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E13.Gend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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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慕凯和桑尼·杜马斯约在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碰面。
这间咖啡馆江慕凯常来，美丽的华裔老板娘见他进门，远远地从二楼探出头冲他微笑着招手，还专程下楼给他们的包厢里送来了一杯咖啡。
“谢谢。”江慕凯用中文向道谢，然后又用英语说，“你今天真美，梅丽莎。”
老板娘点点头，用发音奇怪的中文回了一句“不客气”后，就放下了咖啡杯，愉悦地回到二楼继续忙碌了。
“看来你即使不做演员，也魅力无限。”江慕凯抽椅子坐下时，抱着笔记本坐在角落的编剧头也没抬，一边敲键盘一边说。
“我是这里的常客，才有这种待遇。”江慕凯解释道，“梅丽莎――就是这里的老板，她跟我流着同样的血，她喜欢别人跟她讲中文。”
很多人在夸奖一个男性魅力大时总会以他能得到多少女性的垂青作为佐证，但江慕凯并不希望老板娘跟他被扯上任何一点带有桃色的调侃，即使当事人现在已经离开了，根本听不到他们都说了什么。
他不喜的情绪传递出来之后，桑尼·杜马斯便及时止住了这个话题。
他取下了自己头上的灰色针织帽，推了推眼镜，终于将视线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江慕凯，开门见山道：“我那天说我这里有个机会。”
“是的，”江慕凯说，“我正是为此而来的。”
“那你可以先看看这个。”
杜马斯将一叠打印装订好的白纸递给他。
江慕凯接过来，他翻开空白的首页，里面是一套完整的电影剧本大纲。电影的名字处被人涂改了好几次，“Sex”“Trans”几个单词被反复书写又被反复划去，最终落在一个有力的“Gender”上。
Gender，性别。
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江慕凯翻开了下一页。
他看的速度很快，而且浏览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让想要观察他表情的杜马斯低头摸了下鼻子。
在江慕凯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那张沉静的面孔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
“这不是一个成熟的剧本，”他放下那叠纸，这么说，“但还是谢谢你让我看到它。”
“你看出来了？”
“如果你是指，这个剧本不是出自你手这件事的话，是的，我看出来了，”江慕凯又重新翻开了第一页，指着标题说，“我猜这个标题是你起的。”
杜马斯点头：“是的……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看过你的电影，桑尼，”江慕凯咧开嘴笑了起来，“我昨天还看过你给雨果导演写的剧本！我当然知道你的风格，这个剧本你改过，但不是你写的，对吗？”
“它是一个男孩的作品，我还在修改跟调整，”杜马斯看起来很欣赏江慕凯能指出这一点，他看向江慕凯的眼睛都亮了许多，“洛塔尔帮我牵线找到了制片公司，我会是这部电影的导演，剧组在筹备，我们也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演员……”
江慕凯不是那种自我感觉极其良好的人，但桑尼·杜马斯此刻要跟他谈剧本的态度明显很认真，而且剧本里跟他一个年龄层且形象合适的主要角色只有名叫“杰德（Jade）”的男主角。
所以……他现在是，被一个拿着剧本的导演发了一张属于男主演的邀约？
“为什么是我？”江慕凯直接了当地问。
江慕凯不是一个毫不知情、怀揣着憧憬、做着好莱坞梦的年轻人，相反，他曾经是一个演员，接触过北美的制片公司，也听过一些前辈演员在好莱坞的故事，对这里的生态有一定的了解。
桑尼·杜马斯是个很有才华的编剧，这没错，不然现在炙手可热的洛塔尔·雨果也不会跟他合作。但他在导演这行上还没有积累下足够的经验，除了一些边边角角的广告片，他还没有任何导演作品。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项目的制片方不是好莱坞任何大厂，而是一家小型制片公司。
