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幸运》君子恨

2、【3-4】

　　【3】
　　秋天的凉爽代替了夏天的炎热，树木开始落叶，一阵凉风吹过，卷起了路面上的枯叶。天空时不时飞过一群候鸟，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
　　距离顾思言出院已有一个星期，杂志社的工作他已经辞掉了，现在他可以说是个闲人。
　　尽管温牧生没有告诉他他的身体状况，不过他还是想要知道，毕竟这是他的身体，他不希望自己不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他私下去找过医生，也知道了他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没有什么反应，甚至是觉得松了一口气，他从死神那里偷来的四年时光终于耗尽了。

　　他从小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小到大，父母都很宠爱自己，他们已经为了自己付出太多了，他不希望还要温牧生为自己付出那么多。
　　四年前，本来他已经触摸到死神的衣角。那日是他的生日，一家人去外面吃饭庆祝，庆祝他成年，平安的活到了十八岁。怎知在回家的路途中，发生了车祸，他的父母当场死亡，而他虽然还有一口气，但也是苟延残喘。
　　他最后的意识还停留在那辆货车撞上来的那一刻，他的耳边嗡嗡的响着，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混乱，最后眼前一黑。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看到四周都是一片白色，他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但是细想一下，他又怎么可能在死后来到天堂呢？老天爷没有发疯的话，就不会把他送进天堂里。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随后而来的是一些混乱的声音，人声，机器声混杂在一起。
　　——好吵啊……
　　——似乎有人在叫我的名字，那是谁，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想休息一下，我觉得我有点累了。

　　顾思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着窗外一片黑色，小心翼翼的从温牧生的怀里出来。
　　后背出了一身汗，他已经有很久没有梦到四年前的事情了，四年前的事情对他来说是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区，那个时候的他太过脆弱，太过无能。
　　打开餐厅的灯，在厨房倒了杯温水，双手抱着杯子，坐在餐厅，望着挂在墙壁的钟表上的秒针一刻不停的转动。
　　三点三十七分。

　　【4】
　　清晨。
　　温牧生坐在餐椅上，目光柔和的看着正在厨房里忙里忙外的顾思言，厨房飘出的香味勾起了他的胃里的馋虫。
　　顾思言将早餐从厨房里一一端出来，淡淡地瞥了一眼温牧生手上的筷子，温牧生不要脸的冲顾思言露出一个大笑脸。
　　“丑死了。”
　　顾思言拉开椅子坐下，也不继续理会温牧生，自顾自的吃起早餐。

　　“思言，我去上班了，不要整天闷在屋子里，出去逛逛吧，很抱歉，今天不能陪你。”温牧生站在门口处的落地镜前整理着衣服。
　　“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顾思言走到温牧生面前，在温牧生的脸颊吻了一下。
　　顾思言知道自己不能拖累到别人，特别是温牧生，他不想让温牧生伤心，也不想让温牧生看到他在病魔下那副狼狈的模样，同样的他做不到离开温牧生，甚至想都没有想过。
　　他的生命里只剩下温牧生一人，说他控制欲强什么的也好，他就是不想在最后的三个月里他的身边没有温牧生，温牧生这个人已经完全刻在他的灵魂里。
　　“Goodluck.”

　　顾思言在温牧生去上班的半个小时后，离开家门——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先去买了一束白玫瑰，然后坐出租车到东郊的墓园。整个墓园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鸟叫，风吹起地面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墓园的黑色铁门两旁的围墙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色，围墙上方长着常青藤，顺着铁门往下攀爬。
　　铁门只开了一个只容一人出入的入口，顾思言走进墓园，跟门口的守墓人打声招呼，熟悉的往一个方向走去。
　　顾思言蹲下身子，将白玫瑰放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地擦拭墓碑上的照片，那是一个笑容温和的年轻男子，男子的照片旁边还有一张长相秀丽的女子的照片。
　　将照片上的尘埃擦掉，顾思言看着墓碑上的两张照片，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这么多年来，他都是这样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心中有很多想要说的话，但到嘴边的话永远都说不出口。
　　顾思言站起身，头有些痛，他现在不太适宜蹲太久。站了一会，顾思言在墓碑面前直接坐下，就这样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良久，顾思言想到或许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来这里了，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不知说什么，“我……”
　　顾思言整理了一下心绪，“或许这是最后一次来这里看你们了，其实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你们还在世的时候，我不懂得珍惜，经常向你们发脾气，责怪你们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让我那么的痛苦，人大概就是等到失去了才会学会珍惜的吧。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的确是很后悔，也很珍惜你们还在的时候的日子。也许你们不太在意这句话，这句话也显得过于官方，但是我还是想要对你们说，感谢你们让我来到这个世上，没有放弃我，这是我一生最幸运的事情。”
　　“这四年里我没有白活，你们还记得我小时候住在我们隔壁的那家人的儿子吗？我又遇到他了，这四年里他帮了我很多，嗯，我们在一起了，是真心相爱的，不知道你们接不接受得了，但是我觉得总得告诉你们一声，我真的很爱他，真的。”
　　顾思言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泪光，站起身，“我该走了，下次见。”
　　天空灰沉沉的，耳边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踩到枯叶发出的声响，都无一不让顾思言感到压抑。
　　心事太过繁重，神经太过纤细，身体太过薄弱。
　　一切早已注定，上帝在你出生时便帮你决定好你今生会有多少扇窗被打开，门是否会被打开。

　　“这次待的比之前要久啊。”
　　顾思言在墓园门口时，听见守墓人喃喃道。
　　顾思言莞尔一笑，的确，这次待的比之前还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