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当共剪西窗烛》艾小贝

4、第二章 羁留念远心２

　　阳光好刺眼！

　　小西揉着双眼，朦胧中看到骄阳在床边小憩。她轻微的动作已经惊醒了骄阳。骄阳立刻扶起她，关切地询问：“没事吧？”

　　小西这才回想昨天傍晚发生的事情，“我怎么了？”

　　“我昨天急急地到织云殿找你，偏巧看到你从云树上跌落下来。那么高的云树啊！着实把我吓坏了。”

　　小西听哥哥这样说，忙检查自己的身体，发现四肢健全，身上没有一处地方受伤，连丁点儿疼痛感都没有，“你接住了我，是吗？”

　　“不算！”骄阳摇头，“当时不仅我吓坏了，连白光叔叔也吓坏了。他急得飞奔，冲到云树旁，飞身而上接住了你。”

　　“他人呢？”小西挣扎着要起床，“我还没有谢谢他呢！”

　　骄阳制止了她，取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再说，白光叔叔又不是外人。”

　　“白光叔叔肯定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三舅舅。之后的事情，我想你多少也能猜到一两分，他们一紧张，就会要我回去。”小西有些沮丧，“刚来还没有一天，就出了这样一件事情。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当时在场的不止我们两人，就算我们不说，难免晞葳和晞蕤能够守口如瓶。”骄阳劝道，双眸盛满了暖暖的笑意，“如果爹娘要你回去，我和他们去说！”

　　“当真？”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骄阳捏着小西的鼻子，“待会儿你同我一起去灵霄殿。四舅舅看到你无大恙，说不定也会帮你说话。”

　　“哥哥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再去？”小西看到骄阳略带疲惫的神情，料想他昨天肯定守了她一夜。平日，骄阳在天庭当值，虽时常抽空去西海看她，但她与骄阳见面的时间并不多。可是，因为身体流淌着一样的血脉，他们有着与生俱来的亲密，使旁人无法给予也无法比拟的。骄阳待她格外好，她也同骄阳格外亲密。

　　“不必了。白光叔叔昨天和我轮流守护，他比我还累。”骄阳笑道，拉着小西起床，“你动作倒是要快点。若是舅舅和仙人们开始议事，你可要守在殿外几个时辰。”

　　小西听了，这才加快速度，立身理衣冠，对镜理云鬓，小嘴却不停歇：“白光叔叔到哪里去了？小鲤呢？”

　　“白光叔叔去替我当值。至于小鲤嘛！”骄阳狡黠而笑，指了指里间，“她昨天也累坏了，而且我也知道你烦她在你身边，所以我决定让她今天好好休息。”

　　“哥哥使坏噢！”小西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待会儿爹爹询问，你可要全部兜着。”

　　“为了你，我受点责罚又如何呢！”骄阳带着小西出门，“不过，你要告诉我，昨天你怎么会从云树上坠落下来。是云树使坏吗？”

　　小西摇头否认，“哥哥多虑了，云树最疼娘亲，怎么会伤害我呢！昨天我刚想下来，却看见一只大鹏俯身向我冲来。我躲闪不及，结果掉下来了。”

　　“大鹏？”骄阳微微蹙额，“可是那羽毛金色，尾尖微微带点白色的？”

　　小西努力回忆，未果，答道：“当时夕阳西下，而且他速度太快，我根本无法看清楚他的模样。我只觉他盛气凌人，让人心头一凛。我往后面一退，结果就踏了个空，掉落下来。”

　　“如果你下次遇到羽毛金色的大鹏，小心为妙。”骄阳提醒道，语气几乎不容辩驳，“或者遇到叫‘鹏翳景’的人，也要加倍小心。”

　　鹏翳景。小西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却也为骄阳难得的蹙眉感到好奇。骄阳在天界以冷静自制出名，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或危险，都有着大厦将倾前的临危不惧，处理事情游刃有余。大家对他赞叹有加。为什么一只大鹏，会让他皱眉，显得为难呢？她本想询问，但是看到他担忧的目光，还是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金雀云宫，金光闪耀。白如凝脂的美玉雕刻成的石桥下，天河的水缓缓流淌。再往前走，就到了灵霄宝殿。

　　玉帝和王母正在高堂之上窃窃私语，王母捂着嘴笑，眉目如画，秋水般的瞳仁巧笑倩兮，流光眩目。她听到殿外有声响，抬头一望，见是小西，笑逐颜开，招手呼唤道：“小西，快到舅母这里来。”

　　小西忙跑到王母身边，先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才探头撒娇道：“舅母，小西好想你。你可要小西在你身边多待一些时间啊！”

　　“好！好！”王母云裳疼惜地忙点头，爱怜地拢了拢小西的长发。有段时日未见，她的秀发更加黑亮，如流瀑般倾泻。她面色天然红润，眉如远山春黛，眼似璀璨星辰，虽像织云，但比织云更加惹人怜爱。

　　“小西，昨日的事是否被吓坏了？”玉帝问道。此时的玉帝是当年的太阳神耀辉。１００年前，他接管三界，沉稳和善，是如他的父亲一样仁慈的君主。

　　“没有，没有。”小西生怕她会被送回西海，忙摆手否认，“舅父也看到了，我根本一点事儿也没有。”

　　“当时怎么回事？你说给我听听。”

　　“舅父，当时小西不小心后退了一步，就从云树顶端坠落。所幸现在没事。”骄阳没等小西开口，接过话道。小西一听，也明白了骄阳的意思，点头附和：“哥哥所言确是。舅父无须担心。”