但即便这样，一个能拥有知名编剧当导演的项目怎么也不会沦落到找不到男主演的地步。SAG（美国演员工会）拥有一个庞大的注册人数，可以随时向杜马斯推荐演员人选，还有很多达不到入会门槛的人眼巴巴的在洛杉矶追寻明星梦。就算杜马斯找不到b-list、c-list这样咖位的男主角，也有大把来自艺术院校、百老汇和英国的演员可以供他挑选。
为什么杜马斯会邀请他？一个在美国毫无名气，有着一张少数族裔面孔的年轻人？
“这是一部艺术片，我发掘了这个剧本，润色了它，打磨了它，这会是我执导的第一部电影，我希望它能够完全属于我，”出人意料地，杜马斯没有向江慕凯阐述他有多么适合这个项目，也没有为他描述他对颁奖季的野心，他先讲起了另一件事，“我跟另一位制片人在选择男主角这件事上有一点分歧。”
制片人希望杜马斯启用一个便宜、英俊、但有一定知名度的百老汇演员，他的经纪人同制片人关系紧密，有想要从百老汇踏足好莱坞的愿望，有舞台上历练过的经验，有一定的演技。
但杜马斯不满意那位男演员的外表，他太过英俊，太有攻击性，同杜马斯心中的男主格格不入。
“Jiang，我喜欢你这张带着点中和的亚洲面孔，和你那天对我的剧本的理解，我觉得你会是一个合格的‘杰德’。当然，你也需要来参加试镜。”
江慕凯没想到杜马斯直接就将他跟制片人的矛盾摆在了桌面上，有点惊讶，但他很快就想通了。
与其说杜马斯觉得他跟男主杰德形肖神似，不如说他比那位制片人推荐的演员更加符合杜马斯对电影的设想。他是他们推到明面上，用来打擂台的“木偶”——没沦落到工具人，但也比那好不了多少。
杜马斯不满意制片人推荐的演员，所以他要找一个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出来，这个人要更加符合角色的定位，更加贴近杰德的形象，演技还要够好，能够演出杜马斯想要的感觉来。
这样一来，制片人中意的那位人选唯一能够压过江慕凯的，就只剩下了知名度和白色皮肤。
江慕凯毫不怀疑，假如杜马斯有更好的选择，他一定不会邀请自己。因为亚裔就是这样难出头。
好莱坞是全美最容易被指责种族歧视、也是种族保护主义最盛行的地方。因为它最看“脸”。无论是电视还是电影，只要是个彩色屏幕，人们都能直接地从中获得直观感受，这种直观感受第一眼就来自于外表。
玛丽莲·梦露是个典型的金发碧眼儿长相，所以人们一见到她，就会先入为主的认为她是一个甜心无脑大胸美人，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她的戏路。在那个好莱坞大厂权威过盛的年代，梦露被浓缩成了一个傻白甜的金发女郎。
还有众多的“ginger”们，他们因为红发总是被冠以“邪恶”“粗莽”等等先入为主的印象。
白人中尚且如此，其他少数族裔的处境远比他们艰难得多。
看到黑人，观众就觉得他是社会底层，看到亚裔，那就可能是餐厅老板或者丑角。俄罗斯人不用说，出场几乎必是反派或者反派投诚。
少数族裔里人数最多的黑人已经为此抗争几十年，到现在黑人协会在好莱坞已经颇具权力。
但亚裔不像非洲裔这样团结，再加上近些年国内演员为了提升自己的“格调”，挤破头都要参演好莱坞大片，哪怕只得到一两句台词也欢欣鼓舞，这让亚裔变得更便宜更廉价，甚至出现了一些制片公司为了在十几亿人的大市场里圈钱，推出所谓的“中国定制版”电影来糊弄中国观众的事情。
江慕凯在决定拨打杜马斯的电话之前，已经对所有情况都预先做好了心理准备。
现在他清楚了这一切的幕后是一场好莱坞最普遍的权力游戏，比他做的那些的心理预设要好得多。
“可以，我会去的。”江慕凯答应下来。他甚至还有闲心谈笑，“这样我就是我们学校里第一个主演过电影的商学院学生了。”
“你看过大纲了，电影里需要部分你穿裙子的镜头。”杜马斯很严肃，“你知道我找你还考虑到了你的性向问题——所以你能够接受吗？”
一般来说，同志、跨性别者跟异装癖非常容易被混在一起。
这部电影里，江慕凯需要扮演一个有性别焦虑的男人，杜马斯觉得他合适，也是考虑到他的年龄正好、骨架比欧美同龄的男性更小、瘦削、带着亚洲血统的面孔更柔和，在屏幕上出现的时候，应该可以更“像”杰德。
“为了达成我们商学院第一个男主演成就，我会尽力。”江慕凯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E13.Gender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