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惶惑迷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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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塔大门后，走过一个长长的走廊，紧接着就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到处都是繁复的彩绘花纹，伴以栩栩如生的飞禽走兽的浮雕。很难想象，外观上如此淡雅朴素的月塔内部，竟是如此的富丽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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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费利克斯算来的比较晚那批。进入大厅时，早已有不少候选者聚集在那里。他们面上或多或少带着焦躁的神情，在宽敞的大厅内走来走去，似乎在搜查着什么。费利克斯觉得很奇怪，抓过一个家伙就问：＂你们在干什么？＂
那人怒瞪着费利克斯，但看看他身上不同于平民的华贵服饰和腰间的佩剑，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我们在这等了很久都没看到有月塔的法师过来。而且这个大厅除了你来时的那条走廊外，根本没有别的通道。我们在找是不是有什么机关把通道藏了起来。＂
费利克斯点点头，放开他，转头在你耳边对你说：＂不是听说候选者要想真正进入月塔还要进行一场试炼吗？可能试炼的内容就是找到上塔的路吧。＂
＂嗯，知道了。＂
比起上辈子经历过的小小试炼，你更在意费利克斯说话间喷撒在耳朵上的热风，敏感的耳际几乎是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你不适地偏过头，一把推开他，敷衍地应了一声。
＂那我们也快去找吧，别被其他人抢先了。＂费利克斯急匆匆拉住你的手腕，就要去大厅的各个角落查看查看。
你没心思陪着他装摸做样，挣开他的手，径直朝大厅正对门的那堵墙走去。墙上刻着一圈图样怪异的暗纹，藏在斑斓的壁画下面，不仔细观察是看不出来的，很容易就被人忽略了过去。
＂呀！这是……＂费利克斯跟在你身后，惊讶地呼了一声，随即马上闭上了嘴。他警惕地环视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到他的失态，才压低了声音问：＂这是什么？＂
你凑近去看，顺着暗纹，用眼睛描摹了一遍，回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说谎了。你并不精通于炼金术，对大多数复杂的魔法阵是一窍不通，唯独对这个法阵有几分研究。这是传送阵，又不全是，似乎夹杂了些许生命魔法的符文。但凡是懂点符文的魔法学徒都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出法阵与其他装饰性花纹的不同，在你眼里就更是如此，亮眼得犹如黑夜里的一盏明灯。不过，对于从来没有接触过魔法的候选者们来说，咒文和鬼画符没什么两样。想要在大量图纹中找到法阵，也未免太为难他们了。在你的记忆中，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正是浪费了大量时间在无谓的搜索上，直到有人无意间触碰到了阵法。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你看上去很熟稔的样子。＂费利克斯耸耸肩，并不在意你的冷淡。他早就习惯了。不管是从前的你还是如今的你，对他的态度都相差无几。只是，以前的你是自持身份的高傲，现在的你是心死后的恨。
听闻此话，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嬉皮笑脸地对你咧咧嘴，就像普通的一个邻家男孩。费利克斯很聪明，他只是习惯性地把自己装成一副肌肉多过头脑的傻样。而在他装傻的时候，他无懈可击。你看不出来他到底有没有话中藏话，便不再花心思，很快收回目光。定了定神，把手按在了恰好巴掌大小的传送阵上。咒文瞬间被点亮，并不陌生的眩晕感传来。
就在最后关头，费利克斯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你的肩膀。你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淡然的面具维持不住，碎了一角，露出震惊到了极点的表情。你甚至没有来得及甩开他，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光，你不得不闭上眼睛。
等你睁开眼睛，眼前已不是月塔大厅，身边也没有了费利克斯。呼啸的冷风吹得衣衫单薄的你瑟瑟发抖，寒意透着并不厚实的皮靴从脚底漫延向上。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边际。天是灰的，抬头也看不到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挡。这是你印象中的极北之地。
出现在这儿并不使你感到意外，却叫你唏嘘不已。你认出来，法阵里添加的生命魔法叫作＂心灵具象＂，能够将受法者的内心本质以一种最令其印象深刻的形式展现出来。你当初进入这个法阵的时候，映射出来的世界是一座庄严肃穆又不失生机的城堡，那是你成长的地方。古老的石砖被蔓绿的青苔爬满，连最骇人的石像都被开得极好的蔷薇缠绕，显得可爱起来。那时的你恐怕做梦都不会想到，很久以后最令自己无法忘怀的，却是离一切幸福最遥远的，荒芜到被世界抛弃的冰原。一如你饱经沧桑的痛苦魂灵。
