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毒医生》张不饿

6、护送

　　最之一向是喜欢下班的。
　　因为他讨厌戒毒的人，可是他是一名戒毒医生。
　　但是今天他却不想下班。
　　他怕。
　　他一大老爷们，虽然听起来很怂，可是他必须得承认，他怕。
　　他害怕那个存在在他生活暗处的人，这个人如影随形，无孔不入，把他的恐惧照顾的无微不至。这个人，伤害接触他的人，这个人是一个变态杀人狂！
　　最之站在医院的门口，他告诉自己应该走了，可是脚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挪不动。风吹过，带起树叶沙沙作响，他有一点恍惚，自己最近都浸泡在恐惧里面，到底是谁打乱了自己的生活。他是一个胆小的人，甚至连报警的勇气都没有。
　　突然他听到了脚步声，他猛地抬头一看，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朝自己招手：“最之——！”
　　原来是他。最之突然有种释然的感觉，也立马朝他走去刚想说话，可是却不想让自己显得好想很想见到他一样，顿了顿，微微抬了抬下巴道：“你怎么会在这？”
　　“嗐，路过呗。”三度道：“怎么，咱们最医生要回家啊，要不要我护送啊？”
　　最之刚想点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推开三度：“不用了！”
　　三度微微一笑：“为什么？”
　　最之一顿，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难道要他说自己被一个变态盯上了？
　　他不能跟三度一起走，他不能让三度受到伤害。
　　最之正想着就感受到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三度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最医生就这么讨厌我吗啊？”
　　最之这才醒过神来：“我为什么要讨厌你妈？”
　　三度笑了笑牵起最之的手刚想拉着他走却突然道：“你抖什么？很冷吗？”
　　最之抬头看向三度，他从来都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他，他的眼睛很明亮，明亮得似乎可以是一束找不出阴影的阳光，融化了黑暗，只有阳光。
　　三度笑了：“我好看吗？”
　　最之不说话，只是摇摇头，告诉他不冷。
　　三度还是没法高兴，皱起眉头：“可是你真的在抖啊，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告诉我吧。”
　　按照往日最之听到这种话必定是要笑三度幼稚了，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他的生活，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对啊，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他也不想这样的。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面流了出来。
　　一滴，
　　两滴。
　　“哎哎哎，你别哭啊。”
　　最之伸手纠住了三度的袖子，也不说话，也不动，静静地哭。一声一声的啜泣，小声的吸着鼻子，眼泪止不住的流。
　　“你怎么了？”三度轻轻问道。
　　最之低下头，小声道：“借…我抱一下。”
　　三度愣了几秒钟，看着胸前的一团头发，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他环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的在他的背上拍了拍，柔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最之不听这话还好一听就哭的更厉害了。好像这段时间的委屈，害怕都变成了水，被这句话打开了水闸倾泻而下，拦都拦不住。
　　三度很高兴，怀里抱着的人，微微耸动的肩膀，手也抱着他。此刻的他不像平日里一样看谁都看不起，蔑视众生的感觉。现在的他倒像是一个委屈的孩子，在他这里寻求安慰。
　　软软的头发扫着他的脖子，有点痒，闻着他身上的气息，是那么香。他多么希望最之能永远这样，这么需要他，这么依赖他。他也不说话，只是轻轻地抚着他的背部，一下又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寒风里，站在树下，相互拥抱着，一个人在另一人怀里轻轻的抽泣，宛如一对共同分享苦楚的恋人。
　　当然，只是宛如。
　　也不知过去多久，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最之终于停止了哭泣。他有些不好意思，人家三度路过，想和你顺道回去结果你二话不说抱着人家哭了这么一大通。
　　“对，对不起啊。”最之的哭腔还有没有散去，这声音听的三度心里直痒痒。他立马说：“没事没事，我希望以后你难过的时候，我都一直能够陪在你的身边。”
　　最之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甩了甩，擦了擦眼睛说：“得了，这些肉麻的话就别说了，走吧。”
　　“最之！”三度突然叫住了他。
　　最之有些不耐烦，刚想说干嘛啊有话就说别老叫来叫去的，就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三度身体微微前倾，捧住他的脸，轻轻地吻了吻他的眼睛，嘴唇扫过眼睫毛，最之甚至觉得自己睫毛感受到了他嘴唇的纹路与温度。三度亲完他的眼睛然后认真而又郑重的地看着他，缓缓道：“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我是说真的。我再重复一遍，我希望以后你难过的时候，我都一直能够陪在你的身边。”
　　最之挑了挑眉，他们这样的行为真像一对恋人，可惜他们不是，他把三度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知道了，可以走了吗？”
　　三度咧开了嘴笑道：“遵命！”
　　他们并肩而行，三度话很多，最之虽然没有他那么话唠可是也有很认真地在听，偶尔毒蛇两句，怼得他一愣，还不知道怎么还口。
　　一段漫长的路变得很短很短。这是这段时间最之唯一不需要怀着恐惧的心态走完这段路，三度把最之送到他家楼下便准备要走了。
　　“等等！”最之忍不住叫住了他。
　　三度回头，玩味道：“怎么，你不会是为了感谢我，要请我上去陪你睡啊？”
　　最之看着他，久久的凝视，好像要把他的每一个细节都收到眼睛里，那是一种深沉的眼神：“……明天，早上起来，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好吗？”
　　三度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可是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他这么说的原因，点点头便消失在暮色中。
　　最之深深的叹了口气，他不希望明天会收到三度的手指还是什么的，他很担心自己会害了他。可是刚刚他实在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所有的情感都在那一瞬间喷发，他竟然控制不了自己，太失败了。
　　他揉了揉眉心，如果三度就这样没了的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石头被鞋子踢得滚来滚去，然后卡在地缝里出不来了。
　　三度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步一步，慢慢地走。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最之哭泣的表情。那双漂亮的眼睛含满了泪水，一滴一滴往下流，染湿了他的决心，冲散了他思绪。他的泪水都是因为他对他内心深深的恐惧。
　　他是不是错了？
　　他看着天空，天空很高很高，夜色中也能见到云朵。
　　他继续前行，虽然他很喜欢这样的最之，最之也接受得了这样的他，可是最之惧怕的也是他啊。
　　他想要他爱他，不想他怕他。
　　如果最之知道那个他心中所想的那个变态就是他或许会恨死他。如果说要得到最之对他的依赖靠的是最之对他的恐惧，那么他觉得自己混蛋透了。但是他受不了那一个两个接近最之的人，他多么想把那样美的一个人占为己有，只属于自己，别人都不要碰。
　　可是最之不快乐啊。
　　他怎么能让最之哭呢，他最最亲爱的最之。最之虽然哭的那样好看，可是如果自己真的爱他，这样做算什么？
　　自己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