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动成疾》良南

2、第二章 就算是季二

　　“小季，帮我打印一下这份文件好吗？搬运公司那边出了点问题。”座位旁边的那人转过身子，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满满是恳求的意味。

　　“你快去吧。”季抒笑着接过文件，他向来乐于助人，更何况这个人是公司里和自己关系最好的夏平乐。

　　“谢啦，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便留下一个急促的背影匆匆离去。

　　和她那头帅气的短发一样，夏平乐是那种性格率真，干净利落的女人。起初季抒只是欣赏她的性格，后面发现二人交谈相当投缘，很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久而久之便成为了不错的好友。对于夏平乐季抒是有求必应，因为基本上只有自己麻烦她的时候，对方极少拜托自己做事。

　　然而她一个弱女子现在居然要自己搬家！前几天就知道她刚好要搬到自己那片区，也自告奋勇提出帮忙，但没想到被她一口回绝，说是自己完全搞得定。

　　自己也不是没有坚持，但又害怕夏平乐却觉得他一男的死缠烂打罗里吧嗦，那就不好了。

　　一个人在打印室默默等着，突然想到今晚公司搞的鬼活动，不禁有些冒冷汗。季抒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正准备为今年的年终奖大干一场，后背却被人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小季，别紧张啊。我的化妆水平可不差！”面对顾笑笑看起来相当真挚的话语季抒却感到亚历山大，扯了扯嘴角。对方露出的却是打从心底里的灿烂笑容，刺眼得很，末了还可恶的拍了拍他肩膀。和前几天那个楚楚可怜苦苦哀求自己的女人判若两人——

　　“拜托你啦，这个角色非你不可啊！反正是个小配角，你随便演演就好！”

　　“演得好还有奖金呢，别跟钱过意不去嘛！”

　　“你不帮我的话，我十几天的努力就要白费了啊……”

　　……

　　这个瞬间，季抒非常好奇是怎样厉害的男人将她降服的。

　　季抒有点郁闷了起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公司搞搞聚餐增进同事情谊无可非议，干嘛非得像学校办晚会似的，还要表演什么节目，而且大家的呼声还那么高！同事起哄让他扮女装充个小配角这事就更离谱，难道公司缺女员工吗？他真是完全笑不出来。

　　幸好昨天左喻没有追问他，不然他瞒也不是，说也不是。扮演女性对男人来说又不是一件光荣的事。

　　“杨总经理。”周围人的问好声把他拉回现实，他连忙当下文件，抬头看了看来人。

　　“嗯。”那人只是礼貌性的一应。

　　……

　　不知道是因为上级本身就有压迫感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杨总经理周围的气压好像总是比常人低一截。大部分员工都对他敬而远之，生怕惹怒他这尊大佛。毕竟他是上级，季抒也不是没有这份顾虑。只是骏宁本就有恩于他，而且大学室友这么多年，他什么脾性季抒也算是清楚。

　　季抒始终觉得，杨骏宁不是那种能随便开玩笑的人，那张冷峻的脸也确实无法让人产生开他玩笑的欲望。况且又是自己的上司，在公司里说话还是客气点比较好。

　　“杨总经理好。”季抒转过头礼貌性的一笑。对方果然还是老样子，明明一副想和他说话的表情，却偏偏不先开口。大学时他就被广大女学生称为高冷男神。

　　“工作还没忙完？”杨骏宁略微低头看了看眼前人，他的身子骨明显比季抒大出许多，附身的时候遮住他一大半光线。那双黑黑的眼珠子直视他，好像没有任何感情。

　　像杨骏宁这类天生具有某种特殊气场的人，光光是站在那里，就有种“这人不得了”的感觉。用季抒的话来说，他就算是面无表情缄口不言的傻站在大街上也都是帅到让人移不开目光。

