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习非成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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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是童年的月色，朦胧的薄云意味着记忆的再现。
被月光笼罩的树下，安静的坐着一位小女孩。稚嫩的脸上隐约露出坚定的信念和不渝的等待。
一定会回来的。
一定。
[1.]
初夏的午后。
“言女啊，你哥哥来接你了。”几位女生笑着走到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女孩面前，“回家要好好休息哦。”
女孩抬头向声音的来源笑了笑，“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会啊，”女生们摇摇头，尽管女孩看不到，还是对她露出了最温和的笑容，“因为言女让人好想珍惜和爱护呢……”
“小言。”这时，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年跑了过来。
“哥。”言女把头转向身旁那熟悉的感觉。
少年返过身单脚支地跪下，“上来吧。”
言女听话地伸开双臂，伏在少年清瘦但温暖有力的背上。“淇姐姐呢？”
“……她先回去了。”少年顿了一下，背着言女起身向女生们打了一个招呼便转身离开教室。
“哥。”
“嗯？”
“同学们对我都很好……”
“嗯。”
“……所以，”言女紧了紧搂着男生脖颈的手臂，“下次你不用来接我了……”
“不行。”少年很果断地拒绝了。
“可是……”言女还想再说什么。
少年回头温和地笑了笑，“我不会让你孤单一人的。”
——其实我也很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如果我不是你的负担的话。
言女搂紧哥哥的颈，把头埋在臂弯里，深深的。
[2.]
放课后的校园熙熙攘攘。
“阿井，”一位同样清秀的女生走到少年面前，“一起回家吧？”
少年低着头飞快的在纸上演算着什么，头也不抬，“小淇，等下我要去接小言。你先走吧……”
今淇一动不动。
少年抬头望了今淇一眼，怔住，“……怎么了？”
泪水像无尽的沟壑一样不断蔓延。“言井圣……你每次都这样……从来不顾及我的感受！”今淇任由泪水模糊了眼前少年的面容。
那些泪水仿佛是在瞬间化作最坚硬的冰雹，一下一下重重打在少年的心上。
“……不要哭，小淇……”
——如果我知道喜欢你要承受那么多痛苦。
——我情愿痛苦也不要再喜欢你。
今淇在井圣温暖的怀里静静闭上眼睛。
[3.]
“淇姐姐，哥哥今天不来了吗？”言女坐在轮椅上安静的保持同样的姿势。
“不是的，他马上就过来，”今淇摸摸言女柔软的头发，笑道，“只是有些事耽误了。”
“嗯。”言女懂事的点点头，“谢谢淇姐姐陪我。”
今淇一笑。
有些诡异的安静。
只有今淇一个人感觉到了。
“呐，小言，”今淇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放在言女的腿上，“这是新书哦，还不错，可以让你哥哥念给你听。”
“啊……谢谢。”言女伸手摸到了那本书。
“这本书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写了14行的那三个字，”今淇轻轻地说道，“330页。”
“啊？”
“你可以让哥哥念给你听啊。”今淇笑。
言女脸微红。
那三个字是什么啊。
应该是那句话吧。
从来没有听哥哥说过的。
——我爱你。
[4.]
“呐，哥哥，”言女小心翼翼地把书端起来，“念书给我听好么？”
少年返身一笑，“好啊。”
接过书，井圣问：“全部么？”
“嗯不，”言女有些紧张地笑了，“淇姐姐说330页有她印象很深的句子，能念给我听么？”
“当然可以了。”少年亲昵地捏捏言女的鼻子。
少年翻了翻手上的书。
是最近才出的新书吧。
很受欢迎呢。
但是个悲剧啊。
少年的心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小淇她又有什么悲观的想法了么……
书页正好停在左下方写了小小的“330”的地方。
330页。
十四行。足足写了十四行。
只有三个字。简短而急促的三个字。
——“你去死。”
[5.]
心脏处突然停电。眼前一片不真实的黑暗。
只有心脏还在苟息的声音。
慢慢的，视力开始恢复。
但是眼前，依然空无一物。
“……哥？”言女轻声地喊道。
“啊，那……”少年回过神来，露出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那我念了哦。”
“嗯。”言女用力的点点头。
少年望着她期待的表情，和占了书页一大版的三个字，心脏不可抑制的疼痛起来。
——那三个字整整写了十四行呢。
——哇，真的吗？那，是什么呢？
——……我爱你。
[6.]
