找到了所谓的陆合。只不过这个陆合双目空洞，像是中了什么魔咒，纳兰少华催动仙力，不惜动用真元，把清心咒念完了，陆合眼中渐渐有了光芒。他只喃喃道：“我……这是……哪里……”

　　纳兰少华心中也平息下了一些，这个让白师兄念念不忘的人，原来没有背叛他。

　　念念不忘，必有所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