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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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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魔兵立即应声停住,顿在那里回头。
这声音有些陌生,我与他们一道循声望去,正见一名穿着灰衣的男子立在不远处,面色淡淡的。唔,若是没看错,他还微微皱眉,眉眼中带着微不可见的不耐烦。
厉鹄?怎么是他?
我怔了怔,心头又是冒出了些欢喜,又冒出了些忧愁。
“出什么事了?如此喧哗?”他淡淡问,眸光扫过我。
那魔兵却并不将我放下,抬着轮椅在那垂首恭敬答道:“禀大人,此女自称是北汅海伯嫃,又妄图潜入梅渊,被我等抓住,正要将她们押去地牢呢。”
“噢?又来一个?”他看了我几眼,又看了眼我身后的苏苏。
魔兵垂首答:“是。”
他们这一问一答的,完全不给我辩解的余地。然后,我便听见厉鹄漫不经心地挥挥两个手指头:“行,下去吧。”
我瞪大了眼睛,感受到底下轮椅又有前进的迹象,连忙叫停:“等等等等……”
然而他们俩却并不听我的,直接一本正经从两排魔兵中间走过,身后又响起苏苏杀猪般的声音。
我怎么叫停他们都置若罔闻,正好经过厉鹄旁边时,我用力倾身,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喊道:“你等等!让他们停下……”
厉鹄被我这动作吓了一大跳,冷淡的面容也显露几分惊讶,而抬着我的两个魔兵也吓住了,倒喝一声:“好大的胆子!”说罢伸手就要来掰我的手。
我自然不能放开,若是放开了还了得,保不准没见到月琉,却让他见我的尸首了。
“厉鹄!厉鹄!你是当真不认识我吗?你忘了上回还害你受罚一事啊……”我一面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袖,拼命忍受这那两个魔兵的手指头掰我的手指头那种疼痛,一面一股脑儿地将话抖了出来,害怕他没听清楚,还特特用吼的。
厉鹄面色这回更是惊讶了,眸光变化莫测了一番,盯着我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了,忽然他一挥手淡淡道:“放开她。”
掰着我手指头的手霎时顿住,两个魔兵相视一眼,然后垂首道了声:“是。”
我的轮椅晃晃悠悠总算着陆,可身后的苏苏却没有被放开,我连忙看向厉鹄,他垂下眼帘挥了挥手,很是有派头的模样。
然后抓着苏苏的两个魔兵亦是放开了,苏苏脱离了钳制连忙小跑到我身后,一脸护住我的架势瞪着厉鹄。
厉鹄望着我,微微挑眉道:“你是怎么知道那事的?”
我乍一听他这问话仿佛哪里有问题,但也没想出是哪里有问题,便诚恳地望着他:“其实那事我也有错,你为此受罚,我应该与你道歉。”
他忽然双手环胸,歪着脑袋,微皱了眉头很是有趣地看着我,忽然轻笑出声,点了点头道:“嗯,那你来说说,是怎么个有错法?”
我不明白他这话的用意:“啊?”
他略带嘲讽笑道:“既是有备而来,便将你准备的说辞都演一遍吧,否则不是白来了么。”
啧,我真是要被他气笑了:“什么有备而来?你不信我是伯嫃?”
他勾了勾嘴角,还是那副双手环胸的模样,显而易见的不信。
我扶额翻了翻白眼,理清逻辑与他说话:“那你说,还有谁会知道那事?知道的,不都是你们梅渊的人么?”
“你们仙族的人可本事大了去了,要想打听到区区梅渊发生的一桩小事算什么难。”他冷笑道:“第一个来的女人,一口一个月琉,这都能打听得到,你这算什么?”
我还是不敢置信,心猛沉:“什么?”
他已然有些不耐烦:“行了,别装了。既然你不想说,那算了。”说罢挥挥手:“押下去吧。”
魔兵的声音抖擞得不行:“是!”
轮椅又晃晃荡荡被抬了起来,我急忙叫道:“等等等等……”
只是这句话在他们耳朵里听来是句废话,并没有人理会我。眼见着被他们抬起来大步向前走,我想真是完了。
苏苏说得果真没错,这真是虎穴啊。
啧,这乌鸦嘴。
正急得抓耳挠腮,就差给他们血溅当场,以死明真身时,又来了道声音。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声音比厉鹄的更冷,更威严,一听便是梅渊能做主的人。
轮椅晃晃悠悠又顿住了,我随着所有人的视线再望去,来了些许着白衣的女子,其他应都是随从忽略不说,为首的则是个穿着灭紫衣衫的女子,眉眼清冷,倾城之色。
唔,很是熟悉。
不但但是指这个人很熟悉,而是这个情境也仿佛很熟悉。
方才还环着胸很是派头的厉鹄见到来人立马垂首,恭敬道:“魔君大人。”
“怎么回事?”寒般若冷淡问道。
然后,我便看着厉鹄将方才那魔兵向他禀告的话一字不落,连那小心翼翼的语气也是一模一样地与寒般若再说了一遍。
尽管此刻是险境,我忽然很是想笑,当然,我毕竟是个一本正经且严肃的神仙,自然是硬生生憋回去了。
寒般若没什么情绪地扫了我一眼,随即对那厉鹄明显责问道:“既然已确定她是敌方,为什么还在梅渊之口纠缠?不知道眼下是战时吗?容得你们胡闹玩笑?”
