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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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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琉将我推回了殿中,远远便看见一团白茸茸的毛团正飞奔而来。我早就不会天真地幻想阿福是来迎接我的,即使我们一整天没见了,用尾巴想也知道它定是闻到了鱼篓里的活鱼味。
果然,四只粗短的爪子在我跟前紧急刹车,小巧的三角鼻左右嗅了嗅,下一刻便看见它滴溜溜的大眼睛哗啦一下亮晶晶地锁定了我手上的鱼篓,胖乎乎的肥脸露出了熟悉的谄媚。
“喵呜……”格外娇滴滴的。
我大觉丢脸,抚着额头,假装不认识它。
阿福蹬了蹬后腿,打算蹦到我膝盖上来,眼风里见到月琉走到我跟前来,微微弯身伸手将阿福一把捞起来。
他将它端详了一番,点点头道:“唔,此猫倒是少有的灵性,很听话。”转头问我:“从哪来的?”
我半点没多余的心思回答他,神思也全部都从方才凤凰花下的窘迫中跳了出来。注意力全在那只仿佛转了性子的猫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家的那只猫一贯排斥同性,别说旁人,就连我阿哥想要摸摸它,还得看它心情。
而此时,它竟连我手中的鱼篓也视若无睹了,动作很是熟练地扒住月琉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伸出那肥肥的脑袋在月琉的手背上讨好的蹭啊蹭……
我简直觉得有些五雷轰顶,毕竟这待遇连我也甚少享受过,除非我拿小鱼干威逼利诱,前提还得是它饿了好几天……
我难以置信质问道:“你们俩是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好上的?!”
月琉:“……”
他并没有理会我,从我手里取过鱼篓,倒翻过来,将他钓了一整天唯一钓上的鱼直接赏给了阿福。
阿福两只后腿一蹬,跳到了地上,低头闻了闻鱼,很是满意地抬头冲着月琉“喵喵喵……”感激了一番。
我咬牙切齿地看着阿福,我含辛茹苦喂了它半个北汅海的鱼,人家这才多大点好处就能把它收买了,实在是只忘恩负义,见异思迁的猫。
我不知道我眼下的表情具体如何,只道本来开开心心跳到地上打算吃鱼的阿福,瞧到我的脸色后,吓得炸了炸毛,一口咬住了鱼尾巴,吃力地向后拖,一面还不住防备地看着我……
我含泪望了会天,感慨道,果然养猫不如养王八。
“怎么了?”月琉将鱼篓扔至一旁角落。
我颇为严肃道:“我在想,猫肉怎么烧好吃。”
“……”
月琉将我送回殿内后,说他这几日有些要紧事不能陪我,嘱咐我这几日乖乖待着,不要乱跑。
我猜想他是不是要回去闭关休养了,月琉看了我一会也没说是或不是。只说过了这几日后,便带我去苦陀山。
我觉得他应该是闭关无疑,毕竟我相信天下虽说无奇不有,但也没有靠玩乐就将伤治愈的先例。
我有些不地道的开心,毕竟在凤凰花下发生了那一桩着实尴尬的事情,我一时也不知如何面对他。所幸他要闭关,大家两不相见,想来过几天后便也能忘得差不多了。
是以,我很是开心地朝他挥了挥手,祝他闭关愉快。
没有月琉的日子,头先我还是过得身心轻松,很是欢乐。但渐渐的,我便开始觉得无聊了。唯一的乐趣大概就是揍一揍阿福。可是揍得多了,又觉得这项乐趣也变得无趣了。
有几次都忍不住想去月琉那屋看看他,但又怕打扰到他,那我便是大罪过了。
也不止一次萌生了下山的念头,轮子还没滚出殿门呢,想了想又作罢。万一我前脚出谷,后脚月琉便来寻我了呢。
啧啧啧,左右为难,龙生不易啊。
实在无聊时,我便在殿外摆了些茶具练手,先前答应月琉的这桩事迟迟没有兑现,令我也很是心虚。唔,就等他出关吧,我便给他煮茶庆祝。
此时,阿福存在的重要性又一次刷新到了一个新高度。
芙蕖谷无人,再也没有比阿福更好的试喝者了。
唔,几日下来,殿中时常欢脱奔跑的,从一只白滚滚的毛团,变成了一只绿油油的毛团。这变色之快,令我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阿福仿佛有些心理阴影了,晚上便不爱和我睡了,这令我很是愧疚。
怀里没个暖和的东西抱着,直接导致了我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大着。
朝晨起来,见外头天气甚好,我捏诀将美人榻搬到了外头的回廊下,打算闭目养神,顺便睡个回笼觉。结果还是没睡着,瞧着外头开得正艳的凤凰花,大片火红火红的,不知怎的,脑中突然跳出了那天的拥抱。
脸侧紧紧贴着的是他温热而坚硬的胸膛,耳边扫过的是他淡淡的气息,鼻间盈满熟悉的冷梅香……
我抖了个激灵,吓了一跳。怎么又想起那个来?
