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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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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回我被月琉从湖边救起,躺在床上时,月琉一会冷着脸,一会又待我极是温和,我便已觉得他有三分善变了。
眼下我分明做好了他冷淡模样的对应准备,他又勾着嘴角与我玩笑。而我来不及将模式调整到他的玩笑时,他又是十分冷静的模样了,淡淡看着我:“找我做什么?”
我:“……”此时若手中有蚌壳,我一定扔他头上!
在我暗暗吐了数回气后,方才能心平气和跟他表达个想和他就苦陀山一事聊聊的想法。
月琉淡淡看了我两眼,倒也没说什么,侧过身子给我让路。
我本是当即就进去了,不知怎的,忽然便想起了那天偷听墙角的事情,于是看着他不自然道:“算了,要不还是出去说罢。”
月琉闻言,挑了挑眉,又是似笑非笑道:“屋里没人。”
我惊讶看他:“那姑娘……”
他直接说道:“走了。”
我讪讪道:“噢……”
月琉气定闲神地在前方走着,我滚着轮子在后头跟着。穿过了外室,便到了里屋。
我尚来不及惊讶这屋子的格局和摆设与我那间一模一样时,便见月琉已坐在了桌边,兀自倒了杯茶,那好看的面容在茶雾弥漫间瞧不分明,只听得他说:“有什么要问的,便问吧。”
我眼角瞧见了床榻上被褥凌乱,不答反是好奇问他:“你方才在睡觉?”
他本是端着茶盏,悠悠吹着热气,引得碧绿的茶尖儿在茶面上打转。听见我的话,抬了抬眼皮看我一眼,眼眸幽深又平静,却并未答话,只是垂眼抿唇喝了一口茶水,动作很是赏心悦目。
我便只得干巴巴地坐在那里等他喝完。忽然后知后觉想到,他都没有帮我倒一杯……
“咯噔”一声清脆响起,是骨瓷茶盏与楠木桌相碰的声音。
他放下茶盏,便就这样直直看着我,既没主动开口说些什么,也没回答方才问题。
先前在小云处还给我细心上药,如今倒与我膈应成这样了,我心里头一揪一揪的,很是不舒服。既他没有开口的打算,我便垂着脑袋怏怏问了:“是你将我救回来的吗?”
这回他倒是立即回答了:“否则呢。”
闻言,顾不得他这异于以往的口气,眼下心里头不知为什么,生出好些心虚来:“那,那你都知道了……”
他眼眸一动不动看着我,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道:“知道什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是条青龙的事吗?”
不知怎的,总觉得他这话听入我的耳朵里时带着三分凉意。心里头随着他这后半句话一道咯噔了一下,好像是沉了沉,又好像是松了口气。
我既希望他不知道,又好像希望他知道。眼下他当真知道了,我那个复杂心情,简直平生仅有了。
他仿佛没注意到我的复杂心境,又继续问道:“你来就为了问我这个?”
他的手指握在骨瓷茶盏上,指尖仿佛不自知地轻微敲打着盏面,发出细微的敲击声。
我抬眼看他,不知怎么又飘开了目光,话也说的断断续续:“你,你,你不……”
他却是个领悟性极强的,看了我的复杂面容,直接接了我的话说出来:“你想问,我既知道了你是龙女,怎么就这么平静接受了?”
我点点头,正是此意。虽说他已是异于常人,还对我生出了膈应之心。但就这么平静接受了这件事,我还是十分想不通的。除非……
他一派从容地开口道:“嗯,我不是凡人。”
我倒吸一口气:“!!!”
他看着我挑了挑眉道:“惊讶成这样?嘴张得这么大。”
我猛的回过神来,不自然地合上不知什么时候张大的嘴,很不容易地消化了这件事,垂着脑袋摇了摇头:“不,不惊讶……”
我幼时在海里生活,一直以为北汅海就是这片天地,世上都是水。后来读了书帛,在里头知道了世上不仅只有海,还有平川,高山。
虽说书帛所言在我心里头扎了个怀疑的根,但当我真正出了海,见到外面的世界果真与北汅海内不同,彻底打破了我从小的人生观时,我还是张大了嘴巴,被扑了好大一个浪花进去。
月琉他,果真不是凡人!先前我察看过他,并没有发现修炼者的气息,原本是坚信了他是凡人的,眼下却是明白,他修为一定高深于我,我才半分也察看不出来。
我觉得有些不快,闷声道:“你为何没有早些告诉我。”
月琉的声音很是平静:“你不是个居住在北汅海边上小镇的凡人姑娘么。”
咳,好吧。
我倒是忘了这一茬。既也是隐瞒了他,自然不能与他生气了。
尴尬笑了笑后垂下脑袋,怏怏半响,忽然想起了桩事情,猛的抬头看他:“对了月琉,那你是哪族的人?”
