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紀無念。

1、一、

　　“我们……离婚吧！”沈念江把摺好的衣服放在腿上，抓着衣服的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

　　牧宇从电脑前抬起头，显然还不明白自己的妻子在说甚么，表情很茫然：“你……刚才说甚么？”

　　深呼吸一次，沈念江咽了口唾沫，才艰难地开口道：“我说我们离婚吧！”

　　“为什么？”几乎是条件反射性的，牧宇脱口而出。

　　沉默了很久，沈念江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从你出事后，我们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有正常的‘夫妻生活’了。虽然医生说你慢慢会恢复，我也在等，可这一段时间来一点进展也没有。我是一个正常的三十岁女人，我有正常的生理需要，我不能忍受有丈夫却要靠自己去解决这个问题……你……能明白我、理解我吗？”

　　牧宇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久到沈念江忍不住双腿的抖动要瘫下时，他终于开口了：“我答应你。”说完这四个字，他转身又将头埋进了电脑，不再说话。沈念江一时呆在原地。

　　本来以为牧宇不会答应，已经做好了大闹一场的准备，可没想到他如此简单便同意了，沈念江一时有点无所适从，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对这个男人说些甚么。“牧宇，其实你是个好人，只是我……我们没有缘份。你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女孩的！”她有些底气不足。

　　牧宇仍没有回头：“谢谢你！我现在想静一静，你……”

　　“我马上出去！”关上门，沈念江靠在门上松了口气。终于说出口了，其实也没有想像中难嘛！她开心地跑去打电话，却不知道在门合上的一刹，牧宇直挺的背影，轰然倒塌……

　　过了几天，沈念江让律师送来了离婚协议书，牧宇连看也没看就签了。送走了律师，牧宇突然发了狂一般摇着轮椅在屋子里乱转，把能伸手够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扫在了地上。

　　暴风雨过后，屋里一片狼藉。牧宇呆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一脸痛苦：她就这么急着离开自己吗？连一顿分别的晚餐也没有，甚至儿子也抛下，便那么急急忙忙的跟着另一个男人跑了。想到她隔着房门打的那通电话，牧宇突然冷笑出声，那冷笑进而转化为一种遏制不住的疯狂大笑，让他笑得直不起来腰，也笑出了泪……他将脸拼命埋进手里，可是压抑的哭声还是从指缝间肆溢出来。

　　发泄完了，牧宇抬起头，整个人瘫在轮椅里，眼神呆滞的看着阳光从充满客厅到渐渐东移到填不满客厅一角，最后完全不见。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动一下，原本便浓密的睫毛覆盖在狭长的眼睛上，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睡是醒。

　　轻轻的，房门被打开了，一个穿幼儿园娃娃衫的孩子飞快地跑到牧宇跟前，扑到了他身上：“爸爸，出甚么事情了，东西都破了。”

　　牧宇听见儿子的声音，渐渐从发呆中清醒过来：“你下幼儿园了！自己回来的吗？”

　　“嗯，今天妈妈都没有在楼下接我，我就自己上来了。”牧笛边说边往牧宇身上攀。等坐稳在了牧宇的腿上，他搂着牧宇的脖子，嘟着嘴：“爸爸，妈妈今天怎么不接我呀？她去哪里了啊？”

　　牧宇愣了愣。离婚的事一直瞒着儿子，现下要如何跟他说呢？就算说了他又能不能听懂呢？或者他明白了以后很难过自己又该怎么办呢？斟酌了一下，牧宇决定说谎。他摸了摸牧笛的圆脸说道：“妈妈出远门去了，要很久才回来，所以以后你放幼儿园要自己上楼回家了，妈妈不能再去接你了。”

　　原本以为听了这番话，儿子会闹着要妈妈，但是牧笛只是很懂事的点点头说：“那好吧，反正幼儿园的阿姨说，男子汉要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还想要妈妈以后不要接我了呢。”想了想，牧笛又问：“那妈妈甚么时候回来啊？”

　　“不知道，也许等她玩够了就会回来吧！”牧宇嘴上说的话，不仅骗着儿子，也骗着自己。

　　“那我要是想妈妈了怎么办呢？我可以给她打电话吗？”牧笛半跪在牧宇腿上小声地问。

　　“当然可以。”

　　“那就好了。爸爸，我肚子饿了，要吃饭了！”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牧笛开始闹吃的。

　　“好，你想吃甚么，我现在打电话叫外卖。”

