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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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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熙熙繁浩,人声嚷嚷不绝,偶有驼峰从树荫中闪过,时有雁群自高空翱飞,一派热闹祥和之象。
虽然这静安城才恢复生气不久,但胜在这国君的办事效率挺高,听闻灾资早前已委派二世子送来,眼下回归家园的百姓们至少吃住不愁,与几个邻城之间的往来贸易也已恢复。唔,这赈灾工作做得十分到位,此城重复往日繁荣之势只是时间问题了。
但是,我很是不开心!
常言道:人不如我意,是我无量。只是能做到如月琉这般‘不如人意’境界的,实为天下少有!
让我回忆一下出门时的情境。
我:“你陪我一道出来,不打扰你休息吧?”
月琉:“终归在房里头待着也没什么意趣,陪你出来走一遭也无所谓。”
然而!
眼看着又绕过了一个小镇,我心中哀嚎数声,翻了无数个白眼。
月琉所说的‘陪你出去走一遭’就真的是‘走’一遭。我们自未时走到了酉时,中间无数个店面小摊摆在眼前,月琉眼眸流转,凉凉道:“这些有什么可看的,走。”
我几次三番欲大叫:不看这些看什么?看你吗?可惜月琉完全看不见我的痛苦,自顾自地将我推得十分欢快,只等‘走完一遭’便算兑现了对我的承诺。
我心底十分怀疑他便是想将我早早打发回客栈,好去寻他那位姑娘会面。
时辰已晚,但早夏的暮色姗姗迟来,天光还是很亮。
月琉建议差不多是时候回客栈了,我不甘心出来一趟啥也没见着,正好眼风里瞧见四岔路口正有一座算得上热闹的茶楼,便央着月琉进去坐坐。
他瞥了我一眼,难得同意了。我真是感动得热泪有些盈眶!
店小二招呼我们坐在大堂的一个靠窗位置,向右抬眼正好是一片绯红夕烟,似火似锦,又似那沐浴在金河中的红玛瑙。往左抬眼,正好是圆台上正在咿咿呀呀唱曲儿的伶人
。
我很是讶异这静安城对于娱乐行业的恢复速度,几乎与民生大事比肩而立。
不过更让我讶异的,是这静安城的民风。
月琉的容貌实在是个大问题,他清清冷冷地坐在我对面吃茶,有好些个女子含羞带臊地明里暗里偷窥他,同伴不知道压低了声音说了什么后,便开始捂嘴娇滴滴地笑,满脸春色。更有大胆者直接含笑抛了几个媚眼给月琉,这开放程度也真是让我目瞪口呆。
回想数十日前这里还是一座死城,如今生气勃勃成这样,唔,当今国君果真也是个治国人才。
然月琉对此没什么反应,垂着眼帘一本正经地吃茶,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别人的目光。
我笑眯眯地撑腮看着他,故意提醒他:“看见左后方那桌姑娘了吗,她们看你许久了呢。”
他抬了抬眼皮看我,不动声色道:“嗯。”
我大感无趣:“你就这反应啊?寻常男子遇见这种情况,总是喜于形色的。像我阿哥,他得空便往月老那处跑,若是被他发现有哪位仙子偷看他,保准乐得能翻跟头……”
他的目光落到我脸上:“那你去过月老那里吗?”
我第一反应好笑道:“我去那里作什……”说到这里便紧急刹车了,我忽然想起从前想过要替月琉寻一门好姻缘来报恩的。可是月琉他仿佛已经有了佳缘,那么显然是不能再去月老那求了。
他见我顿住,微微眯眼:“嗯?”
我连忙回神,干巴巴笑笑:“没有,我去月老那干嘛,我又不求姻缘……”
愈说愈觉得有些心虚,看来此路已经不通,还要另想办法。啧啧啧,报个恩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偷偷看了他数眼,拿起茶盏吃了口镇镇神,心头百转千回了一番,很是惆怅。
“……依我看,还是将柳棠河开条口引过去试试。”不远处一桌人响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被移了注意力,看向他们。
一名穿着灰布衣的男子正高谈阔论:“开河?之前是上天显灵,才连续降了九天的大雨,勉强在河中都蓄了些水,救活了这个城。你说要开河去浇灌那片干涸的田地,万一不成呢,岂不是浪费!天知道下回降雨是什么时候!”
“那可是静安城城郊最大的一片田地,咱们大多都指望着它吃饭呢。眼下它受了瘟疫污染,若得不到清理,怕是十几二十年也种不了庄稼了。”
“看来日后这城里的粮食,都要去邻城进了。”
“唉。”
灰衣男子摇头,嗤笑一声:“罢罢罢,我们去想这个做甚么,左右国君会想法子,你没看见那二世子已去了城郊数回?”
“嗯,说起这二世子,啧啧啧,当真不错啊……”
……
我听得不明所以,问淡定吃茶的月琉:“我怎么不知道这里还发生了瘟疫?”
