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阿哥不日则归,这对我来说真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样便可求他去月宫替月琉求一门良缘了,妙哉妙哉。
我再三追问之下,阿娘才将他历劫之事告诉我。
原是他的凡寿将近,一把年纪临了时却看上了一个黄花大闺女。险些干出些惊天动地的不耻之事,坏了历劫大事。所幸阿爹他们去求了一番命宿灵官,欠了好大一人情才将这事摆平。
我乐呵呵地听完这事,苏苏却是哭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说阿哥宁要强上一个凡间小丫头,对她这现成的美人却不闻不问,实在没有天理了。
我拍了拍她抽搐不已的肩头,对此事深表遗憾。
三月之期只过了一半,阿福回来了。踩着四只已经不能称作‘爪子’的蹄子,屁颠颠地蹬到我膝头,喉头止不住的“呜呜呜”声,一面还用那张肥嘟嘟的脸蹭着我的脸,一副与我十分要好的样子。仿佛完全忘记了当初青峒山上弃我而去的事情。
我将它从我膝上一把拎了下去,阴阴笑了两声:“回来了?”
它抖了抖,毛颤了颤,伸了伸爪子还想往我身上蹬,碧绿的大眼睛瞧了我半天,最后仿佛是权衡了一下,扭过猫头就蹬上了苏苏的怀里,肥脸拼命地蹭苏苏的脸,一副与她十分要好的模样。
我:“……”
北汅海海域不大广,占地面积大约也就是东海的一半。就是这么点地方,水晶宫的占地面积还是整片海的一半。
水晶内殿居甚多,其中最大的便是正殿梧桐殿,这样酸牙的殿名我便不多说它的由来了。总之它的占地面积也很大,加之阿爹平日办公的德熙殿,两殿的面积大约便是整座水晶宫的一半了。
但是阿爹平日基本是无公可办的,所以地处水晶宫西面的德熙殿便很是冷清,连带着紧挨着它的清和居亦是。
所以我觉得清和居是个闭关修习的好地方,适合我专心研究茶道这门高深的学问。
是以,我收拾了三两件衣裳,拿了数十本茶藉很是潇洒地搬家了。
阿娘对我此举甚是支持。本来她便打算等阿哥回来后,我们全家一道上般尊台去,正好让我替听朽煮一壶茶,聊表感恩之心。
我很是有自知之明,我觉得我的茶将将才端进般尊台的门,保不准是会让听朽连人带茶盏一道扔出去的。但见阿娘对我有如此莫名信心,我也便不多言,怀着一颗感恩的心且练着吧。
不过我倒是还听阿娘说起了一桩事,事关那火荒的奉亦天。
凭良心说,我对此人那是恨得一个牙痒痒。胸口的疼痛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那叫一个痛不欲生,那叫一个历历在目。那是我平生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了,至今想起从云头上跌下去的那一瞬间的感觉时仍是毛骨悚然。
不过纵然我再对其恨得牙痒痒,在听说其已经全族覆灭时,我还是十分不可置信及不可思议。
阿娘说,是我未曾得缘相见的寒般若亲自率兵去的火荒,丝毫没有使什么用兵之术,拿了把神器骨锦扇,日夜颠了一番的功夫便成了。
一个族的覆灭如此简单,简单到令人不寒而栗。
我无法想通寒般若为何去而复返,正如同我无法想通他们做这件事情的目的。
阿娘说,寒般若没有资格率兵灭族,那么定然是他们那个从来未曾露面的帝君的意思。
魔帝,对我来说是个仅存在于上古史中的人物。我对他唯一的印象,便是书中对他的形容。
“现帝者于魔,身为蛇,名玄阴,世绝仅尔。于万数年前开天所诞,魔修甚高,无以可测。其容惊艳八方,却以战名赫赫……古有传言,其腕中有纹华,形状精微,色赤如血,疑为蛇胎也……”
据传他甚久不理世事,潜心修炼。但四海八荒却无人敢冒犯魔族,当日那奉亦天仅听寒般若说一句“帝君已不高兴”便白了脸色,魔族声威由此可以窥见一二。
对于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灭族这件事,我思来想去后想出了个不大靠谱的结论——青华仙君。
阿娘认真想了想,表示有这可能。
凡人无事尚要翻两个跟头,魔帝活得年岁这样长,好容易碰上件有些糟心的事,岂不要好好出一口气,找些乐子。再者说了,万一他这一出手,佳人感泣,成了一桩良缘不说,仙魔两族或许也能冰释前嫌,岂不是两全其美。