厉鹄等人的头低得沉沉的,声音也闷闷的:“是,魔君大人。我等知错,这就将她押下去。”
我听着就大觉不好,连忙说道:“我真的是伯嫃啊,你们都还没给我证明的机会呢,就给我判了死刑?”
寒般若闻言,微微皱眉,瞥向厉鹄:“怎么回事,不是确认了?”
厉鹄着急道:“是确认了,她妄图以上回伯姑娘初进梅渊时,我,我与她的纠纷做证明,被我拆穿了。”
我气得简直想学阿福挠他:“什么拆穿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胡诌的呀?”
厉鹄眼睛一瞪望着我:“你,你……”显然他“你”不出来了。
我气呼呼地看了他一眼后,转而看向寒般若,尽量表现出很有底气的模样道:“我确实是伯嫃,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
寒般若微微皱眉盯着我,冷漠的模样看得我心里有些发毛,但这种时候显然不是发毛的时候。是以,我不自然地挺直了背,就这么回望着她。
估计是我这不怕考验的模样真的令她怀疑了,半响后,她才淡淡问了句:“苦陀山一战后,伯嫃受伤,帝君将她救去了哪里?”
她没有说“你”,而是直称“伯嫃”,我很是不大好受。
“芙蕖谷。”
“那次我与她有一面之缘,在哪里?”
“月琉的寝殿门外。”
“她在门外做什么?”
呃,我望了她一眼,见她冷淡地望着我,很是不自然地干咳一声,转移了目光道:“偷听……”
好在她的面容并没有显露出什么叫我难为的表情来,继续冷淡问道:“当时她拿着什么东西?”
拿着什么东西?
我皱起眉头,那日我拿东西了吗?没有啊,受伤刚醒,能拿什么东西?
本想张嘴问寒般若能否友情提示一下,但想了想还是闭嘴,这显然会是白问。
一旁的厉鹄见此勾嘴笑了:“魔君大人,看吧,我就说她是假冒的。”
寒般若没理会他,只是盯着我。
我压抑住心头的焦躁,干脆闭眼,细细回想那一日的所有情境。
没事的,肯定能想起来的,与月琉在一起的所有情境我都记得的。
先是起床,发现月琉不在,然后穿衣,阿福跳过来,然后出门……
我倏然睁眼,望向寒般若,不会她说的东西是……
“阿……福?”我说得很没有底气,因为寒般若说的是拿了什么东西,而当时我仿佛只怀里抱了只阿福。
“那它现在在哪?”她没有说这答案是对是错,直接问了下一个问题。
我连忙扭头冲苏苏挥手:“快,把阿福放出来。”
苏苏“噢噢噢”地连连点头,然后下一刻,众目睽睽之下,一只肥乎乎的白猫凭空出现,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优雅地舔了舔毛。
寒般若面无表情地看了它一会后,又看向我。
她的目光委实高深莫测,我的心被她看得高高揪起,深怕她说出“她是假的,押下去处理了”这样的话。
“对不起,让你受惊了,伯姑娘。”
下一刻,她却是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我感动得简直热泪有些盈眶了。
周围清晰传来一阵阵倒吸声,当然声音最大的,依旧出自于那厉鹄口中。
他不可思议地站了出来,指着我与寒般若道:“魔、魔君大人,您真的确定吗,她真的是伯嫃?”
寒般若面色冷淡地看向他:“你屡屡冒犯伯姑娘,如此没有眼力见,看是自己去化厄宫领罚,还是等帝君醒后,亲自罚你?”
厉鹄简直像是被雷劈中了,且是被同一道雷劈中了两回的模样,看了我半响后,才一闭眼,一跺脚,生无可恋地与寒般若道:“是,我现在就去领罚。”
我此刻的心思已然不在他身上,急问寒般若:“月琉他怎么了?”
她静静看着我,半响说道:“随我来吧。”
那两位魔兵将我放下,苏苏将想要向寒般若扑过去的阿福又重新收进了法鼎后推着我跟上了她的步伐。
这路我有些熟悉了,正是往月琉的寝殿去的。虽然路上仍旧有许多行过的侍女与魔兵,与我们辑礼,顺便八卦地打量着我,但是与上回相比,梅渊的气氛仿佛沉重很多。
而这沉重,恰恰让我的心更凉。
到了东殿门口,苏苏被拦下了。寒般若身后的那些随侍也都在门口停下脚步。
她静静看了半响,只与我说了一句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然后亲自推着我进入了那扇殿门。
两位垂首敛目的侍女与我们辑礼后,拨开两侧的珠帘,在感觉到扑面而来的一股阴冷气息时,内殿的景象也倏然映入眼帘。
而我终于知道寒般若所说的要做的心理是什么。
一条巨大的玄色的蛇盘亘在殿中央,宛若一座丘山,蛇身缠绕了数圈,与那紧紧闭起的蛇眼一样,毫无起伏。而那蛇头上,醒目的一点猩红,证明了其世间独一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