“小淇。”
今淇转身，见是井圣，便笑道，“什么事？”
“谢谢你的书。”少年把那本书递给她。
“嗯？”今淇抬头，“小言就听完了？”
“嗯。”
“这样啊。”今淇接过书，往挎包里一塞，“那我先走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今淇。”
今淇停下脚步，“怎么了，突然喊我全名？”
少年咬了咬嘴唇，半天没有下文。
今淇一直背对着井圣没有转身。
“小言今后就不麻烦你照顾了。”
“……阿……”今淇猛然转身，看到的却只是少年离去的背影，“……阿井……”
——问你一个问题哦。
——嗯。
——如果我和小言同时被困在山顶你会先救哪个？
——……为什么这么问？
——回答嘛。
——小言。因为小言双脚不方便，眼睛又看不见。她很怕一个人的……
我知道我是无理取闹。
可是。
阿井，我也怕。
我怕自己对你的心情，终究比不上你妹妹一个浅浅的微笑。
今淇缓缓蹲下身来，无助的哭了。
[7.]
阳光倾斜地射进室内。
窗台上有一株仙人球，旁边开满了绿色的三叶草。
就好像是课本上的太阳系般散发着朦胧的光。
“哥。”
“嗯？”
“淇姐姐呢？”
“……她不会来了。”
少年稳稳地背着妹妹，一步一步迈下台阶。
“哥……”言女缓缓地说，“我想我还是不要来上学了。总是给你添麻烦，淇姐姐一定也是嫌我烦了……”
“不要胡说，”少年坚定的打断她的话，“没有人会认为你是麻烦，没有人。小淇只是最近要办理一些手续很忙而已……”
“哥……”言女把脸贴在少年的背脊上，静静体会他的温暖。
“哥，我喜欢你。”
[8.]
我眼中的世界就仿佛是狙击枪上的瞄准镜。
以你为中心，放大。
其余的事物，不在我的视线范围。
如果可以，十字线中心对准你。
我想扣下扳机。
[9.]
三天前下午的第六节课。大扫除。
“阿井，我要转学了。”
“……抱歉。”
“不是你的原因，”今淇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头发，“父亲外调，只是想换个心情而已。”
“嗯，保持联系。”
“我会的。”今淇笑了笑，似乎一切的客套都显得那么生硬而呆板。“呐，阿井……”
“什么？”
“你对小言有负罪感吧？”
有一种生物。
具有洞察一切的敏锐力。
不急于图一时之快，细细等待机会到来。
再稳步上前，一个漂亮的猎杀。
——面前这个人，分明就是狼。
[10.]
“我九岁那年，带着四岁的她去家后面的山上玩耍。因为山路很陡，下山时轮椅很滑，所以我把小言背到树下，打算把轮椅送到山下，再来山上背她下去。
“但由于意外，我不小被树枝绊倒，被支撑不稳的轮椅砸晕过去。
“等我醒来时，已经天黑了。
“当我赶到树下时，小言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我。她说‘哥，你来了’时脸上的喜悦让我几乎要哭出来。
“这就是我的妹妹。
“明明很弱小很怕一个人却还是要装作勇敢的妹妹。
“因为当眼前只有一片黑暗的时候，时间是那么的冗长。
“她从出生起就生活在黑暗里。在一次车祸中，她的腿腱被压断，而父母也在那次车祸中双亡。她是由退休在家的外婆抚养长大的。
“她一直一个人坚强的面对我们所不能了解的世界。
“作为她的哥哥，我必须承诺。
“让她拥有一个不寂寞的天空。”
——阿井，我走的那天，你可以来么？
[11.]
今淇走的那一天刚好下雨。
就像所有烂俗的剧情一样。
微雨的天气。
站台的人群。
仿佛注定这场离别时另一个开始。
“呐，阿井，我要走了。”
即使像是设定的剧本，但女生手中的行李依然拿在手里，少年手中紧握着的是轮椅的推柄。
“嗯，”少年停下脚步，“一路顺风。”
“淇姐姐，”坐在轮椅上的言女笑道，“要记得回来看我们哦……”
今淇笑着俯下身，依旧像往常那样摸摸言女的头发，“我会的。保重身体。”
“嗯。”
“阿井……”今淇直起身子，望着少年，轻声地问，“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少年抬头看向今淇。动了动唇。
时间像刚测完体温后下降的水银柱般，微小地流逝。
“谢谢你。”
少年推着轮椅转身离开。
今淇在原地承受不住地捂住嘴，弯下腰来低声哭泣。
是你无形的报复吧。
那么温和的语气像花瓣一样轻柔地袭来，却在一瞬间变成针芒，准确地刺入我的痛穴。
让我痛不欲生。
你看了吧，那本书。
并且记住了我的软肋。
是322页吧。
最后一句话。
——其实我也知道，你所说的谢谢你，是谢谢我离开了你的世界。让你可以像今天这样再也没有负担地生活。
[12.]
少年推着妹妹的轮椅在大街小巷里穿梭。
他声音轻柔，笑容温暖。
“小言，我们回家。”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习非成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