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锲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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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邪开阳的齐郡，为春秋战国时期齐国国都，城内遍布娱乐场所。这里的居民无不吹竽、鼓瑟、击筑、弹琴……，音乐实践活动丰富而普及。其中有“三代遗声”之誉的韶乐是众多音乐中的精华。可惜让孔子“三月不知肉味”的韶乐传至东汉时，只剩齐郡东北边的白亭卞家掌握其十之八九。卞家是齐国民间女歌唱家韩娥的后代，其继承了韩娥“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绝技，且“其哀乐”可以使白亭“一里老幼，悲愁垂涕相对，三日不食”；“其曼声欢歌”又使得“一里老幼，喜跃舞，不能自禁，忘向之悲”。到汉延熹年间，卞家韶乐传至卞敬侯，由于连年战乱，卞敬侯主要精力放在生计问题上，致使韶乐只剩十之五六。
汉延熹三年，泰山农民起义，齐郡居民们人心惶惶，贵族们一个个的迁移到长安、洛阳等地，顿时红灯绿酒,朱门狗肉,衣香鬓影,好一个不夜的花花世界齐郡，变成了落红遍地、四顾萧条、春残花谢的一个夜空城。三十出头的卞敬侯在自家的客厅坐着，看着屋外黄昏时的天空，想着前几年的多少达官贵人想要耳闻目睹一下卞家韶乐，都要提前一个月预定；现在一个月可能只能接到四五个订单，夫人又身怀六甲，行动不便，只能靠阿娟唱唱歌、跳跳舞应付一下，且酬金越来越少；前几日阿娟还嚷着薪水太少，再不加一点她就有可能不干了，唉，这样下去，一家五口人的生计怎么维持，还有即将出世的孩子？想到这里，卞敬侯又叹了口气，起身踱步到门口，双手背在身后，深邃的目光像要把天空看透。“老爷，你又在想阿娟的事了？”卞夫人熊氏拖着笨重的身子，从内堂出来，走到卞敬侯身旁问道。“夫人，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卞敬侯收回凌乱的思绪，转身面向熊氏，温柔的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爱护好你的身体，不要到处乱走，产婆说过你这几日便会临盆了，要小心，来，我送你回房去。”说罢，扶起夫人的左臂，走向卧室。服侍熊氏睡下，卞敬侯让小莉去叫来阿娟、老万。小莉是三年前卞敬侯赎回的。那年，卞敬侯在城中的艳春楼教姑娘们琴艺时，五岁的小莉倒茶不慎将茶水撒在客人身上，老鸨立即将头上的银簪子拔下，恶狠狠的往小莉身上乱戳，卞敬侯不忍，遂将小莉赎回，在家帮帮忙，在歌舞班打打杂。老万是卞家歌舞班的鼓师，跟随卞敬侯已有十几个年头了，亲眼目睹了歌舞班的兴衰。阿娟是一年前从难以维持生计的许家戏班聘过来的，如不是夫人有孕，也不会让她涉及卞家歌舞，更不会传授十分之二的韶乐给她。“班主，什么时候给我加月银？”阿娟人还没有到，就听到声音在嚷嚷。卞敬侯皱了皱眉头。“班主，你也知道，现在赶场就我一个人歌舞，很辛苦。”阿娟边说边进门。卞敬侯抬抬手，让阿娟做在他左下边的椅子上。“阿娟，现在生意不好，原来二三十家歌舞班现在只剩五六家了。咱们困难时期同舟共济，等生意好了，我不会亏待你的。”“班主，前几日林家班的班主找过我，要我到他那儿去，我念及这一年多班主和夫人对我的好，没有当场回复。但每月月银八两，女儿家要卖的东西太多，根本不够花。”阿娟嘟着嘴说道。老万刚进门听到阿娟这番话，笑着说“你少卖一点绫罗绸缎和胭脂水粉不就够了？你天生丽质，不用怎么打扮也好看啊。”说罢，与卞敬侯打个招呼，不理会阿娟气乎乎的瞪眼，做在右下边的椅子上。跟着小莉进来，说道“老爷，我去熬汤给夫人了。”“嗯！”卞敬侯应了一声。小莉转身走向厨房。“老万，刚才我还跟阿娟说现在不景气，难得你们对歌舞班的支持还一如既往，真是辛苦你们了。”“班主，你不要这样说，要不是十几年前遇到你，我可能早被洪水冲走了，是生是死还难说呢。”老万说道。卞敬侯说“老万，这件事以后都不要提了。我已经想好，从本月开始，每人加二两银子。”阿娟顿时眉飞色舞，在盘算着五瑞坊的翡翠手镯下个月应该降一点价，自己可以卖来了。老万坚决不要：“班主，等到生意好了再说，现在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开销不是很大。”两人正在坚持，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气喘吁吁的小莉出现在门口“老爷，夫人肚子疼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老万道：“可能快生了，班主，我去请接生婆。”说罢，匆忙离开。卞敬侯与小莉赶到卧室看熊氏的情况。阿娟乘机溜走了。没多大一会儿，老万领着接生婆赶来，接生婆卞敬侯和老万到门外去，将房门关上，查看了熊氏的情况，叫小莉赶快准备热水，老万在门外听到说：“小莉你在这里帮忙，水我去准备，好了我端到门口，你端进去。”话音刚落，老万一溜烟的不见了。卧室里熊氏的痛苦呻吟声一声比一声高，室外卞敬侯来回的走动也一回比一回频繁；老万和小莉在门口来回的换热水，接生婆在室内一声声的催促“用力，用力，对，再用力。”两个多时辰过去了，卞敬侯再也忍不住，要推开卧室的门进去看，正在他的手刚要推开门时，室内顿时充满黄光，紧接着“哇”婴儿清脆的啼哭声响起，卞敬侯又奇又喜。过一会儿，小莉将门打开，卞敬侯冲了进去，接生婆抱着婴儿笑着说道：“恭喜恭喜，生了个千金。”床上熊氏苍白的脸上泛起浅浅的欣慰的微笑。卞敬侯接过女婴，仔细端详着：茸茸的头发，圆圆的小脸蛋，弯弯的淡黄的眉毛，红彤彤的小嘴巴，嘴角微微向上翘。女婴本来闭着的眼睛这时睁开一只，黑黝黝的大眼睛也在看着卞敬侯。老万跟在卞敬侯身后也在看，说道：“是个十足的小美女，看她还比较的有灵性呢。”卞敬侯将女婴递给小莉，走到床前坐下，拉过熊氏的手：“夫人，你辛苦了，咱们的韶乐后继有人了。”熊氏筋疲力尽的报以浅浅一笑，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锲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