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十)星主大人驾到 ...
-
这整整一天,包大人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派出去寻找的人均无功而返,也始终不见展护卫自己出现,或是传回来一点消息。他一早突然不见踪影本就奇怪。但若仅此而已倒还罢了,偏生那李老汉还说了那些话,匪夷所思却又不似虚言,实在叫人惶惑不安。本来盼着他能赶快平平安安出现在眼前,便可彻底了去那些无谓的担心。可如今日已西沉,仍是毫无消息。
阴间?怎么会呢?纵是命运无常,起码也得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吧?
包大人百般纠结,却并未夜不能寐,晚上反而早早准备就寝——他要借梦离魂,夜探阴山,查个明白。
包大人回到卧室,打开箱笼,取出他作为阴司星主的法器——一块四尺半长、半尺宽的黑色熟丝水纱。包大人将黑纱浸过水,拧干,平散展开,张挂在头顶上,然后躺到床上和衣而卧。起初也是心烦气躁难以入眠,平静了许久方才睡着了。夜赴阴司天明必返,时间有限,包大人还暗暗埋怨自己不得静心、睡得太慢,耽误了不少时间。其实,他并不算慢,至少比奉旨放烟的土地公快了那么一点点。
包大人那边黑纱浸水,阎罗王这里便收到行期报:星主大人今晚要来。
阎罗王好生不快。星主来干嘛?谁要说不是为了那个展昭,我就输给他点儿什么!昨夜是那个土地佬摇铃招魂,今晚又是星主亲自找上门来,展昭啊展昭,你小子可以啊!阎罗王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一再的藐视,而这正是他坚决不能容忍的。阎罗王新官上任,亟待确立自己的权威、巩固自己的地位,让大家知道这里谁说了算。而眼下展昭这件事情,简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星主想必是为那展昭而来。”阎罗王这句话说得不带任何语气。他此时心里虽恼,却并未着相。一旁的判官便也没看出来。判官心里还在郁闷机动费的事情。虽然“成事不说”,这机动费是说什么也找不回来了,可这事不可能黑不提白不提就这么过去,早晚得汇报的,不如借机说说:“大王所言甚是,卑职也以为,可能星主发现他这次没有及时还魂,特来相询。毕竟那展昭历来从不在阴间落户……”判官本来想顺势把话题引向机动费,可还没说到那儿,就被阎罗王打断了:“历来?那是以前嘛!现在么,我们应该继承与革新并举,民主与集中并重。”
判官一听,赶紧不再多说,附和几声完事。这哪里真是说“并举”“并重”,“革新”和“集中”才是关键词。判官暗自在心里撇撇嘴。那天你要留下展昭,我略一质疑,你就说你“自有道理”;今儿个我刚提到以往惯例,你就强调现在你才是头儿。那我不提这事儿好了!虽然说总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头,但我也犯不着非得一再上赶着往你枪口上撞。既然老早提醒你拐弯你不听,那日后万一你一头撞墙上时也别怪做下属的不言语。反正即使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我一个小兵我怕啥?
“我没记错的话,监察干部前来,一般会调阅生死簿吧?”阎罗王想起那三大本记录就有气。
可判官却告诉他:以前是,现在不是了。几年前天庭颁布的《关于进一步规范阴司监察干部职责权限的通知》里规定,星主不能再调阅生死簿,只能调阅鬼籍档案等其他资料。判官进一步分析说:“生死簿和鬼籍档案内容相近,但各有侧重,想必是天庭对阴司的监管重点有所变化。”
而阎罗王却一脸得意地往椅背上一靠:“哼!这规定说明什么?说明天庭限制了他的权力!这星主已经不吃香了!”阎罗王本就反感星主前来,现在更是底气十足地决定:坚决不予配合!
