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醉雕鞍》桑榆与山

2、初到 娉西离家

　　哒哒的马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这山谷四面皆是连绵不绝的山外山，恰逢四月，这里一层一层的绿色向外铺开，形成天然的屏障，阻碍着外界向山里窥探，也隔绝山里人的视听。
　　一圈又一圈的阳光顺着清新的空气悠悠的撒在娉西的身上，温温柔柔的，就像她娘亲在她临行前的抚摸。马儿一颠一颠的行走着，父亲在她身后指着这条路尽头处的山丘，感叹到：“翻过那个山丘，我们就可以看到曲家了。曲家亲近自然，久不出世，除了有天然的屏障也有独到的智慧，这里没有明显的路，你要学会把自己融入自然，这是曲家生存的必备技能。”
　　顿了顿，曲流年缓缓的说：“这曲家是世外之族，却自成一派，为世间其他门派忌惮敬仰，更为朝廷忌惮。你要好好学习族内的武艺，为十四岁行走江湖作准备。曲家近百年来凋零的厉害，在你们这一辈更是，算上旁支，还在曲家未去江湖的也就十来人，多交交朋友吧。将来教导你的那些族老都是族内德高望重的前辈，当然，父亲我和他们打过，虽然不相上下……”本来在认真听讲的曲娉西听到这里，顿时翻了一个白眼，她就知道她这骄傲的父亲一定会在介绍介绍的时候“适当的”夸夸自己。
　　自己父亲骄傲是骄傲，但确实是一个牛逼哄哄的人物，不让他学精髓，他还是打赢了同辈的佼佼者，最终抱得美人归。但是天天听，耳朵也是会起茧子的。她不甚雅观的用小指头天天掏掏耳朵，以示不耐烦。曲流年一看就气愤了，这小妮子别的没学会就学会粗鲁了，偏偏说了她她也不听，打她又舍不得。搞得他只得暂时把自夸打住，“为父当年专精灵剑诀，你母亲在玉笛引上颇有成绩，此外这曲家还有其他的武功秘籍，学好后也是不输于其他门派的。只可惜族老一个接一个的仙逝，后继者们资质平平，皆不得要领。剩下的族老里面，伏山长老为人宽厚，懂的也多，只是身体不好，教导你理论你一定要认真听着；邢善长老看着笑眯眯的，却最是诡计多端，咳，睿智，心眼也多，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就不好了，他精于玉笛引，你娘就是他的得意门生，想来你即使是音乐废也不会太为难你，”曲娉西一听就怒了，什么叫音乐废，虽然的确很废，但是她年纪小嘛，又不是完全不能听，撒气一样的往身后重重一撞。完全忘了两世加起来，她的年岁也将近她父亲的岁数了。看到她的反应曲流年也不理会，只当报了刚刚那个小小的仇，小人得志一样的想：小样。又接着讲：“秦风长老比较沉默孤僻，想学好剑术就得学会赖住他；最后就是族长曲逸和，内功深厚，也最是真性情，是少有的豪杰……”
　　她听着听着就被前面的景致吸引了目光，只见山丘另一边竟是更加高大繁茂的树木，房屋有的甚至建在树上，在树上的房屋越来越往高处建，远远望去尽头却是一颗不知道有多少年的超级大树，这里是森林的腹地，很难想象在存在猛兽的腹地中竟然生活着这么一个世家大族。
　　曲娉西痴痴的望着，全然忘却了身后滔滔不绝的父亲大人，也忘记了听取父亲介绍她的同龄人们。突然看到远处白光一闪，曲娉西眯着眼睛望着那个白点，想要看清是什么，不料那白光一闪之后便消失不见。她也不甚在意，继续兴致勃勃的看向这些树的下面，不出意料的看到许多人，只是下一刻她便睁大了眼，在这腹地里，竟然让曲家形成一个集市。只是她极其想不通，这里交通不便，人迹罕至，能卖些什么呢？她无情的打断了父亲，扯扯曲流年黑色衣服的边角：“爹，这集市都能卖些什么呢？”她老爹也明显被打断惯了，平静的看了一眼集市，颇为高深莫测的问到：“这集市啊，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森林的话，你觉得能卖些什么？”
　　曲娉西煞有其事的思考了一下，然后抬头仰头望向她爹，非常鄙视的说：“我知道靠森林吃森林的……”
　　她老爹继而一脸嫌弃的敲了一下她本来就不爱打理的毛茸茸脑袋，恨铁不成钢的说：“那你说森林有什么啊。”她立刻抱住她的脑袋，气呼呼的说：“我当然知道森林有什么，不过这些要卖吗？自个去打猎，去采摘不就行了？”
　　这个时候曲流年甚至超级想知道这闺女的智商到底随了谁，如果曲娉西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吐槽到，不用怀疑，随你，啊呸，还比你聪明！毕竟是自家的闺女，虽然笨了点，随男孩子一点，但也不能无知嘛，“这每家每户都有自己擅长的本领，普通的东西是可以自己取得，但是像制衣，制陶这种就要麻烦人家啊，何况并不是所有曲家人都是武功盖世，，资质平平的人被淘汰下来，也不会被允许出森林，他们只有学会自给自足，以物易物。”
