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光山色听风雨》李蓬蒿

10、陆家阳关【大改重修】

　　孟尧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狼狈的架。
　　想他堂堂云梦楼第一层杀手，好歹也不大不小的算个杀手头子，说不上声名煊赫但也算是臭名远扬，结果被人搞得差点残废也就算了，现在还在这里帮人打同行，还没报酬——就算帮人义务打同行了都不被人信任，瞧金奎瞧着自己那眼神，就像自己随时会变卦宰了那俩小孩儿一样。好吧，自己的确宰得掉。但是这么一想更悲哀了，典型的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虽然自己根本算不上凤凰，勉强算只乌鸦。
　　往后一仰身躲开面前那个人的攻势，刀在手中转了半圈变成了反手拿刀的姿势从下往上就给人照面来了个开膛破肚。林玉晚一走，打架的重心就完全落在了孟尧的身上。虽然林玉晚还是挺有良心的走前打晕了两个杀手——孟尧也是第一次听说有江湖人完全不杀人的，但剩下的四个也是快要了孟尧的命了。孟尧看着不远处笨重的挥舞着双斧却被人一脚踹翻在地好半天都起不来的金奎就想翻白眼，心说你就这么躺着吧省得被人宰了，自己就不应该对着家伙抱有太多期待，金奎这家伙看着委实挺结实的，但这家伙说白了就是个莽夫，完全不懂打架的技巧，要不是仗着一身神力以及皮糙肉厚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虽然完全对金奎没有指望了，但是孟尧自己现在的状况也完全称不上好，一只胳膊已经是完全不能动，动了自己估计就真残废了，而且自己的同行好像功夫也不低的样子，一不小心就变成了三个人围着自己的局面。孟尧叫苦不迭却毫无办法，只得勉力一战，然而干掉一个人的代价却是自己身上多了好几个口子，膝盖也伤了。孟尧一把把刀插在地上，拄着刀大口的喘着气，拼命想站起来，奈何膝盖剧痛，痛到将全身的力气都卸了，低头看着地上已经逐渐汇集成的血泊，孟尧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模糊，不禁苦笑，自己难道真的没有那么好的命吗……
　　他只是想尽力活到，见到那个人而已啊……
　　就在这时，孟尧却听到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娇娇俏俏的，听着声音不大，估计是个小女孩儿，却莫名的带了丝邪气，孟尧就听原本围在他身边的那两个杀手发出了惊人的惨叫，被惊了一跳，抬头一看，就见原本意欲置他于死地的那两人身体以一个极为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神色痛苦可以称得上狰狞，孟尧当杀手当了那么多年，不说杀人如麻但手上也沾了不少人命，但却从未听过如此凄惨的叫声，更可怕的是，夹杂在那凄惨的声音中，那银铃般的笑声却是完全没有停过。而他们的双手双脚很明显的可以看出被打断了，不仅如此，还被折出了一个普通人完全做不到的角度，极度的扭曲，委实叫人不寒而栗，饶是在大白天孟尧都出了一身的冷汗，就在这时，一双小巧的靴子出现在孟尧面前，孟尧一愣，抬起头来。
　　很少有人会从下往上看人，或者说，已经很久没有往上看人的这种经验了——小的时候固然不可能有大人能容忍她从下往上看，长大了也就没几个人能比他高了——面前的小姑娘看着个子不高，甚至比林玉晚还要矮一点，但却很结实，露在外面的小臂虽然很瘦但能很明显的看出上面的肌肉。五官明显不是中原人的样式，高鼻深目，嘴唇偏厚，但完全不难看，皮肤不白，带着点阳光的味道。头发带着点枯黄，不像中原的小姑娘那般精心打理，只是随手扎了个马尾，发尾肆意而张扬的翘着。穿着一身紧身胡服，上身是黑色的窄袖对襟上衣，下身则是一条火红色的石榴裙，脚上套了一双鹿皮小靴，很漂亮的一个异族小姑娘。
　　但刚才发生的事情让孟尧意识到这小丫头绝不只有漂亮那么简单，就见那个小姑娘不紧不慢的走到孟尧面前，半蹲下，直接捏住了孟尧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小姑娘肩头的银饰反射的光让孟尧不仅皱了皱眉，这一个表情却像是激怒了那个小姑娘一般，却见她出手如闪电一把扣住了孟尧的喉咙，孟尧顿时呼吸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觉得一双铁钳钳住了自己的喉咙，只要那小姑娘在稍稍用力自己马上就会死了，而他，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不要啊！”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有些虚弱，却又有些熟悉，孟尧只觉得喉咙上的手一松，大口吸了一口气之后，却是昏了过去。
　　……
　　要说林玉晚对这个朝堂还有几分期待的话，那就全寄托在了一个人身上，那就是被世人评价为“羽扇纶巾，俊勇无匹”的镇军大将军陆羽赋，面前这个娃娃脸年轻人的爹，也是大渊朝三百年来第一个坐上这个位置的儒将。
　　大渊朝官员品级依正、从、上、下分为九品三十级，然而实际上，正一品是不设有官职的，虽然不设并不代表没有，渊朝不论文官或武官都是从从一品开始授官的。其中武官中最高品级是从一品的骠骑大将军，从正二品起设辅国大将军，从二品是镇军大将军；正三品上设有冠军大将军、怀化大将军、千牛卫大将军，正三品下则是怀化将军。骠骑大将军这一职位目前为止是无人担当的，除非有极大的战事这个职务才会被重新启用，但是一般是授给皇帝的亲信，并且没有太大的实权，所以辅国大将军和镇军大将军目前为止是武官最高的有实权的官职。
