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当共剪西窗烛》艾小贝

67、第二十三章 愿得一心人２

　　冬日的暖阳在今日却没见踪影，天边暗淡无光的乌云给喜悦的人间带来了丝丝阴霾。

　　手臂的疼痛不知在何时已经消失，小西醒来之后就看见摩昂一脸憔悴地站在他的身边，眼中的恻然是前所未有的凄楚。

　　心头像是被锐器刺伤，生生剖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强烈的不安萦绕心间，让她不想去想却由不得自己。栩晢哥哥临去前的紧张话语回响在耳边：

　　“不好！寒水潭！”

　　寒水潭有什么东西让他如此紧张？——那里只有她的手臂，残断的右手置放在万年寒冰之上，以天山圣水为血脉重新让它焕发生机。

　　但是，寒水潭在西海，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西海，是栩晢哥哥万万不能踏足的西海！

　　爹爹的突然到访，一声不吭悲伤欲绝的神情已经让她心里的防线轰然崩溃。若不是事情紧急事态严重，即便是大山将倾也不会皱眉的爹爹怎会是这样的表情？可是她不愿意相信，他只希望这是一场梦，一场突如其来也会顷刻消失的噩梦。

　　“栩晢哥哥为什么不来？”她异想天开地想亲口听爹爹说栩晢哥哥就在门外，想给她一个惊喜。

　　“小西……”摩昂悲戚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栩晢他受伤了，伤情严重，昏迷不醒！”

　　她颓然而坐，泪水无声无息的爬满脸颊，心痛难当，那里就像是有一把利刃，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次刺痛的煎熬。

　　栩晢哥哥……

　　过分的伤心让她眼前一黑，昏厥在地。

　　再醒来时，熟悉的海水气息萦绕在鼻尖，睁眼所见是再熟悉不过的帷帐，还有床边紧张观望的爹爹。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爹爹老了，眼角出现了细小的皱纹，容颜的憔损加速了他衰老的迹象。小西挣扎着起身，心里的凄楚如潮水般汹涌澎湃，鼻头一酸，眼眶已红，泪水滴滴坠落。“我要见栩晢哥哥……”她央求着，这是她心里最大的企盼。

　　“栩晢还处在昏迷之中，就在隔壁房间。”摩昂声音沙哑，已经不见往日的意气风发。

　　小西撒腿就往门外跑去，却发觉两腿发软根本使不上劲。“爹爹！”她求助于摩昂，“带我去看栩晢哥哥！”

　　摩昂痛心疾首，栩晢昏迷不醒，小西因为右手臂的重创耗损太多的真气身体虚弱得很。原本一对璧人，到如今却弄成今天这般田地，梵天为何如此残忍？他抱起小西，赶往栩晢疗养的房间。

　　栩晢安静的躺在床上，熟睡了一般，丝毫没有受伤的迹象。小西坐在床边，看着他如从前一样从容淡然的神情，泪水涟涟。“栩晢哥哥，太阳都升起来了，你怎么还不起床？”她摇着床上的人儿，凄然喊道，让摩昂都忍不住想掉泪，转身离去。

　　“栩晢哥哥，你给我讲过睡美人的故事，说只要亲吻睡美人她便会苏醒。是不是我亲你一下你便会醒过来？”说着，她低头亲吻着栩晢，那样小心翼翼，那样满怀期待。泪水滴落在栩晢的脸上，可是他却浑然不知，依旧保持着最初的睡姿，连睫毛都舍不得动一下。

　　“栩晢哥哥，我哭了，你还不醒来哄我开心吗？你不是最怕看到我哭吗？你快些醒来啊！”小西哭喊着，声音哽咽，不断抽泣，“你睡着的样子一点也不好看，我们换过来好不好？我来躺着，你看着我睡，好不好？”

　　“我醒来我唱歌给你听啊！你不是最喜欢吃我做的饭菜吗？我都准备好了，只等你了。好多人等你呢！你为什么还不醒过来？”

　　床上的人睡得太熟，根本没有被外界的声音所干扰。他那样安静，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好像正在做着甜美的梦。

　　“晢儿！”急切地呼唤传来，东海龙王摩昊风风火火赶来，身后跟着心急火燎的栩晳和矞漻。摩昊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儿子，老泪纵横，“晢儿，父王来看你了，你醒来啊！”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摩昊悲恸万分，指着一旁的小西，怒斥道：“都是你！是你害得我儿弄成今天这般模样！是你！”声声指控带着满腔的怨念和怒气，摩昊怒发冲冠，“我当初不要你们在一起你们偏要在一起，现在栩晢出事了你如何解释！”

　　“大哥，你怎么能够把责任都推给小西？”摩昂慌忙赶来，正好看见摩昊指责小西，护女心切，语气也不太好。小西呆呆地望着摩昊，表情凝固，深深的自责和凄然带着停不了的泪水滑落。

　　“摩昂，你不要忘记谁才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族人，谁才是你嫡亲的侄儿。你的养女只不过是一个外人。当年我看在你的面子上被迫同意他俩交往，你也向我保证不会出岔子。如今出事了，你就想把她的责任轻描淡写的一笔勾销吗？”摩昊神情凛然，厉声问道，冷冷的眼神迸发出的愤怒恨不得让小西代替栩晢。

