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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銮鹤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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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鹤羽
(一)金銮
天上下了雪,金銮戴好锥帽,轻纱浅浅垂落,拢在眼前,大片【】大片的雪絮落了下来,天地间已经一色如雪,拂开锥帽上的纱帘,勉强辨认出耳畔的声音传自面前的巷道深处。
她走了过去,是一个小小的竹篮,一床洗的发旧的红被子盖在上面,一只小小的手从被子的一角伸出,无力地晃动几下,竹篮里发出小小的哭声。金銮走近去看,是一个小小的孩子。
一个孩子啊。多可爱的、一个小小的孩子啊。
她的神色有些怔忪,她也曾有过孩子的,可是现在她手中只有一把伞剑了。她伸手捞起孩子,幼【】嫩的婴儿还没有睁开眼睛,紧紧地皱着眉头。
“没事了。我会保护你的。”她这样说着,将孩子往怀里紧紧地抱住了。
“你看!”穿青衣的少年走了过来,“总是到处捡这些被父母遗弃的孩子,怪不得那些人会误会你,将你认定成吃婴儿的妖邪。”
“我只是想起了我的孩子,如果他能活下来,一定也会这么可爱吧。”金銮这样说着,脸上露出柔软的笑意。
因为前几天青衣少年为她带回了一件华丽的衣服,所以神乐因为衣服的缘故为她起了更为华丽的名字,金銮鹤羽。
很久很久的以前,那个时候她还不叫金銮,叫什么来着?时间过得太久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人踏过羽纹织锦的长毯,从宫殿的台阶上缓缓走下,朝她伸出手来。
她站在长阶之下,神色带着期许与羞怯,只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在对方的手心里。
那是个长星月明的夜晚,她在长阶的尽头上遇见了她生前最爱的男人。那个男人穿着蓝紫色的长衣,静静的望着她。
只这一眼,便教她万劫不复。
“跟我来。” 那个人这样说着,眸光熠熠十分的动人。
“是。”她从未想过拒绝,只跟着他亦步亦趋,缓缓消失在夜色中。就像是后来那样,蒙蔽双眼那般,彻底沦陷在这场爱情里。
(二)姑获鸟
爱情到来的时候是那么的汹涌澎湃,又热烈如火,而它离去的时候却冰冷无情,悄无声息。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长年的寂寞,习惯嘲笑自己曾虔诚相信的爱情。却在一日黄昏,那个人又推开了她的房门,那时她正在绣衣,银针的尖端刺入血肉,钻心的疼。“你来了?”她怅然的念着,如同过去漫长时光中空守冷塌的呓语。
“我来了。”一声轻唤便再无他言。
“听说,你新娶的妾室为你诞下了子嗣,他们都说是个健康的孩子呢。”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把抱住。
那个人紧紧地抱着她,说:“给我一个儿子吧。”
再醒来的时候,身侧的锦被早已凉透。
再后来,她如愿以偿的怀了那个人的子嗣,可她日夜思念的人却没有再来。直到有一天,她怀着子嗣回到曾经的宫殿,站在长阶之下,看到记忆中辉煌的宫殿已经倒塌瘫颓,才明白原来她已经毫无利用的价值。
心中冰冷一片,怀中却逐渐的温暖起来,对了,她不是独身一个人,她还有一个可以相依为命的孩子,新的生命在身体里健康的成长着,她甚至可以感受到那个孩子有力的心跳,让她的心脏也在跳动间满怀对生活的希望,这已是比自己的生命更为重要的存在。
她缓缓步上长阶,在长阶之上又看到了自己曾经爱过的那个人。
那个人又牵着更美丽的女子,带着新的爱情来到她的面前,而她在对方心中早就成为旧日的尘灰。
女子带着娇【】媚而傲慢的神色看向她,“我不喜欢你怀着我爱人的孩子。”
那个人看向她的目光早已冷漠,冰冷的手轻轻一推,她在失神之中被推下长阶,顺着长长的石阶滚落在地。肚子徒然发狠的疼了起来,身体濡【】湿一片,血!是鲜红的血染遍她蓝色的衣裙,在洗旧的裙摆上纠缠出诡异的蓝紫色图案。
天上开始下雪了,她觉得身上被冰雪浸透,用不出一分的力气,连肚子里孩子的心脏都因为雪的寒冷而不再跳动了。
一只黑色的乌鸦落在眼前的树枝上,冷冷的看着她,看着她怀抱逝去的生命和满怀的鲜血。她抬头,眼神漆黑而空洞,唇【】间绽放出绝望的微笑,一声低过一声的笑了起来。
嘘。别说话,他只是睡着了,不要吵醒他。
好冷啊,如果像鸟儿那样身上长着羽毛就好了,一定会很温暖的。
妈妈要变成鸟儿,带着你一起飞到天上去,天上的雪花是暖和的,还有明亮的星星。你是妈妈的宝贝,妈妈要给你摘下最美的那颗星星。
她这样想着,眼前落下一片漆黑的羽毛,她觉得身上忽然暖和起来,抬抬手,化作双翼的双手卷起一道旋风,将她高高的托举到天空中去了。
下雪的这一天,她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切,变成了一只姑获鸟。
(三)鹤羽
孩子又哭了起来。
金銮回过神来,连忙轻轻地哄着孩子,低低哼唱的歌谣让怀里的婴儿很快的睡着了。
青衣的少年摇开折扇,走到她面前来,“走吧,姑获鸟,家里的孩子都等着你呢。昨天又来了几个新家伙,等你带他们出去见识一下呢,他们和这个孩子一样都还太小,你可要好好保护他们呀。”
“走吧。”她抱着孩子,跟着年轻人出了巷子。
天上还在下着雪,洁白的雪花将两个人的脚印轻轻掩盖,渐渐地,连身影都模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