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外传》风侵瘦山色

1、初下山 “从前

　　“从前有座浮空山，山上有只小狐狸，小狐狸名叫...不对，都六百岁了，不该叫小...”蛮蛮哼着不着调的歌儿晃上青崖台。青崖台上有她的师父，一个总是穿着月白衣衫，裙角绣着一朵莲花的女子。
　　“师父，你找我什么事啊。”蛮蛮走上前问，低头在心里想着是不是自己偷吃东西被发现了。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蛮蛮抬头看见师父正看着天边神游...蛮蛮伸手在师父眼前晃了晃，“啪！”“晃什么晃，我知道你来啦。”师父收回手。蛮蛮摸了摸被打回来的手，问：“师父，你找我来干啥啊。”“我这不正在想嘛，急什么。”师父头也不回地说。对于这种情况蛮蛮已经习惯了，师父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说了这一句话忘了上一句话，她严重怀疑师父已经步入老年行列，虽然师父总说自己还年轻。
　　师父一直没说话，蛮蛮无事可做，就学着她的样子——眺望天际。其实，蛮蛮一直想问师父每天在这里做什么。就像蛮蛮每天都有的修炼功课一样，来青崖台就是师父每天的功课，而且一待就是一天。每次蛮蛮想问，为什么青崖台上有一盏长明的灯，为什么师父每天都要来这里的时候，都会被师父凌厉的眼神吓得把话吞回去。
　　“啊，想到了。”师父忽然说，“蛮蛮啊，你来浮空山多久了？”蛮蛮无语，感情师父您老人家叫我来就为了问这个？“快五百年了，师父。”蛮蛮回答。
　　“嗯...多久没下过山了？”师父又问。
　　拜托，自从上山就没下过山了啊，师父你自己说的我出去就是祸害人间，不让我下山啊...诶？难道师父想我下山去？
　　“回师父，徒儿没下过山。”
　　“嗯...想下山去吗？”还真想让我下山啊。
　　“其实，我..”蛮蛮话还没说完，只见师父一抬手，拎着蛮蛮就朝着青崖台外扔去，“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蛮蛮急速下坠，耳边飘来师父的声音：“该是你下（祸）山（害）历（人）练（间）的时候了。”“那我们换个正常点的方式下山啊啊啊啊！！”蛮蛮哀嚎。
　　浮空山浮空山，浮空山是真的浮在空中的啊！
　　这空中又没个着力的地方，蛮蛮可不想摔个脸着地，赶紧掐个决稳住身形。穿过一朵扑面而来的云朵，下方是绵延出去的森林，山脉，一轮红日挂在蓝湛湛的天空上。蛮蛮兴奋地叫喊着落进下方的森林里，油然而生的豪气让她决定在人间好好混，不能辜负了师父对她祸害人间能力的认可。不过，很快，她就感到了挫败感——她被困在了森林里。
　　“明明在空中看着没多远就能走出去了啊...”蛮蛮环视着周围的环境，明明都正午了，森林里仍旧弥漫着雾气。“是雾气的原因吗？”蛮蛮心中思衬着，“灵识被禁锢在身子周围，这林子真古怪。”想着，蛮蛮脚下发力，顺着身边一棵树向上跃去，想从空中离开，却没想到林子里的雾似有意识一般，缠绕着蛮蛮一路向上。不管蛮蛮跃至何处，雾气都如影随形。蛮蛮只得再次落回地面。
　　青崖台上。师父刚把蛮蛮扔下山，突然跑出来一个男人，向着崖下望去，咂咂嘴：“你这方式真是够暴力的。”师父看他一眼：“你也想下去？”男人退开一步，嘿嘿笑着：“没有没有，还是山上舒服点。”男人又伸长脖子朝外望去，说：“你不怕这样，她会走不出去？”“我的徒弟可没那么弱。”师父淡淡得回答。“那我帮你去看看。”男人笑着，瞬间身形消失在原地。过了会儿又回来了，捂着脸说：“不愧是你的徒弟...”师父牵起嘴角：“我说过不必担心。”
　　林中，蛮蛮见空路走不了，又没有水路，于是抬手一道狐火，烧掉了周围的雾气。“能以火驱散，应是寻常雾气，可是又似有灵识，真是怪。”蛮蛮摸摸下巴，“算了，先出去再说。”一道接一道的狐火，将前方的雾气清理掉，蛮蛮赶紧向前行。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传承自某师父。
　　总算是走出来了。蛮蛮冲出雾气的包围，虽然再向前还是树林，不过没有雾气阻隔灵识探查，出去就容易多了。蛮蛮回头看了看身后，雾气重又聚上，阻挡着视线。“这不会是阵法吧。”蛮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边走边想这阵法是谁布下的，坑死她了。
　　蛮蛮从山里走出来，站在一条宽阔的大道上，左右看看。“随便选个好了，反正走哪边都不识得路。”这么一想，就转向了右边。很幸运的是，走没多久就遇上了人，有人就说明有城镇，蛮蛮无比庆幸自己选对了，因为——她已经饿了。
　　第一次真正来到人间，蛮蛮对什么都惊奇，进入城镇后，这边看看那边看看，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如果不是肚子不停地叫着以示抗议，她估计还要在街上多逛几圈。