我这想法一说,阿娘便十分难得地轻拍了我脑袋一下,微怒道:“又胡说!他们是魔,我们是仙,两族永世不可能交好。”
我揉揉脑袋,除悼念一番不复存在的火荒族人以外,也替青华仙君与魔帝这对有情人表示同情,自古情感之路多坎坷啊。
外头的世界或许翻了天,变了色,清和居还是一派平静。
我研究了月余的茶技,除了学会“巡河式”的倒茶手法以外,表示半点没有进步。
阿福被灌得毛色眼瞅着从白变成淡绿了。整个一只绿油油的肥球,隐藏在藻墙之后,倒是也方便它捕鱼了。不得不说万事皆是有好有坏的。
苏苏则表示有些不开心,自从搬来了清和居,她与她的小姐妹们便见不着面了,这很是不利于友谊长久发展。况且她觉得我的茶技实在不是一年两年可以练成,有这时间倒不如出海游玩一番,反正三月之罚早就过了。
我本是不打算搭理她的,但看着膝上喝了我茶后奄奄一息的阿福,我又觉得她说得很对。
收拾了一圈东西便屁颠颠回自己寝殿了,我决心后日便出海去芙蕖谷找月琉。本来想明日便走的,可阿娘说,阿哥明日就要回来了,苏苏对这个消息表示十分惊喜。她也不在我眼前晃了,说是要去找她那群小姐妹,让她们给她打扮一番,好叫阿哥回来后看见不一样的她。
一早起床,遵阿娘吩咐,全家得一道在梧桐殿迎接历劫厉得很辛苦的阿哥。一出寝殿,灯火那个辉煌,人声那个鼎沸。从我殿中一路走去梧桐殿的路上,虾兵蟹将排排站队,许是多年没有这样的大场面,个个神气非凡,连看见阿福也不怵了。我抽了抽嘴角,这阵仗未免太大。
而更令我睁不开眼的是苏苏。她脱去平日常着的素青纱衣,改披了件艳丽到不可方物的浓紫薄纱,那隐隐约约的冰肌玉骨呦,那曼长修细的大腿呦……啧啧啧,我默默垂首,捂住了阿福那双瞪得出奇之大的眼睛。唔,非礼勿视啊。
在梧桐殿等了片刻,一道青光闪过,数年未见的阿哥平白出现在大殿上。见面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双膝下跪,抹了一把眼泪向殿上的阿爹他们哭道:“儿不孝啊,竟迷了心窍作出那等不耻之事,平白让爹娘为我操心啊……”
我:“……”
哭诉了整一炷香的时辰方算完,阿爹他们表示谁能无过并下不为例,原谅他了。
阿哥落座之后与我们联络了会感情便要去闭关了。因渡劫不易,悟出天地之道不易,得悟之后飞升阶品更是不易。所以,我们表示理解。
他匆匆走过我面前,蓦然停住,将我身边的人儿扫了好几眼,低头对我语重心长道:“苏苏不是挺好的么,何时又换了这么个小姑娘来。你可不能学来朝三暮四那一套啊……”说话时摸了一把阿福的头,说了声“咪咪乖”后,青袍一挥便去闭关了。
我扭头,看见苏苏那张欲哭无泪的面容,吃力地伸长手臂拍了拍她的小肩膀,表示深切同情。
深海寂无声,人间三月春,这正是个好时候。我同阿娘说要出海游历,看看人间哪处闹了旱,哪个人受了灾,施个援手,积些仙德。
阿娘很是支持,只是听闻我此番只与阿福两人去时有些吃惊。
我看了眼在偏殿忙前忙后准备茶食的小姑娘,对阿娘无奈叹了口气道:“螃蟹大了不中留啊。”
阿娘:“……”
苏苏随意收拾了一番,将一个包裹递给我,含羞带臊地垂首道:“公主,我便不送你了,大殿下那边正在修炼,我得去给他看门呢。”又笑眯眯地添了句:“你们早些回来啊。”
如此敷衍,如此见色忘义,连阿福也恨恨未曾多看她一眼,扭头埋在我膝间睡觉了。
上回归海时,外头还是漫天飞雪,这回我刚出海面,日头像个红球般高高挂在正中央,晒得我有些热乎乎,四季真是那个无常得紧。
这回我没施遁身术,悠悠滚着轮子朝西南方出发。沿着北汅海一路行驶,入了夜才到上回落脚的小镇。
还是那家客栈。门口的悬铃木郁郁葱葱,皎洁月色的背景衬托下,它恍若一副天然而成的画。
我低头轻拍了两下阿福,它懒洋洋地醒来,“喵呜”一声尤为娇滴滴的。
“就住这可好?”我随意询问它的意见,顺便摸了摸它圆滚滚的头。
它甩了甩尾巴,表示没意见。
进店,这回没有忘记银钱,特特叫苏苏用珍珠什么的去凡间换了好些来。
正付钱欲叫掌柜的替我开一间房时,却听见后头一声叹息:“这回静安城大旱,却不知要死了多少个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