　　“呃，快了。有什么事吗？”季抒有点疑惑，他其实不常来查岗，今天是什么风把他刮来了？

　　“没什么。”杨骏宁盯着季抒，眼睛都不眨一下，用其他人都听不见的语气对他轻轻吐出几个字:“很期待你晚上的表演，加油。”

　　……！

　　什么……他居然知道！而且听他那语气是要打算观赏他的女装秀了？

　　不对……他是具有压迫性的上级，怎么可能不知道？

　　季抒居然有些羞赧的感觉——其实大家很容易理解，人就是在和自己越熟的人面前越要面子。就像身材不完美的女人拥有独自去泳池游泳的自信，却没勇气和自己的朋友闺蜜一同下水。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季抒和杨骏宁同寝四年，虽然对方早已见识过他无数糗样。但，但他没见过自己扮女人啊！

　　季抒想到这些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突然发现杨骏宁那张千年不变的冰山脸居然有了丝戏谑的神情，不由得背着众同事瞪了他一眼。

　　“今晚聚餐我请客，而且节目很有意思，希望大家不要错过。”某人完美的忽略了那记瞪眼，还微笑着向众人抛出橄榄枝——这是要鼓舞更多的人来看他的笑话吗！

　　“哇，杨总经理最帅了！”

　　“是在公司旁边那家大酒店办的啊，当然要去啦！”

　　“总经理都说有意思的节目，一定很有意思……”

　　……

　　此时此刻某人的内心是崩溃的，但他总不能原地爆炸大发雷霆吧。本来就是自己受不了顾大小姐的恳求才答应下来的。男子汉大丈夫，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才不会打退堂鼓！

　　算了，反正小角色而已。

　　该来的还是要来，聚餐如期而至。当然，对那些不用上台丢人现眼的员工来说确实是个有趣的夜晚，胡吃海喝的同时还能看台上同事的小品表演找找乐子。

　　季抒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在角落里做准备，扫在脸上的粉末有些麻痒，他忍不住皱皱眉往后一躲。

　　“别动呀，快化好了。”为自己化妆的女人看似轻柔实则强势的按住他的头，微微笑了起来:“你这样真的挺好看的，别这么抗拒嘛。”

　　“又不是女人，好看管什么用……”季抒嘟囔了一下，低头拍了拍自己裤子上的粉末。最让他庆幸的是大家没强迫他穿裙子表演，比他脑海里想象的“扮女装”好出许多。看来给他留了几分面子，也不至于羞耻到家。

　　季抒是没有心思为这个小品做什么排练的，反正人家告诉他随便演。所以刚接触到剧本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向天翻了个白眼，这哪是个小配角啊？

　　他演的是个戏份还不轻的相亲女，虽然台词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笑笑不说话。这个相亲女性格温和却个性十足，是坚持做自己的率真派。虽有不错的外貌却不屑于在相亲的场合特意摆出最好的一面，觉得真实的自己才会让对方更好把量双方是否合适。

　　所以他现在的形象应该并不浮夸，尽管是扮演一名女子。

　　“好啦，抬头看看。”顾笑笑替他涂完唇膏后往后退了两步，不禁发出由衷的赞叹，好像声音都激动得有些颤抖:“真好看，我都要怀疑你的性别了！”

　　季抒哭笑不得，一个男人化妆后变得很有女人味哪里光荣了？但他还是睁开了眼，准备一睹芳容，没想到镜子里的人把他吓了一跳——

　　这哪是好看！

　　简直就是……秀色可餐！

　　他的五官本就生得斯文，这妆一化却又不显得娘气。此刻镜里的人一头率性的纯黑色短发，额边细碎的刘海有几分可爱。双颊微红，睁着一双圆圆的杏眼。眼尾的大地色眼影更显出目光的深邃，左眼下的那颗泪痣居然透着几分媚。