领导做决策肯定都是有目的的。常有人根据现象揣测领导意图。如果揣测正确的话,则可以事半功倍。但关键点是:“如果揣测正确的话”。其实玉帝颁布这个文件,只是为了避免包大人从生死簿里看到展昭那一大堆出入境记录。看鬼籍档案就没事,反正展昭总是来了就走,从来不入鬼籍,那里面没有他。而生死簿的其他绝大部分内容在鬼籍档案里都有反映,只调阅后者,并不影响星主正常工作。
然而这一回,展昭入了鬼籍了。不过阎罗王不但决定不让星主见到展昭,连档案也不打算顺顺当当给他查阅。如果说阎罗王日前扣下展昭,还可以算是一时冲动,那么现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有存心较劲的意思了。更何况,哼哼,你一个被限权的过气干部,已然不受重视,谁还怕得罪你不成!阎罗王如此这般地给判官布置了工作。判官有点心虚:在星主大人面前这样表现,只怕不妥。但转念一想,判官还是决定不去多嘴:既然你喜欢自己拍板,那就随便你拍好了。
场面上不是问题。好大的横幅挂在阎罗殿门口:“热烈欢迎星主大人莅临指导”。包大人刚到,就有漂亮的鬼美眉上前献花。阎罗王率各级下属列队欢迎。寒暄过后,阎罗王将包大人让进正堂,分宾主落座。阎罗王一脸热情地问道:“不知星主大人今夜前来,是来寻证查案,还是专门来检查工作?”
“本府此次,是特来查访一人,不知他是否身在阴司。”
哟?他不问“为什么留下没走”,反而问“不知是否在这儿”!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啊?不管他!阎罗王倒是真装糊涂:“哦?不知星主大人想要找谁?”
“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
阎罗王在心里暗暗咬牙切齿一番,表面上却是一副皱着眉头认真思考的样子:“展昭?这个名字没印象诶……哎呀!咱这里鬼魂太多,记不住啊!”
“那就请阎君命人取来鬼籍档案,本府自行查阅便可。”
阎罗王马上张罗命人去取档案。等了有一会儿,卷宗抱来了,四五个鬼差来来回回走马灯似的搬了好几趟,一大堆卷宗摆满了三张桌子。包大人简单翻了一翻,鬼籍档案拿来的并不全,还夹杂着许多其他各类文件。见包大人质疑,阎罗王一脸不悦地质问判官。判官郁闷地想:大王可真是演技派,装得还挺像!不是你说的,不忙拿出来、先拖上个把时辰再说么?我就知道得把我搁里面!但嘴上只好说些认错的话,赶快退下去继续找。
这一来二去已经耽误了不少功夫,包大人心下着急,便先翻看看其他资料,若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也是好的。阎罗王知道星主最晚天亮就得回去,便打定了主意拖延时间,豁出去一宿不睡奉陪到底,就是不让你找到展昭。阎罗王正暗暗想着,忽听星主大人一声惊呼:“展护卫真在此处?!……”
包大人在房屋产权登记册里,找到了展昭的名字和住址:望乡台南大街一百二十三号。展昭——真是他么?会不会是重名重姓?包大人是希望找到展昭,但并不希望在这里找到。现在发现了线索,实在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望。包大人即刻向阎罗王提出,想去一趟这个地址,与展昭一见。
阎罗王好生懊恼:哎呀!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居然这么快被发现,而且还连住址也暴露了!本以为最后星主无非是要传唤展昭,届时再想法应付也就是了,没想到他要亲自去他家找!阎罗王满口答应,立刻亲自陪同、率人前往,只不过趁包大人不备,向身边阿赤悄悄吩咐了几句。阿赤叫上其他几个鬼差,火急火燎地抄近路走了。
入夜已深,沿途住家俱皆熄灯闭户,唯有这一百二十三号,屋门虚掩,里面灯火未熄。进得屋来,却是空无一人。书桌像是被人撞歪的,砚台扣在地上,墨汁洒了一地,几张散落在地上的信笺也溅上了不少墨渍。其中一张上有四行小字,包大人俯身捡起来细看:
“黄泉永夜不自哀,
取义成仁亦开怀。
唯忧堂上今安否,
梦里尤登望乡台。”
这骨力遒劲、气势开张的字体,包大人再熟悉不过。那李老汉的话,至少有八九分可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