一摸脸颊,果然又有些隐隐发烫。
我觉得我眼下这种情况很危险。在这偌大芙蕖谷无事可做,很是容易在思想上走了歪道。
唔,为表光明磊落,也为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我决心还是去月琉的殿屋探望一下他。
不能空手去,我便探进法鼎内扫了一圈,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做上门礼。无意间倒是在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只玄清色的玉瓷瓶。
打开一看,娘嗳,这好像是百年前阿爹给我的佛心丸。具体什么功效是忘了,总之是对仙体极有好处的,特别是受伤之人。
啧,藏得太久,我都忘了它的存在了。
喜滋滋将它揣进怀里,我转着轱辘圈穿过回廊,片刻便到了月琉的殿外。刻意放轻了滚动轮椅的动作,十分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他。
我本来已经打算好,若是月琉正忙着,我就把佛心丸放给他放门口;若他休养中,便直接将这佛心丸给他吃。
左右不过就是这两种情况,却忘了变数无处不在,哪是我们可以预料的。
“这是龙已寻来的骨锦花,已磨成了末,您一日服一次,勉强也能压制住它……”
龙已?这名字仿佛哪里听到过,我有些记不起来。但是这道声音,我确是实实在在记得十分牢固。
“放这吧。”一贯清冷的,好听的声音响起,我几乎能想象出他说话时单手撑额,眉目淡淡的模样来。
屋里没了声音,只听到瓷器相碰的清脆声,半响才又听见她说:“这是往生崖的水。”
月琉仿佛并没有回话,又或许是我没听到。便吃力地巴着轮椅把手向前凑了凑身子,竖起耳朵屏息听着。
“……放哪了?”声音淡淡的。
“龙已正在洗去上面的污尘,不日便能炼药。是我没用,这么点事都解决不了,还要劳您亲自回去,不能静心休养。”声音中带着惭愧。
“只拿到了一只,这有些麻烦。”顿了顿,他的声音继续响起,吩咐道:“你回去后将那颗珠子一并融进去试试。”
声音迟疑了会,才道:“是。”
“地……只靠这些水行吗?您要不要提前去一趟往生崖?”
“不必。”
里头又沉默许久,才听见她说:“如今既然已经知道她是什么人,不会再找不到,您为何还不放心……”声音戛然而止,随即便是她倏然低道:“是我逾越了。”
“出去。”声音是难得听见的冷漠。
“是。”我却没听见脚步声,只听见她迟疑的声音:“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很久很久,月琉也没有说话,便听见她说:“若药丸练好了……”
“很快。”
……
我没有再听下去,转了个弯便原路返回了。想来又如上次那般,她打开门便看见我,难免给她留下一个我爱听墙角的印象来,唔,不好不好。
回了殿中,阿福一见到我转身便想跑,我那个眼疾手快,一把就将它捞进怀里。
它还妄图挣扎,我凉凉吓唬它:“再动我就不带你回去了啊。”
阿福滴溜溜的眼睛看了看我,后腿照样蹬得十分起劲,半点不受吓唬。
我拍了拍它的脑袋:“呦,你还真想留下呢?”
它并没有理会我的话,依旧挣扎中,我顿感无趣,便放开了它。
手正碰到怀里的硬物,伸手掏出,是玉瓷瓶,方才竟忘了把它放门口。不过又转念一想,月琉有那许许多多的瓶子呢,什么骨锦花和往生崖的,未必缺我这几颗佛心丸。
正准备丢回法鼎时,我忽然顿住了。
等等。
往生崖?
他们说的是不是西荒的那个往生崖?若我没记错的话,那崖下水不是有换血洗骨之效的么?传说只有受亓琉石反噬才需此水保命。
亓琉石?
我愣了愣,随即觉得好笑,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摒弃了去,一把将玉瓷瓶扔回法鼎。
世上怎么会有亓琉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