　　“姑娘，快请进，我们店可是镇上最好的酒楼，快请进。”蛮蛮刚在一个酒楼门前停下，店小二就赶紧出来热情地招呼着。蛮蛮一听这姑娘二字，心里高兴。还在苍山时，没有名字，互相之间就以颜色称呼，大家就叫她小白，后来师父带她回了浮空山，终于有了个名字叫蛮蛮，在此之前还没人叫过她姑娘呢！蛮蛮跟着那小二走进酒楼，坐在靠窗的地方。“姑娘，要吃点什么？”小二问。“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嗯..还有这个。”蛮蛮豪气地指着小二给的牌子说。小二一愣，打量了一下蛮蛮，迟疑地问：“姑娘还有朋友吗？”“没有啊，我一个..人。”笑话，她可是被某位师叔称为“可以吃穷浮空山”的狐狸啊！小二再次打量了一下蛮蛮，然后笑答：“姑娘稍等一会儿。”
　　趁着等待的时间，蛮蛮向四周打望着。酒楼分上下两层，蛮蛮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此时酒楼里人慢慢地少了，毕竟蛮蛮在林子里转悠的时间有点长，过了正是午饭的时间，酒楼桌子空了好几张。楼上什么样，蛮蛮不知道，好奇地张望着。
　　“老板，有客人来啦！”两个人走进来，其中一个扯着嗓子喊着。“来啦来啦，二位公子快请坐，快请坐。”小二有点儿慌张，因为这两人一个拿把长剑，一个拿把长戟。之前喊得那个见这小二有点儿怕，笑着说：“别怕，我们不会砸你们的场子的，放心放心。”小二连声说是，赶紧让两人点菜，然后往厨房去。你说这话之前先看看你身旁那位好不好，满脸杀气好嘛！
　　那两人坐在邻座，“我说，敖隅你能不能把你那戟收起来啊，怪吓人的啊。”蛮蛮听那人说着，就多看了那把银色长戟两眼。敖隅感受到这目光，沉吟一下，最终是收起来了。“你话真的很多。”敖隅对那个咋咋呼呼的男生说。蛮蛮听着这个声音，头一次觉得原来会有人的声音会这么好听，低沉，却很干净。想看看那人的脸，奈何他背对着自己，只看得见一个做得笔直的背影。一定很好看吧。蛮蛮想。
　　“姑娘，菜来了。”小二将菜一一呈上。蛮蛮这才收回思绪，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你看邻座那女孩儿，吃得真多，我数了下。”那个咋咋呼呼的男生对敖隅悄悄地说，比出拇指和食指，“八碗，整整八碗呐，我都吃不了那么多。”敖隅看他一眼：“女孩儿？”摇了摇头，“齐亦初，你眼睛这么不好使吗？”“你的意思是，她...”齐亦初一惊，“饕餮变的？这么大胃。”敖隅以一种你已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齐亦初。“她终于没让添饭了。”齐亦初选择性地忽略掉敖隅的眼神。
　　“姑娘，你，吃完了？”小二笑着上来搭话，吃得越多，就可以收的越多嘛。“对啊，味道还不错。”蛮蛮心满意足的笑着，站起来就准备走。“诶诶诶，姑娘你等等，还没给钱呢。”小二见蛮蛮要走，赶紧拦下来。“什么，钱？那是什么？”蛮蛮听得一头雾水，师父没告诉她什么是钱啊。“姑娘，你开什么玩笑呢，吃饭给钱，天经地义啊。”小二见蛮蛮依旧一脸茫然，不由得马下了脸，“你不会是想吃霸王餐吧。”说着一招手，身边多了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四个壮汉，个个凶神恶煞地瞪着蛮蛮。
　　蛮蛮一看，形势不对，感觉是不干一架就走不掉了。不过，蛮蛮不想和这些凡人打架，原因是——太弱了。“大家好好说话嘛，别动气，别动气。”蛮蛮赔着笑，然后猛地将桌子朝他们掀去，转身就从窗子跳了出去。后面那四个壮汉大喊大叫着从店里追了出来。身为一只妖，怎么可能被人类随随便便就追上了呢，所以几个转弯后就成功甩掉了那几个人。蛮蛮得意洋洋地向小镇外走去。
　　酒楼里。敖隅搬开压在小二身上的桌子，齐亦初小心地掀开小二脸上的盘子。蛮蛮掀开的桌子恰好砸到小二，不仅人被砸了，还被汤汁洒了一身...小二的表情那叫个精彩...“哎呀，这可真是。”酒楼掌柜从楼上下来，他正午睡呢，被吵醒本来就生气，下来又看见这幅惨景，更气，对小二骂道：“让你看个店都看不好吗，要你有什么用啊!砸碎了这么多东西，这个月你工钱别想要了！”“这些损失算我们头上好了。”敖隅忽然开口说道，“还有哪位姑娘的饭钱。”“饭钱你也没收到？！”掌柜本想戳小二的头，不过见他头上有不少的汤汁，就收回了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等会儿跟你算账。”
　　齐亦初付了钱，走出酒楼才开口问：“你今儿是怎么了？还帮人垫了钱诶，平时这种事你不都是不理会的吗？”
　　“我也有过这种遭遇。”敖隅轻描淡写地回答。
　　“你也有过？那谁帮你垫的钱啊？”齐亦初又问。
　　“没人。”
　　“没人？那你当时是怎么解决的？”
　　“砸了酒楼。”
　　“......”
　　蛮蛮这边已经出了小镇，经过这件事，她对钱模模糊糊地有了个概念，知道自己今晚是睡不了床了，只好进山去找个洞避一避了。出了小镇，没走多远，蛮蛮就停下了脚步，想四处望了望，她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她，不，或许，那并不能称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