　　“我可不怕你有事。那云树灵气得很，就算你坠落它也会接住你。”耀辉朗声笑道：“若是说我怕，我还真怕你那义父接到消息会责怪我照顾不周。我想他会恨不得马上跑到天庭把你接回去。”

　　“舅父可不要让爹爹知道！”小西听到此话，忙可怜兮兮的央求道，眼中似乎都星光点点。看得耀辉心头一软，自言道：“这神情，让我想到了当年的云儿啊！”

　　云裳浅笑，对小西说：“小西，你舅父又想念你娘亲了。这才多久没见啊！下次你回家可要叮嘱你娘亲隔三岔五来一趟啊！”

　　“舅父，舅母可吃醋了。”小西望着那神情眉色与娘亲微微相似的舅父，不免想到了娘亲。她与娘亲生活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她真想天天呆在娘亲身边，像其他的孩子一样，听着娘亲讲故事，躺在娘亲身边安然入睡。虽然爹爹待她如同亲生，但是父亲的爱和母亲的爱仍旧有着区别。

　　“她可不是这样的人。”耀辉的语气笃定，看着云裳的目光柔和而温暖，一如从前。他转头看着小西，笑着说道：“再说，想念你娘亲的可不是我一人，你三舅舅可没少念叨。”

　　“我一定会把舅父舅母的话告诉娘亲，要爹做督工，让娘亲来得更勤一些。”小西笑道。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是爹娘、爱人，其次就非兄弟姐妹之情莫属了。这样小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昨天遇到的迢迢，他对盈盈的宠溺显而易见。

　　耀辉朗声笑道：“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到处去玩玩吧！昨日之事我和你爹爹说，保证让他不接你回家。”

　　小西听到这个好消息，高兴得欢呼。她跑到骄阳身边直嚷：“哥哥，我们走！”

　　“小鲤在殿外候着吗？”冷不丁，耀辉问道。

　　小西刚刚迈出的脚就因为这句而沮丧地停下，有些不情愿地回道：“回舅父的话，小鲤不在。”

　　骄阳见状，忙接道：“舅父，昨天小鲤累了一宿，我让她去休息了。小西跟着我，你且放心。”

　　“好！”耀辉沉默半晌才吐出这个字，说完又觉得不妥，对小西说：“你可要乖。这天庭太大，你不要乱跑。”

　　许多人在关心她、担心她的同时，同样也束缚了她的自由。小西心里一沉，多少有些不痛快，只点点头就径直出了殿门，耳边听到骄阳的回答：“舅父放心。”

　　现在是早春时节，天庭的瑶草葱葱，随处可见一片春的气息。扑面而来的清新让小西的怨气少了些许。骄阳陪着她一路走过，亦不做声。他是了解小西的，所以他选择了给她一个安静的环境。

　　“娘亲时常说舅父疼她，宠她，可舅父为什么不看在娘亲的面上也多少宠着我，给我一点自由呢？”许久，小西出声抱怨道，一张小脸因为气恼更加潮红。

　　“舅父是娘亲的哥哥，他疼她。我是你的哥哥，我疼你，宠你啊！”骄阳笑道，搂着小西的肩膀，“这难道不够吗？”

　　骄阳爽朗的笑声感染了小西，小西笑着靠在骄阳身边，“当然够了，有着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哥哥，怎么不够呢！”

　　“你啊！别在意大家的举动。他们都是关心你。”骄阳刮着小西的鼻子，望着远方，声音有些飘忽，“关心则乱，大抵就是这样。”

　　小西抬头看着骄阳，他的眼中有着她熟悉的关心的神色，也有些许她无法把握的情怀。她有些疑惑，轻轻地喊道：“哥哥……”

　　骄阳这才反应过来。收起心神，换上一贯的粲笑，露出一排整齐而洁白的牙齿：“说，你想到哪里去玩？”

　　“随便走走吧！”小西有些意兴阑珊，心不在焉地回答。她刚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听到了马蹄声。一眨眼工夫，一人骑着一匹白马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不是白光。小西定睛一看，认出了此人正是白虎监兵神君。东南西北四方，白虎主管西方，和爹爹非常熟络，自然和她也认识。

　　白虎看到小西，挑眉而笑，“小西来了天庭，怎么知会我一声？上次还答应带你到处玩玩呢！”

　　“宿昂，你记着便可。到时候我找你，你不赖账就好。”

　　宿昂是白虎第四代传人，名字以掌握着西方星宿中的“奎、娄、胃、昂、毕、觜、参”的次序命名。他自幼与骄阳一起长大，父母膝下只有他一子，且长辈之族再无旁枝，便顺理成章把小西当作妹妹疼爱。他答道：“当然会记得，你放心。不过我今日要找骄阳有事，没时间招呼你。”

　　“事情很重要吗？”骄阳问道，显得有些为难。他断不会让小□□自一人待着。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谁也不好受。

　　“嗯。”宿昂郑重地点头，“且时间紧迫，不容拖延。”

　　“哥哥有正事要办就赶紧去办吧。”小西微笑，惯有的平淡语气掩饰着她呼之欲出的兴奋，“我待会儿自己回织云殿就是的。我认得路。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再怎样也不会让自己受伤。到时候哥哥受罚了，我也不愿意。”

　　“真的可以吗？”骄阳有些不确定。这么多年的岁月，小西可从未独自一人待过。

　　“哥哥放心。”小西忙不迭地点头，推着他上马，“再说小鲤也快要醒了，她若是找不到我一着急，告诉了爹爹，到时候我吃不了兜着走，最苦的还是我自己。哥哥想想，我会那么笨吗？”

　　骄阳听了，忍俊不禁，这才放心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