　　“伯父……”小西哽咽着喊道，刚想说话却被摩昊打断，“你别喊我，我没有你这个侄女。从前没有，以后也没有！”他站起怒视着摩昂，“我要带晢儿回家，你们西海的一干人等无事莫往我东海跑，到时候怠慢了别说我没有提醒！”说完，他招手唤栩晳来到床边。

　　“不要，伯父，不要让栩晢哥哥走！”小西发疯似的跑到摩昊身边，拽着他的衣袖哀求。摩昊愤而拂袖，原本身体就虚弱的小西一个趔趄往后一倒，幸得矞漻扶住才没有摔伤。

　　“大哥，小西只是一个孩子，你怎么能够这样对她？”摩昂接过小西，责备道。小西又伸手拽着摩昊，“大伯，不要让栩晢哥哥走，我陪着他，我时时陪着日日陪着，等着他醒来……”

　　“你听过被千金锤锤过的仙人还有生还的可能吗？”摩昊冷笑，笑中却带着难以名状的凄楚和绝望，“我儿是东海的太子，要死也要死在东海！”

　　“不会！栩晢哥哥不会死！”小西凄厉地叫道，用尽全力扒开站在前面的摩昊和栩晳，一把扑倒抱住栩晢，“你们谁也不能让栩晢哥哥走，他不会死，我不会让他死！他不会这么狠心丢下我一个人的，他说过要带我游遍三山五岳，说过要和我白头偕老的。他不会死……不会……”

　　“栩晳，你把她拉开，别阻止我带晢儿回家！”摩昊命令道，却看栩晳面露难色。摩昊冷哼，“要不我把她拉开，你带你哥走？”

　　栩晳深知父王的脾气，而且他现在正是气头上，若是轮到他动手，就算玉帝在此他也有胆把小西甩出西海。他赶忙拉住小西，边拉边劝：“小西，你听话，让我哥回家去修养。你得空还可以去看他啊……”

　　“少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他日后休想跨入我东海的大门。”摩昊绝情说道，走上前，便要施法将栩晢运走。

　　小西扑通一声，跪倒在摩昊身后，不停地磕头，“伯父，我求你，求你让栩晢哥哥留在西海。我找遍三界所有灵草所有仙丹也会让栩晢哥哥活着，就算我自己死了我也要栩晢哥哥活着……”

　　“小西……”摩昂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落泪。他的女儿如此娇贵，平日里行礼的仪式他都舍不得太过繁杂和正式，这两百年间她也只在佛祖面前如此重礼磕头，如今却将头磕得直响也毫不在乎。他有些承受不住，狠心偏头不去看她如此受罪。

　　“伯父，我爱栩晢哥哥，我不能没有他啊！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害得他昏迷不醒，生死未卜。我求你让我照顾他，守护他。我一定不让他死掉，一定不让……”小西已经不知道磕了多少声，额头已经红肿，眼眶通红，可她还在不停的重复着。苍白的脸颊再无往日的活力。栩晳看着都心疼，望着摩昊，“父王，够了！你这样折磨小西，大哥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安心的！”

　　“父王，大哥是真心爱着小西。他若知道你这样对待他喜欢的人，不会开心的。你看在大哥的面子上，就让大哥留在这里让小西照顾他吧！”矞漻也在一旁劝道。

　　小西磕头的动作依旧未停，但摩昊看样子已经铁了心，施法将栩晢腾空。小西抬头之际，发现栩晢原本飘逸的黑发已经短了一半。她终于明白栩晢所受之伤有多重。眼睛干涩疼痛，但是她还是有想哭的冲动。

　　为什么美好的一切就在一瞬间全然消失了？

　　她不明白。若是梵天要惩罚就惩罚她一个人，为什么要连带着这么善良这么美好的栩晢哥哥？

　　“龙王，若是我请求，是否能让你同意让人留下？”冷淡得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隔空响起。明明是请求之词却听不出有任何卑微低头的意思。

　　“谁？”摩昊张望，“老夫最不喜偷偷摸摸之徒，快些出来现身！”

　　“晚辈并非偷偷摸摸之辈，只奈相隔甚远，想看看你卖不卖面子。你若给面子，我来一趟也无妨，不给面子我岂不是白跑？”他的声音就在房间之内，引得摩昊根本不相信，“你休得胡说。老夫今日谁的面子也不卖，你枉做好人了？”

　　“未必！”声音回响，满是不以为然，“阎晞漠，可要我现身来此？”

　　小西这才惊醒，好似黑暗之中看到了一线曙光，心头的巨石也稍稍落下，“鹏翳景，我求你……”

　　一阵大风袭来，鹏翳景踏着金光如风般出现在众人面前。摩昂感叹于他仙术的强大，却在看清来人之时略微皱眉。他不知这纨绔的圣族与他女儿的关系竟这般好。

　　“龙王，圣族的请求你是不是要考虑一下，而且……”说着，他左手一挥，床边出现一盏长明灯，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似乎随时都会熄灭。他带着淡淡笑意，却有着不可抗拒的霸气，“这是我交换的条件。”他咬破手指滴落几滴鲜血与火光之中。刚才的风烛一下子明亮起来，火焰带着希望和活力，灼灼燃烧。

　　龙王见状，拱手谢过，二话不说离开了西海。小西终于松了一口气，却再没有力气站起，蹒跚着爬往床边，边挪动着腿脚边呼喊着心上人：“栩晢哥……”

　　没有喊完，她已昏厥在即将爬到的床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