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瓦全》美式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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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九，跪下。”
　　说话人年近花甲，但面容精神刚毅，乃是雁门派掌门万重山。
　　秦九跪在掌门面前，道：“师父有何吩咐？”
　　掌门看了看他，道：“再过些时日，你便二十有三了，师父啊，是该放你下去了。”
　　秦九一愣：“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父，徒儿不想下山。”说罢，秦九低下头。
　　万重山：“阿九，师父不是赶你走，是有事情要托你一去，洞庭何自华素与为师交好，今年乃是其六十大寿，为师近来还有诸多杂事，实在无暇，只得让你代雁门派去。”
　　秦九一听：“您…不是赶我走？”
　　“你这个傻孩子！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了！还不回房收拾东西！” 万重山踢了秦九一脚，又拿出钱袋：“省着点用！”
　　秦九接过钱袋，双眼一弯，笑道：“多谢师父！”

　　“大师兄！”
　　秦九前脚踏进房门，后脚于清晏就跟着来了。“师弟有事？”秦九问。
　　于清晏：“没事儿没事儿！”瞟了眼秦九手中的钱袋，问：“师兄，你……这是要出远门？”
　　秦九：“嗯。师父让我去趟洞庭。”
　　于清晏目光微闪，“哦……洞庭……那既然如此，我还是不打扰师兄了，你先忙吧。”
　　秦九掩上门，说是要收拾行李，实际上就只有几套换洗衣物，还有一把佩剑而已。他自幼便是孤儿，掌门看他可怜，便收养他，又教与他武功，这份恩情，秦九活着的二十三个年头里，时时铭记于心。念及此处，秦九将脖子上挂的玉佩取下，紧紧攥在手心里。这玉佩呈青白之色，论及品相、成色，与街边叫卖的玉无一不同，只是，师父告诉他，这块玉是他父亲遗物。
　　秦九不是没有问过师父，可每当他提起自己的父亲，师父总是转移话题，又或是编套说辞，说是在某条河边捡的自己。但秦九心里跟明镜似的，雁门派在中原乃是数一数二的门派，又多于奇书秘籍，武功绝学，其掌门在三十多年前与武林同盟围剿魔教 ，诛杀魔头时更是立下赫赫大功，名扬四方。每年上山求学的弟子不计其数，但天资过人者，实在少之又少。二师弟于清晏根骨清奇，加能过目不忘，是武学奇才，心术虽略有不正之处，却也没干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三师弟李厉，天生神力，一身外家功夫更是了得，而自己，不过是中庸之才，与二位师弟比，实在是有过之无不及。师父最注天赋，放着他二人，偏偏收了自己做唯一的亲传弟子……且不说这些，藏秋山庄在鱼米之乡，富甲一方，加之经营有道，人脉在江湖上极其广泛，甚至朝廷。这次庄主六十大寿，更是宴请天下英雄豪杰，分量之重，师父却让自己代表雁门派去，那里不久才……会不会太巧了？
　　秦九摇摇头，饶是心中有诸多疑点，也只得先压下，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把师父交代的事做好。

　　雁门派位于雁荡山。此山素有“海上名山、寰中绝胜”之誉。山顶有湖，芦苇茂密，结草为荡，南归秋雁多宿于此，故名雁荡。加之此地以造纸、造船、鞋革、绣品、漆器著称，商繁业广，一派繁华。
　　秦九拜过掌门和几位师弟，便下山了。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祥和。秦九不禁笑了笑，朝一家酒楼走去。
　　还未走进便听到一阵喧哗，原来是几名彪形大汉，只见这群人面色红润，腰上皆佩了锃亮的大刀，一身江湖打扮。
　　秦九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小二’俩字还没说得出口，就瞧见那边吵了起来。
　　其中一个汉子提起小二衣领，劈头盖脸一顿骂：“你奶奶的！没听见大爷要酒吗！信不信大爷我一刀割掉你的耳朵！”
　　小二惨白着一张脸，双腿抖如筛糠，结结巴巴回道：“是、是那桌客官先点的……”说罢，颤巍巍地指向斜方的一桌客人。
　　大汉顺着方向一看，只见那桌两名男子。一位锦衣华服，面容白皙，翦水双瞳；另一位则衣着朴素，书生打扮，身形消瘦。
　　大汉面露猥琐之色，调笑道：“哟！在下失礼、失礼！”
　　一桌人哄笑，无不带着淫邪的眼光扫视那公子。
　　“诶哟——”只听哐当一声，一个人突然痛苦地捂住泛着乌紫的手腕。
　　看着兄弟突然受伤，其余几人拔出剑，警惕地扫视周围。
　　“何人伤我兄弟？”
　　秦九起身，道：“正是在下。”
　　“你？哈哈哈哈——”这人一见秦九不过二十出头，便出言嘲笑道：“黄口小儿，你是替你相好的出头？还是……自讨苦吃？”
　　秦九：“身怀武功，不但不惩恶扬善，反而欺负百姓。江湖人讲‘义’，你又哪点对得起这‘义’字？”
　　“你——！好，今天爷爷不给你点颜色看看——”
　　没有人看清秦九是如何过去的，也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
　　那大汉话还没说完，秦九已将剑柄杵在这人咽喉处。
　　秦九：“不愧是‘蛮人’，尽出宵小。”
　　这些人不过是欺软怕硬，眼见形势不对，秦九又是个有真功夫的，放了狠话便离开了。
　　“多谢、多谢少侠！”林一臻谢道。
　　秦九：“不敢当。在下还有要事，就此别过。”
　　“且慢——少侠可是要去洞庭？”
　　秦九心中闪过一丝怀疑：“何以见得？”
　　说话之人正是林一臻身旁的人。
　　林出岫道：“阁下手里拿着的，是茶中珍品‘雁荡云雾’。”
　　秦九神色一凛，这茶乃是密封于锡罐中，眼前的人步履轻浮，毫无内力，却晓得自己拿的是茶叶。
　　林出岫：“这位是我家公子林一臻，我是公子的仆人，我叫林出岫。”
　　秦九：“你为何说我是去洞庭？”
　　林出岫：“阁下武功了得，一表人才，又带着如此贵重之礼，想必是……”
　　秦九打断他，“二位，不如出去一谈？”