　　“要吃牛肉面，多多的牛肉的面！”牧笛说完，跑去打开电视，看他最喜欢的卡通片了。

　　牧宇禁不住感叹：到底是小孩子，就是遇到天大的事也是不会深究的。给对街的面馆挂了个电话，叫了两个牛肉面，牧宇开始着手打扫满室狼籍。
　　坐在轮椅上，单手滑着轮椅，另一只手拿着扫帚扫地，牧宇几乎是每扫一小会儿就要停下来歇口气。这时，他开始后悔当时摔东西的爽快劲儿了。叹了口气，他将轮椅朝左前方挪了一点，用扫帚够着刚才被轮椅挡住的死角。

　　“爸爸，让我来吧！”手里的扫帚突然被抢了过去，牧笛抱着跟他一般高的扫帚自告奋勇。

　　“你不看卡通片了？”牧宇往后滑开，给儿子让出地方扫地。

　　“幼儿园的阿姨说，听话的孩子在家要帮忙父母做家事。”说完，抱着扫帚在地上一通乱画，忙的是满头大汗。好不容易牛肉面送来了，他把手中的扫帚朝墙角一扔便跑了。牧宇瞧着地上比先前还要乱的景象，开始头疼，却还要昧着良心夸儿子做得好。

　　伺侯好牧笛洗澡睡觉，收拾好战场样的客厅，牧宇躺到床上时，已经过了午夜了。关了灯躺在原本是两个人，现在却只有一个人的床上，牧宇觉得这些家务，自己才干了一晚便觉得累，可是沈念江却毫无怨言的干了六年之久。

　　可能是一个人的夜晚容易胡思乱想，牧宇觉得沈念江离开自己是值得原谅的，也是她最好的路。从结婚到离婚，自己从来没有关心过她；对于她很看重的情人节、圣诞节自己也总是草草打发；直到今天还是不能确切的肯定她的生日究竟是哪一天；而受伤之后情况更糟，连最起码的夫妻生活也不能使她得到满足……但沈念江却始终如一的对自己好，全心全意只为了这个家。那么因为这一切的一切，她的出轨也是又因可循的和能够原谅的。这么一想，牧宇又觉得自己很荒唐，有哪个男人会摇旗呐喊地支持自己的妻子出轨呢？于是在这不可理解的矛盾中，牧宇陷入了沉睡，而这种沉睡的后果就是……

　　“铃、铃、铃……”牧宇勉强睁开眼，拿起拼命响个不停的电话。

　　“喂，请问是牧笛小朋友的家里吗！”

　　“是的，请问你是……”

　　“我是牧笛幼儿园的老师，他今天没有来上课，请问有甚么原因吗？”

　　“没来上课？”牧宇有些懵懂，随而抬腕看了看手表：十点半！糟糕！儿子每天七点半就要下楼搭幼儿园的娃娃车去上课的。

　　“哦，我儿子今天有些热感冒，所以没去，我忘记请假了，不好意思。”随便扯了个谎，牧宇有些气短。

　　“没关系，既然生病了，那就好好照顾他，再见！”

　　挂了电话，牧宇从床上撑坐起来，拉过床边的轮椅坐了上去，然后摇进了牧笛的小房间。

　　“儿子，起床了！”捏着牧笛的小脸蛋，牧宇轻声叫着。

　　“要去幼儿园了吗？”牧笛揉着眼睛坐起来，在床上摸索着衣服。

　　“今天不用去了，因为幼儿园今天放假。”随口又扯了个谎，总不能跟儿子说因为自己睡晚了没起来，所以让他迟到的吧。

　　“太好了，那我今天可以在家里看卡通片了！”牧笛兴奋的从床上蹦下来，跑去开电视了。

　　一整天，牧笛就守在电视前，一刻也不肯离开，直到晚上被催的不行了，才不情愿的去了睡觉。

　　打发了儿子，牧宇看着家里：餐桌上放着几个快餐盒，地上到处都是饭粒跟油渍，客厅里，牧笛的连环画散落在地上、茶几上跟沙发上，洗手间的地上堆了两天的脏衣服。叹了口气，牧宇觉得没有了沈念江，整个家都乱了套。今天躲在书房画了整天，编辑的催稿的电话差点打爆了手机，现在的自己已经累得要趴下，明天再收拾好了。这么想着，牧宇草草洗了个澡上床了：希望明天不要是这么如恶梦般的一天。

　　三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