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当共剪西窗烛》艾小贝

30、第十一章 何有穷已时１

　　原以为今天可以陪着小西，不管是玩耍也好，坐着不做任何事也好，只要是她在身边，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许墨有些自嘲自己，要求如此之低，可是却不容易办到。早晨见到她，看到她比昨天要精神得多，自己宽心许多。没想到，她今天要去天庭。

　　“许墨，抱歉！我下午回来再招待你。你安心待在西海，如果想要出去玩儿，你找昨天的虾姐姐就可以了。当然，你也可以找栩晢哥哥，他这几天会呆在这里。”

　　这是小西早晨吃过早餐对他说的话。她的话里有满满的歉意。他虽有些失落，却也只能接受。

　　小西来到天庭，正值辰时。摩昂要去降雨，她便一人来到灵霄宝殿。她今日来此是来拜见玉帝和王母，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康复，无须担心。刚到灵霄宝殿，她便听到许多仙人在正殿议事。她向旁边当值的仙人请示，准备等到午时再来。

　　走出殿门，沐浴着春日的阳光，四周依旧美丽如新。不染一点尘埃的道路上，芝兰丛束，瑶草丛生。小西徜徉于此，空气中的芬芳萦绕在鼻尖。天庭中的美好与人间的美好有所不同，但都是小西所喜欢的。对她而言，心情好的时候，哪儿都是美丽的。

　　“哟！这是谁呀？”一声别样怪异的问候，拉回了停留在花草丛中的小西的目光。她顺声望去，盈盈和鹏翳景缓步而来，看到她已经停下了脚步。

　　小西目光停留在盈盈出片刻，并无过激的举动，也无反感的轻视。她望着旁边的鹏翳景，热情地和他打着招呼：“鹏翳景，你好啊！”

　　鹏翳景颔首，并不言语，漠然地望着她，算是给她的回礼。小西也不介意，面上依旧带着微笑。

　　“西公主的人间旅行可还顺利？”盈盈并没有打算放过此次难得遇到的机会，目光停留在小西的右手臂处，语气中充满嘲讽，“以前的美人儿如今变成了独臂女，真是可怜可叹啊！不知道某些人看到了之后会是心疼还是会移情别恋呢？”说着，她瞟了鹏翳景一眼，却见鹏翳景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小西身上，心里多少又舒服了几分，不由得暗自得意起来。

　　“手臂还会再长，多谢表姐费心。”小西淡淡地说道，“小西还没有好好谢谢表姐，如果没有你，我也不可能这么轻易下到人间，不会了解到人间如此繁华似锦。我在人间玩得很开心，收益颇多。为表示感谢，我就以表姐日后的沉默作为谢礼送给表姐吧！”

　　盈盈一惊，瞬而明白了小西的话，面目片刻狰狞。她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鹏翳景，收起愤怒，带着诡异的笑容，神秘兮兮地凑到小西面前，慢慢吐字：“西公主，我的表妹，你想不想知道为何这么多年你不能独自前往人间吗？”

　　“我没有兴趣！”小西回答得斩钉截铁，刚想再回敬她一句，却看见鹏翳景恶狠狠地提着盈盈。就在一瞬间，他的身后已经出现硕大的翅膀，直待飞翔。

　　“后会有期！”鹏翳景说着，提着盈盈振翅高飞。盈盈吓得花容失色又碍于此处离灵霄宝殿不远，不敢大叫，只能硬生生让他提着自己狼狈地离开。

　　小西看到他俩的举动，有些讶然，但也没有多想。耳边传来马蹄声。久违的声音让她再次漾起微笑，在原地等待着骄阳的到来。

　　和骄阳一起前来的还有白虎星君宿昂。骄阳看到小西，跃马而下，飞奔而来，“小西。”呼声刚出，小西已经投入到了这个怀抱，温暖而亲切。骄阳上下打量着小西，仔仔细细，不肯错过任何一丝细节。当他看到那光秃秃的右手臂，呆呆地望着，久久未出声。他的眼中流露的全是伤心和自责。

　　“哥哥无须担心，爹爹说只要一年就可以将断臂接上。”小西洒脱而笑，语气中没有一丁点难过。可是骄阳并没有因此而开怀，小西有些好笑地瞅着骄阳，旁边的宿昂笑意盈盈。她半带央求半嗔笑道：“宿昂哥哥，你还不快点劝劝我哥哥。这哪像个充满阳光的太阳神？”

　　宿昂并不接话，望着她，轻声问道：“我听说龙王精心为你准备了假手，与你原来那支手不差分毫，更能运用自如，不似现在一般有残断之美，你为何不接受呢？”