把＂心灵具象＂加入传送阵中，的确是个绝佳的筛选方法。虽然具象世界依托于传送阵打通的高纬空间而存在，法师们无法有效监视候选者的情况，不过考虑到候选者们的阅历单薄，具象出来的世界往往与复杂危险无缘，自然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失败的候选者顶多就是被送回大厅罢了。你显然是个例外。设置下咒文的人不会想到，你所拥有的具象世界，对法师都足以称得上危机四伏。
尽管如此，拥有大贤者头脑的你仍然有充足的自信，可以顺利度过具象世界。不过，在你听到几声怪异的，好像老人咳嗽般的嚎叫之后，你就不这么想了。
极北之地的生灵很少，敢于生存在那种地方的生物无不是顶级的猎食者。以类似老人般嘶哑嗓音闻名的枯啸魔狼就是其中一种。它们的智商并不高，却天生有着强悍的体魄，高超的元素魔法天赋以及特异的消化系统，使它们能够在魔法因子枯涸的极北之地，依靠进食获取源源不断的法力，成为最令人头疼的敌手。你在极北之地见过它们几次，足足有十多匹，透过小屋的窗户远远地看着它们绿幽幽的眼睛闪着渴血的光，健硕的肌肉在行走间一收一鼓。而你，被关在屋内已有数十年，法力如握不住的水一点点流失，可能连一匹都打不过。可笑的是，神灵为你划定的囚牢既禁锢了你，也保护了你。枯啸魔狼绕着结界走了一圈又一圈，发现无论如何突破不了后才离开。
可是为什么这些鬼东西会出现在这里！你眨眼间就猜到了答案，是费利克斯。一想到他，你就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心灵具象＂是相对温和的魔法，前提是没有把其余人的内心具象参杂进来。哪怕是一对最亲近最甜蜜的爱人，都不敢分享彼此的具象世界，因为人的心是如此善变。这就是为什么月塔设计的传送阵只供一个巴掌放置。偏偏费利克斯不知道那根筋搭错了，硬是在传送途中挤了进来，本来一人的内心具象变为了两人，不知道这个具象世界会演变成什么样。事态完完全全超出了你的掌控。
事到如今，你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待在原地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你硬着头皮在冰原上行走起来，一个劲儿地迈动双腿，让身体不至于冻僵。你走了许久，可能也没这么久，又冷又累。情况很糟糕，你不知道法阵的出口在哪儿，不知道一路上会遇到什么东西。每多走一步都会让你感觉更接近那望不到头的幽禁生活，仿佛回到过去只是一场美梦，梦醒了就没有了。
眼睛余光里瞟见的一抹黑影把你从恍惚中惊出。一匹狼从身侧的冰坡背后蹿出，和普通的狼长的没什么区别。当然，极北之地不会有＂普通＂的生命。你的反应前所未有的迅捷，就地一翻，滚到冰坡脚下的一条坑道中。大气都不敢出，不顾刺骨的寒，紧紧地贴在地上动也不动。直到听不到半点动静，你才从坑道中站起来。
你并不感到逃出生天的庆幸，相反你是困惑的。因为你分明看到，枯啸魔狼将它凶恶的眼珠子转向了你。
你最应该做的，是立刻调头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但你太好奇了。你忍不住想，是什么使它放弃了你这个近在眼前的猎物？你的导师曾对你说，＂谢勒，我在你的眼睛里从没看到除了贪婪以外的东西。你妄想知道世间一切的知识和真相。可有些东西，是凡人所不能窥探的，哪怕是大贤者也不例外。＂你是怎么回答的？你说：＂那我就成为神吧。＂
你朝魔狼奔去的方向走去，在又一座冰坡下面，发现了群狼。以及费利克斯。
他手持锋利的佩剑，一招一式都干净利落，气势磅礴。如果他没有成为法师，一定会是一位武艺高超的骑士。但他在枯啸魔狼面前毫无招架之力，手脚都伤痕累累，腰间也被扯下一块肉，而群狼甚至没有使用魔法。他之所以还活着，不过是因为狼群在戏耍他。
他没有发现你。你缩在高处俯视着这一幕，冷眼旁观。你有多憎恶费利克斯，这个具象世界于他就有多危险。你意识到这是个完美的时机。
一个声音用诱惑的语气在你心底开口，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之力杀死你毕生的敌人，只需要在这里静静地看着，看狼群将他撕成碎片，而没有人会知道。他们只会说：＂这太可惜了，但意外是无法避免的。＂
对，就这么静静坐着不动就好了，成功已经唾手可得。那个将来会夺走你的神位，囚禁你的自由，摧毁你的自尊的人，连成长起来的机会都不会拥有。他会卑微的死去，不再是挡在你之前的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你可以随意将他从通往神座的道路上踢开，像辗死一只爬虫。
发了狂的嫉妒和恨意在你心底燃烧起来，你睁大了眼睛，如饥似渴地看着下方，恶毒地想要记住每一个片段。你要记住费利克斯是怎样一点一点地被枯啸魔狼玩弄至死，你要记住他的血怎样流尽，他的肉怎样被分食。如你之前怎样在漫长的人生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自己的失败，亲眼目睹自己的□□是怎样在失去魔力的情况下日渐衰微，变成行尸走肉。你要让费利克斯感受到与你等同的痛苦。
你清楚地看到费利克斯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血染红了冰面。他的胸膛因为力竭而剧烈欺负，却不得不持续挥动手中的剑招架狼群。你感到快意的同时，忽然又有些怜悯。未来的他会有多么风光无限，此刻的他就有多么得像一只丧家之犬。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你扪心自问。是的，你要费利克斯付出代价，但这样毫无意义。这不是你最初的想法。如果不是堂堂正正地，亲手杀了他，就不会有意义。
＂哈……＂你发出一声自嘲的笑，笑里还有一丝悲怆。
原来你是如此的害怕重蹈覆辙。在不知不觉间，你对费利克斯的畏惧，深入骨髓。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惶惑迷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