　　三人沿着河堤，边走边聊。
　　林出岫：“想必阁下便是雁门派秦九了。”
　　秦九心里讶然，这林出岫竟然能认出自己，可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正是在下。莫非，你们也是要去洞庭？”
　　林出岫回道：“对。我家老爷是扬州商行大掌柜，受邀前去贺寿，奈何事务繁多，就叫公子去。”他叹口气，“哪知今日突发变故，遭遇刚才之事。”林出岫面露恳求之色：“若大侠不嫌弃我们二人，可否请大侠多多担待，与我们一同前往洞庭？”
　　林出岫虽为仆人，可举止从容不迫，刚才在酒楼遇人调笑也是波澜不惊，一路上也都是他在回答；反观林一臻，倒是束手束脚。
　　秦九想了想：“到洞庭还需一月有余，我风餐露宿习惯了，恐怕不适合与你们同行。”
　　林一臻对林出岫道：“秦少侠说的没错，我们还是不要耽误人家了，自己去吧。”
　　林出岫没回答林一臻，对秦九说道：“秦少侠，您不是说江湖人士讲‘义’字吗？我们主仆二人不会武功，万一这路上又碰见那群人呢？”
　　秦九：“不是我不愿，只是我对吃穿用度不甚讲究，怕是难为了你家公子。再者，扬州商行大掌柜难道没派侍卫来保护林公子？”
　　见林出岫语噎，秦九准备告辞，许久没说话的林一臻却红了眼眶：“少侠，您不知道，我爹他只知道赚钱，哪有心思管我，给我安排的侍卫也都是花拳绣腿……藏秋山庄那么厉害，我怕这路上再出意外……”
　　秦九想了想，这林公子看样子大概十七八岁，带些孩子气，心里一软：“也好，不过我只能送你们到平安镇，我在那里还有点事，要是不嫌弃，我有一好友正住那里，我与他说说，护你们前去？”
　　林出岫：“那多谢秦少侠了。这一锭金子，就当谢礼吧。”
　　秦九忽略他，“林公子，那我们还是快些去码头吧。”
　　林出岫也不觉得尴尬，笑着把手收回去，仿佛这件事没发生过一样。

　　三人乘坐一艘客船。秦九觉得有些闷，便出了船舱透透气。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浮光跃金，春意融融，一片好景。
　　景色虽好，可秦九心中疑惑不减，连着前几日的疑问一同压在心头。
　　夹杂暖意的春风拂过秦九额边碎发，他生得俊朗，鬓若刀裁，目若寒星，船上倒有几位姑娘红着脸偷偷瞄着秦九。
　　林出岫在边上站了会儿，才走到秦九身旁。
　　林出岫轻轻一笑：“河岸桃花开得正艳。”
　　秦九也笑道：“林兄莫要打趣我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拿的是茶叶了？”
　　林出岫指尖不知什么时候夹了一枚铜钱，手腕迅速发力，河面便泛起阵阵涟漪。
　　那手指真好看。秦九想。
　　“我啊……没什么长处，唯独鼻子灵得很。”林出岫停顿了会儿，补充道：“像条狗一样。”
　　秦九皱眉，这天底下哪有说自己像条狗的人？
　　“林兄万不可这样说。”
　　林出岫：“对了，不知秦少侠的那位朋友是什么人士？”
　　秦九：“‘楼外楼’的侍卫，凌——凌华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