　　如果说顾笑笑天生的大双眼皮是符合现代审美标准的好看，那季抒这种内双就是特别含蓄、内敛的好看。他这种好看和顾笑笑那种大众美女的好看大大不同，有种说不出的美。

　　人的审美，偶尔是会追求那些出众特别的，这就是为什么总有人追求标新立异的原因。

　　“你看吧，昨天给你试化妆品的时候我就说没问题的。”顾笑笑相当满意的打量着她的“作品”，手肘轻轻碰了碰他:“你小子还不相信我的技术！”

　　“哪有不信你……昨天还不是任你摆布！”季抒对顾笑笑的话有些无奈。想起昨天左喻开门而入的表情，一个人的脸上竟能如此五彩斑斓。他一定是觉得作为男人的自己在摆弄些化妆品一定很奇怪。哦，他还问自己是不是对顾笑笑有意思，他该不会是以为自己买化妆品哄女人吧？看他的表情好像觉得这行为很恶俗……

　　季抒哪知道左喻的重点根本没放在化妆品上。

　　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某人更不知道，开门那幕只是顾笑笑在检查季抒的脸有没有卸干净妆而已。

　　不过没关系，也不看看他左喻是谁！就算是季二傻和顾美女两情相悦，他也能棒打鸳鸯！他偏偏就能让他们船到桥头自然沉！

　　当时的季抒哪晓得左喻这些花花肠子，所以还不是被哄走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走到那个位置时，季抒不是没有紧张感的。他是低着头紧跟顾笑笑和另几个主演一起过去的，下面的同事果真都把注意力放在顾笑笑那了，季抒偷偷的喘口气。

　　似乎没人看出来他男扮女装。

　　表演正式开始，先是顾笑笑和一个男性朋友交谈甚欢，无意中得知这位已过而立之年的朋友尚无妻子，并有意向娶妻。顾美女恰恰就是这牵线人，而自己就是她推心置腹的闺蜜——相亲女。

　　相亲女作为故事的主角却成了炮灰，因为那位男性朋友并无和相亲女进一步发展的欲望。他最后和一位看起来相当贤良淑德的清纯美女情投意合。两人卿卿我我，好不快活，表演却以男人被骗得倾家荡产结尾。

　　小品反映的大概是，相亲第一印象应该如何表现的问题。赞赏了相亲女真实的态度，也暗讽了当今社会某些人披着美丽的外皮为非作歹的行为。

　　季抒看了看剧本，摇了摇头。这个剧本确实不怎么样，毕竟他们是编辑不是编剧。但还是忍不住感叹——少一点套路，多一点关爱。

　　当他站在台上的时候，他毫不惊奇的受到了众人眼神的洗礼，他刚看到化过妆的自己确实也很惊讶。

　　将所有心思都投入到剧本后，一心想着尽力扮演好角色。紧张的情绪不知何时消失殆尽，他只想完成好这件事。

　　台下人看着他的眼神。有欣赏，有惊艳。更有疑惑不解，有难以置信。

　　认真是他的本性，在大多数人面前季抒是平和而勤勉的。上进的人注定会很累，他又好面子，更是兀自吃了不少苦头。对无法理解他的人，只会一笑了之避而不谈。心里那条界限更是不容得别人踏进半步，更别说他会轻易敞开心胸开怀大笑。

　　表演很成功，虽然下台的时候被不少同事前来围观。这样一副陌生又熟悉的独特面孔，女的一脸艳羡，男的却有几分痴迷。反正这群男同事只是喜欢他的这副假皮相，季抒也没矫情太多，让他们看个够吧！

　　天色已晚，活动结束后季抒便匆匆离开。左喻这几天在他家住，他肯定会做两个人的晚饭。

　　季抒抬手一看，都九点多了！忘记和左喻交代这事本身就是自己不对，害怕另他担心的情绪一股股的涌上心头。急急忙忙掏出手机，果然看到左喻的来信，问他怎么还没回去，季抒也顾不得脸上的妆还没卸就赶紧回信。

　　“我送你回去吧。”一道并不陌生的悦耳男声响起，清冷的声线在寂静的夜空中尤其清晰。

　　“啊，杨总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