　　陆羽赋这个人的经历，可以说得上传奇。先说身世，陆家世代出猛将，陆羽赋是幼子，从小身体不能说不好，但跟他几个哥哥比却显得瘦弱了很多，陆老爷子也没寄什么希望在这个幼子身上，让他好好念书不要走出去给陆家丢脸就可以了，没想到陆家那一代直系加旁系最有出息的恰恰是最瘦弱的幼子，说是儒将，但是陆羽赋的武功可不低，上阵杀敌也从来不落在人后，一杆银枪耍得虎虎生风，恍若当年赵子龙在世。
　　陆羽赋的夫人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她是陆老爷子麾下第一猛将呼延柝的小女儿，闺名一个“凝”字，这小女子可不简单，天生神力，从小当男孩儿在军营养大的，十二岁的时候在军营里扳手腕也算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当然有没有人放水就不知道了，不过可以看出这个呼延凝力气确实比一般人要大。陆羽赋比呼延凝大十岁，从小看着这丫头长大，硬是熬到了二十五才跟这丫头成亲的。而且呼延凝武功也不低，婚后还会跟丈夫一起出征。虽然不至于上战场，但是镇军也是绰绰有余的，而陆阳关就是在一次征南的途中生下来的，因为正好过了阳关，于是取名陆阳关。
　　但是不幸的是，也许是因为产后虚弱，或者是因为战争的磋磨，呼延凝在生下陆阳关之后不久就去世了。陆羽赋这辈子可以说就爱过呼延凝一个人，呼延凝去世后自然是悲痛万分，陆阳关是他的儿子，但也是造成他最爱的妻子死亡的主要因素，于是陆羽赋在陆阳关刚过七岁生日就把他送到不归自己管的驻京的军营里去了，以免睹人思人更加悲伤。
　　所以说陆阳关是有着天之骄子般的出生却是有着小白菜一样的童年，没爹疼没娘爱的，从小在军营跟个野孩子一样摸爬滚打的长大。所以当陆羽赋在领了征东洋的任务后打算把自己儿子也提溜上战场混个军功什么的，在军营看到瘦得跟个猴儿似的跟个流氓一样跟人滚在泥潭里打架的儿子，一瞬间惊呆了。
　　再然后就是征东洋的一战成名，陆阳关似乎是个天生的军人，打架狠而且不择手段，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敢用，却又懂得令行禁止，但他在杀敌时眼中泛着血光的戾气曾让陆羽赋都不寒而栗，那个瘦削的身影笔挺得像一杆军旗，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能鼓舞军心，打前锋的不二人选。在打赢仗了之后，陆阳关还抽了个空跟东洋那个小岛国上有名的剑圣打了一架，把人祖传的宝刀赢回来了，据说那剑圣是被人抬着回家的，此后一直闭门不出，可谓狼狈。
　　可是陆阳关偏偏还长得好看，大眼睛白皮肤带笑的嘴角，长的那叫一表人才，被陆羽赋带回府里恶补了几个月也胖了些，不至于瘦得跟猴儿似的，个子也蹭蹭的往上窜。叶家虽有钱，但就是因为钱太多怕招祸，所以叶家的家规不是一般的严，所以叶家很少出纨绔子弟，或者说，很少有纨绔子弟能留在叶家的。而陆家也是世家，陆羽赋是这一代的当家人，加之将门世家本就比书香门第少了好些规矩，陆羽赋一心又想补偿自己的儿子，所以在没架打的日子里陆阳关就在麓京胡天胡地的瞎玩，只要不闯祸随他去。若在京城问一声麓京第一纨绔是谁？十个人有十个人会告诉你是陆阳关。
　　京城第一纨绔到钟离县来做什么林玉晚是不知道，林玉晚只知道自己没马骑了。就见大黑整条后腿都用布给包上了，洁白的纱布映着黑色的皮毛有些刺目，整匹马都散发着浓浓的药味，那个老兽医把手抄在袖管里絮絮叨叨对自己的说着不能沾水不能运动只能静养什么的，林玉晚伸出手，安抚的摸着映霜的鬃毛，眼神晦暗不明，但情绪显然不是很高。
　　“这位小兄弟是在为住处为难？”虽然自己长得确实是年轻了些，但面前这小孩儿应该不太可能比自己大，虽然戾气重了些，但是这小孩儿其实挺对自己胃口的——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陆阳关在麓京的纨绔之名从来不是做戏的，男男女女也玩了不少，但面前这个小孩儿，说句不好听的，委实是个极品。虽然陆大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随便逮着个人就朝他下手，但是若是有机会跟美人儿亲近亲近，他还是很乐意的。
　　别说，林玉晚看着磨牙嚯嚯好像随时都能把人咬死一样，但是这小姑娘实际上单纯的很，警惕性有但是也不高——出事的时候林玉晚只有十二岁，在这之前身为大渊朝的长公主，不抢皇位怎么算计也算计不到她头上去，不管她爹娘各自怀的是什么心思，反正林玉晚从小是被千娇万宠长大的，出事当天晚上牧天游就把林玉晚带回天山派了，又是被她师父和师兄师姐宠了三年，再加上学武天分高很少有人打的过她，反正陆阳关一说，林玉晚还真就开始考虑今晚住哪儿了，眼看着已经过了晌午了，太阳虽尚未西斜但若是再不找住处晚上估计就得露宿街头了。可大黑显然也不适合长途跋涉……林玉晚很诚实的抬起头看了一眼陆阳关，摇了摇头。
　　陆阳关差点被她逗笑了，掩饰性的咳了一声，伸手一指，赫然是人潮尚未散去门口还挂着彩绸连牌匾都没揭的洛交县首富秦天开的酒楼：“酒楼后院就是借宿的地方，不过似乎已经被订满了，若是小兄弟不嫌弃，借宿之地宽敞你我又同为男子，与我暂住几天何妨？”

作者有话说

　　咳出腹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