　　娉西听一半天终于听到了一个不起眼却让她分外震惊的重点，敢情还有淘汰？
　　“淘汰？”她扯着她已经凌乱的头发，她爹看不过去的把她不安分的手拽下来，“当然，淘汰的人没有资格说话，也没有自由，这就是曲家，你娘和我之所以走出这里，就是因为——实力。”说到这里，曲娉西刚想吐槽，却发现曲流年是一脸的严肃，并没有望着她，而是眺望着村落。
　　“曲家是不出世的大族，它能享有武林中超然的地位，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这里既能磨砺后辈又能让族人享受安定，大概是乱世中最好的选择了。只是很多人并不这么想，他们实力不够又想要那想象的自由，终不能保命。我送你来这里并不是让你感受残酷，而是让你知道曲家人从不懦弱，他们自由而强势。你这样懒懒散散的性格，又无技艺傍身是无法为世间所容的。”她茫然的望着这个陌生的父亲，来自现代的她始终都无法明白为什么父亲这么极端。难道乱世是这样的吗？她少有的深思。
　　道路一点一点的延伸，马蹄不停的行走，路旁的景致渐渐变成了树木房屋，终于到了所谓残酷又温柔的本家，身量小小的她顶着肉肉的脸看向前来接引他们的人。翻身下马，曲流年一抬眼便看见那个一看就很严肃庄重的美丽妇人，脸上刚刚堆起的笑僵了一下，看这个样子，这一天都不能陪着西西了。他自觉的转身准备把娉西接下来，这个时候才发现什么地方不对，大大的不对，他家西西本来养得像男孩，一路来没注意她的形象，没想到已经非常凌乱了。
　　以这种第一形象来面对孩子她外婆，他心里面真的是囧到飞起。他甚至敢肯定这老婆婆对他好不容易改善的形象再一次划上了叉。这，大概就是命吧。就算心里在滴血，面子还是说着，“西西这孩子一路也累了，没怎么整理就来见前辈，真是失礼。”鉴于不得她老人家喜欢，他一直不被丈母娘同意叫娘，说完他停了一下，发现气氛有向更凝重的方向发展，于是又硬生生的说：“嗯……晚辈现在把西西拜托给您，真的是麻烦您了，这孩子天生一个男孩子的性格，还望前辈多多包涵。”一句话文绉绉了好久，娉西沉默的睨着她这因为紧张而变得做作的爹，内心笑开了花。不过马上她就有点笑不出来了，只听她这外婆皱了皱眉，严肃又不领情的说：“量你也不会教导孩子，这孩子是我外孙女必然会好好教导，倒是你，还要留宿的吗？”娉西看着老爹一脸的虚火，心里不知道怎么形容。她正看向她外婆，突然遭遇外婆的神之凝视，那锋利的眼刀让她猛的变怂，大气儿不敢出一个，不愧是让她爹低头的老年人，果然可怕。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哦，听说这个时候应该撒娇，娉西突然想起她娘亲的教导。联系到她如今的年龄，硬着头皮的装作羞羞状的看了一眼外婆，再迅速低头的呐呐道：“外婆婆……外婆婆好，我是西西。外婆婆喜欢西西么？”随后再睁着大眼怯怯的抬眼看看外婆，眼睛里水灵灵的，仿佛一说不喜欢就哭出来一样。这个时候她才真正看清这外婆，吃惊的发现超年轻，外婆不是曲家人，而是收养的异族孩子，五官深刻又是卷发，她娘大概就是随了外婆。她现在又随了母亲的卷发，虽然演变成了乱发，但好歹也是卷曲的，和她这严肃外婆有一点相似之处，会不会稍微有一点共同语言？
　　而果然，娉西看到外婆表面没有什么变化，却把眼神放柔和了。一直在旁边想要降低存在感的老爹也终于嘘了一口气。“那，晚辈尚有事情未完成，就不去拜见族长大人现行离去了。”转向女儿，还是有些舍不得的嘱咐“听外婆婆的话，认真学本领，爹就先走了，几个月后你娘和我还是会来看你的，别哭鼻子啊。”随后将包裹给了娉西。
　　娉西下了马，目送她爹离去，手却被这个看似严肃的外婆默默的握住了。这个并不苍老的老人手心竟然是温温热热的，娉西自以为不会被发现，小心翼翼的瞅瞅外婆，却以为被外婆的眼神捉住，正局促之间，外婆放柔表情，微笑着弯下身子帮她拿着包裹，跟她说：“西西啊，跟外婆去外婆家吃好吃的。瞧你一头乱糟糟的，你爹也真是的。”娉西呆了，毕竟这么大的变脸也是很厉害的。
　　此时已近夕阳，余辉洒在森林的每一片树叶上，斑驳了那村落和那离开的身影。跟着外婆走的娉西，依然忍不住回望，离开的老爹虽然和她时常斗嘴，但这莫名就开始的思念还是让她感受到了微微的寂寞。未知的曲家，未知的人，她又是陌生人了。

作者有话说

　　前几章啰嗦了一点，我会尽量改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