四族关系复杂,阿娘特特交代了莫与他族中人打交道,若是天族中人便罢,若是鬼族和魔族……
月琉看着我,淡淡道:“你希望我是哪族?”
我觉得他这话问的甚是奇怪,不过还是依着心中所想回答他:“我自然是希望你与我同族的。”
他紧紧盯着我,声音平静问道:“那我若是魔族的呢?”
我心一惊,瞪大了眼睛看他,很快摇摇头,扯着嘴角笑道:“不可能。”
他看着我,眼眸幽深,继续问道:“若我是魔族,你便与我老死不相往来了对吗?”
我看着他,他脸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多余情绪,便也不知他的话是否当真。他若真的是魔族,我自然不可能与他相交。可是,他怎么可能会是魔族的呢。可万一呢,万一他真的是呢?
我忽然觉得手心有些冷,两手揪在一起取暖,半响才道:“你若是魔族中人,我们确实不能来往的。待我将你数次救我的恩德还清……”
还不等我说完,他本一直轻握着茶盏的手便松开垂了下去,隐在桌子后。他点点头,打断了我的话:“仙魔不两立,不能来往,嗯,这是自然的。”
我看着他,不知是否错觉,总觉得他面色虽然平静,但声音凉了许多。便有些不确定地看他问道:“那你……”
他看着我,淡淡道:“不是凡人,便非要是四族中人吗?”
我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他这话意思。确实,并不是每个修炼者都能飞升四族,四海八荒多的是无名无族的人。像听朽他阿娘,很久以前便是只山间紫貂,修炼了万年才飞升成仙,而这万年间,她便不属于任何一族的。
我不由自主松了口气,看着他笑道:“你不早说,非要将我吓一吓。”
回想方才心境,若他真是魔族中人的话,与他断交,心里头总不是很舒服。
月琉没有说话,垂下眼眸看着面前茶盏,茶水已经冷了,没有氤氲茶雾,便也能看得清他的眉眼如画。
我心头一动,忽然想到,他若真是魔族中人,那也一定是长的最好看的那个。再想到他屡次帮我的情境,唔,还是心地最好的那个。
我心头少了桩事,连带着语气也轻松不少:“那日苦陀山的仙魔大战,你也在场么?我怎么没看见你?”
他依旧没看我,语气也淡淡的:“我看见你便好了。”
我嘴角一勾,来不及为他这句话欢喜,又听见他微讽道:“身上没几年修为,还敢闯进结界中,被打出原型都没地方逃。”
我勾起来的嘴角一僵,默默地垂下了脑袋,闷声辩驳道:“过去时还没打起来呢,想逃……”顿了顿,又改了那个丢脸的字眼:“想走时才发现魔族布了结界,连仙帝也出不去,更何况我呢……”
他没说话,我抬眼瞧了他一下,复垂下眼皮问道:“那你是怎么把我救出来的啊?”
我昏死前仙魔正打的不可开交,即便他看见了我,魔族的结界布在那里,他又是怎么把我带出去的呢?心里头攒了数日的疑惑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看着月琉,他也总算抬了抬眼皮看了我一眼,淡淡解释了两句:“魔族撤了兵,我便将你带回来了。”
我惊了惊,奇道:“魔族撤兵?为什么?”
我记得,那场战争魔族完全处于上风啊,仙帝纵然有柄悯人剑,但魔族也有骨锦扇啊。而且魔兵那样多,怎么会撤兵呢?难道是我昏死后,又发生了什么逆转的事?
我这厢疑问众多,而月琉显然没有要给我解释的意思,只淡淡瞥了我一眼道:“你只需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管那么多作什么?”
我一噎,不知怎的,千百年没有过的某种情绪忽然涌了出来,待我反应过来这种情绪名叫委屈时,我已闷声闷气开口:“你若是不想说便不说,何需这样说话。”顿了顿,又怏怏不乐道:“我是哪里做的不对,让你与我生分至此?”
本还以为他知道我是仙人,仙凡有别,故而生出了膈应之心。可他既不是凡人,同是修炼者,为何又要对我冷淡成这样?亏我日夜想着与他报恩,男子之心,真如海底针。
我本以为他听闻这话,会淡淡说一句:我何时与你亲近过。那么我一定学阿福挠死他。
哪知,月琉微微皱了皱眉:“生分?”
我当他不肯承认,心中有些不快,闷闷回嘴道:“不然是在生气么?”
他不语,我本还是不甚在意的模样,对上了他静静的眼眸后,定了定心神,有些怀疑了,不可思议道:“你,在生气?”
他抬起了手,如先前动作轻握住茶盏,指尖一下下地敲打着清脆的盏面,垂了垂眼眸,淡淡道:“真是不容易,你总算看出来了。”
我:“……”
娘嗳!我不知道啊,他竟在生气么?这些天对我不闻不问,竟是,在生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