他低垂眼帘,把玩着状似是青玉的茶盏子,漫不经心道:“这场旱灾死了那么多人,尸体大都草草埋进土里,更有许多人直接晒在日头下,加之没有供水,人的免疫力差了,这尸菌传播得自然就更快了,所以发生瘟疫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我如个好奇宝宝继续问他:“那这和不能种庄稼有什么关系?”
他抬了抬眼皮看我,倒是很有耐心地回答:“瘟疫本就是传染病,他们说的城郊那一块地方大约埋了许多尸体,你说这种地方,能种庄稼吗?即便是种出来了,又能吃吗?”
我惊叹:“那怎么办?”
他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模样淡淡道:“若非将那些尸体都清理了,怕是要等个几十年才行。”
我奇道:“那不是很简单吗?他们为何还如此苦恼呢?”说话时指了指旁边那桌人,不过显然他们已经换了个话题,并不是很苦恼的样子。
月琉瞥了我一眼:“那些尸体正是传染源,你说谁敢去?”
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噢……”
看来灾情并没有看起来解决得这么顺利,还有许多遗留问题啊。
茶过三巡,月琉结账,起身便要带我回去了。
我忽然仰慕地看着他,觉得好神奇:“你不是医公子,也没见你做过什么生钱的活,那你怎么会有银钱呢?”
月琉有些好笑瞥了我眼道:“障眼法不会么?”
我惊愕,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结结巴巴道:“还、还能这样么?”顿了顿质疑他的品行了:“这样岂不是骗人?那障眼法消失后,人家不是亏大本了?”
月琉似笑非笑看我点头道:“唔,以你的修为,捏出的障眼法人家确实要亏本的。”
我噘嘴反驳道:“什么意思?”
月琉却不再多说,难得嘴角擒了抹浅浅的笑,揉了揉我的头发后,将我推出了客栈。
我不服气地回头问他,经过喋喋不休的连番攻问,月琉总算轻叹一声:“这性子真是一点也没变……”遂低头看我,说道:“以你的修为,一般的术法能维持多久?”
我没料到他问我这么尴尬的问题,掰了掰手指目光移来移去道:“咳,大概四五年吧……”
他似笑非笑看着我。
我强撑着改了说辞:“也有可能是一两年……”
他依旧似笑非笑看着我。
我崩溃坦白:“好啦,只有几个月!”
他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连眉眼之间都是笑意,好看得让我晃了晃神。
我不服气道:“那你又能多久!”
月琉的修为高深我是知道的,但我就不信他能维持一段术法百年。若能,他岂非要成了这四海八荒第一人了?
月琉垂眼朝我勾了勾嘴角,并没有直接了当回答我:“总之比你久就是了。”
我一点也不满意他的回答,但是接下来任由我怎么问,他都不再说了,口风之紧简直令人咬牙切齿!
“咦,伯姑娘?”夜色中忽然传来了这么一道熟悉的声音。
轮椅戛然而止,我还没从咬牙切齿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茫然望向街道前方,成排的小摊前立了个穿蓝衣的男子,一如既往如玉的面容,温和的姿态,一如既往手里拎了把折扇,只是摇摆的动作蓦然顿住,目光遥遥落在我的脸上。
我大感亲切,惊喜呼了声:“小云!”
他挺拔的身姿晃了晃,勉强稳住后向我走近,目光在我身后放了片刻,才转回我脸上,露出好看的笑容来:“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顿了顿又有些责怪道:“上回竟留信走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我有些自责与他道:“不好意思啊,上回路程匆忙,所以没来得及。”继而又笑道:“不过你看,有缘千里来相会嘛,咱们这不是又见面了么?”
小云含笑点头:“嗯,这倒是的。”
身后飘来冷冷的声音:“走了。”
我没反应过来:“啊?现在?”看了看小云后,我与月琉打着商量:“你稍微等我会啊,难得……”
我这商量还没打完,小云却打断了:“噢,没事没事,今夜天色也晚了,你们有事就先走吧。”他望向我道:“你既已回来了,日后想来多的是相聚的时候。”
我笑着猛点头:“嗯!”
轮椅又隐隐有滚动之意,我生怕月琉等不及了,便急急对小云说道:“那什么,我要先走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去寻你。”
小云看了眼我身后,神色难辨,遂低头看着我温和笑道:“我近些日子行程不定,怕你来寻我,正好遇上我不在。这样,你告诉我你现在住哪?我得空去找你。”
我想这样也行,便匆匆告诉了他客栈名字,而轮椅已等不及地被推了出去。
我急急回头向小云摆手:“回见啊!”
小云站在原地看我,笑着摆摆手。
打完招呼后,我坐正了身子,有些生气地对月琉道:“你这么着急干嘛?回去也没什么事啊。”
他带着凉意的声音幽幽飘过来:“谁说没事?”
我生气反问:“有什么事?”
“喂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