　　“假手终究是假的，用在身上不利索。”小西嘻嘻嘎嘎地笑着，甩荡着仅剩的左手，略带神秘地说：“而且，栩晢哥哥擅长用左手，我也要多练习。”

　　“只为与伊人相连理，是吗？”宿昂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揶揄道。小西被人说中了心事，顿时脸颊一片绯红。

　　“你下次可不要贪玩了。”宿昂望着骄阳，对小西说：“你哥哥可只差没疯了。上次还与鹏翳景大打出手。”

　　“哥哥可受伤了？”小西赶忙问道，跑到骄阳面前，如他刚才一般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来。骄阳摆手移开了小西的手，淡淡地说道：“我怎会有事！”

　　小西也不再说话。他知道哥哥本来就不喜欢鹏翳景，而且哥哥在天庭以温润出名。此次，哥哥为了她，竟不像以前那般爱惜自己的威名，与鹏翳景动粗。这份心意，让她倍感温暖。

　　“我有些好奇，为何你下凡我们却没办法找到你？”宿昂问道，岔开了话题。

　　“原因也许出在这里！”小西伸出了自己仅剩的左手，手心光洁，纹理清楚。宿昂有些摸不着头脑，问：“手掌？”

　　小西这才想起拿出的是左手。自古以来，男左女右。仙人亦是如此。女子左手掌心的纹路代表今生已经注定的命理，右手掌心的纹路代表此生自己所行的命理。虽无太大的出入，却也是自己所行而成，自己心意的坚决也会有稍稍的改变。小西右手的纹路在人间时已经全部消失，如玉般丝毫没有一点瑕疵。而此时，那手掌放在了西海的寒水潭。

　　“我在人间时右手手掌的纹路全部紊乱，随后又都消失了。”小西如实说道，“我想这应该是你们不能找到我的原因吧！”

　　“为何会这样？”宿昂一惊，真想抓住她的右手好好看看。骄阳却并不惊讶，显然早已知道了这个结果。他有些痛心地望着小西，说道：“因为你去了月老宫，私自偷看了仙人的天书。这乃大不敬也。手掌纹路的消失，是佛祖对你的惩罚。”

　　“我可只看了一点点，都是你们知道而我暂时不知的事情，也不算什么秘密啊！”小西嘟囔道：“早知道，我就应该多看一点，看看我今生如何，哥哥你们的命理如何！”

　　“小西，不可胡闹！”骄阳轻声斥责道：“月老宫没有玉帝的旨意，不能私自前往。这是自远古时代就已定下的规矩。你坏了规矩，还偷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佛祖小惩大戒，你要自制。”

　　小西无异议地点头。宿昂在一旁也规劝道：“小西，好奇杀死猫。你不可为了这丁点的好奇坏了自己的修行。再说，我们对未来不知，每天活在明天的未知中，这不是件很有趣很刺激的事情吗？如果已经知道既定的结果，我们按部就班而行，岂不如行尸走肉毫无乐趣！”

　　小西点头而笑，“宿昂哥哥说得在理。”

　　骄阳有些无奈，望着宿昂，耸了耸肩膀，自嘲道：“你瞧，还是你说话有分量。”

　　“瞧你，总不会为了这点事情吃醋吧！谁与谁更亲自己心里又不是没数。”宿昂倒是不吃他那一套，笑着回敬道。这些年，哥哥总是认为自己更加听宿昂哥哥的话没少吃醋；而宿昂哥哥从未因此觉得了不起总是忍不住开玩笑嘲弄哥哥。她看着他俩，忍俊不禁，咯咯地笑着。

　　“你一个人吗？”骄阳问，眉头微皱，补充问道：“摩昂叔叔没有派个人跟着你吗？”

　　“爹爹说以后我可以一个人！”刚才的好气氛似乎在突然间全部都破坏了。说到这个敏感的问题，小西的声音都大了一些，有着长大成人之后被人尊重的开心。

　　“再怎么样也要等到你满两百岁啊！”骄阳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你要乖乖的，不能擅自乱跑让我们为你担心……”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小西极度不满地怒问道：“为何要等到两百岁？爹爹已经说我可以自由了，为什么你还不同意？爹和娘亲还没有反对呢，你捣鼓个什么劲啊！你不想担心就不要担心，反正我一个人也会好好的。”话说完，她怒气冲冲地跑走了。

　　这是她第一次向骄阳发火，以前的她，最多也只是不满。骄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望着她跑远，不可置信地望着小西远去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宿昂看到此景，急得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