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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消失的安之 ...

  •   江海市盛夏阴天的傍晚总让人觉得压抑,似灰黑的云层都堆在人心口一般。
      宋黎昕接到从家里打来的电话时,刚好整理完档案,懒腰伸到一半,慌忙地伸手接起放到桌上的电话。
      “安歌?”他揉着眉头,表情疲惫至极,可嗓音没有透露出丝毫,只有仿佛要溢出的温柔包容,宋黎昕抬手制止了送文件进来的文员未出口的话,“我一会儿就回来,今天可能会晚一点,年关比较忙。有什么想吃的吗?”电话那头只有浅浅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回应,“安歌?”
      他接过文件,换了只手接电话,还没来得及再开口,那边就挂了电话,“嘟——”
      宋黎昕放下电话,无奈地笑了笑,抬头仍旧是冷静的宋队长,“出什么事了?”
      送文件的文员倒是见怪不怪,示意他看文件,轻笑着调侃道:“是嫂子?”
      宋黎昕听到这句话,带了点笑,“当面别这样说,他脸皮薄。”说着,他翻开文件,表情又迅冷凝下来,“高速车祸,查证无疑。怎么报到我们这里来了?”
      “是出车祸的人。”文员摇头,“佟之玲,佟家的当家人。这几年佟家一直安生,队长你新调来的可能不了解,早些年佟坤死的时候,闹得厉害,死了很多人。上头的意思是让我们注意着。”
      “法制社会,现在哪里容得下他们胡闹。”宋黎昕皱眉,带了点不屑。
      小文员只是笑,摇了摇头,“队长,你不懂啊,佟家可没那么简单,只要不出大事就好啦。而且,让他们闹着好,现在佟家没有直系继承人,乱着,总比他们集成一股绳好啊。”
      “你这些倒清楚得很。”宋黎昕合上文件夹,抬头打量这个在他身边工作了很久却并不招人注意的小文员。
      “诶,这些道理当地人都清楚的。”看起来非常开朗的小文员并不在意宋黎昕的打量,正了正帽子,“时间不早了,队长我先走了?”
      “你姓杨?”宋黎昕似乎想到了什么,“杨教授的杨。”
      “师兄多指教。”小文员偏头,“老头子说得没错,师兄不记人名的习惯可是最糟糕了。我第一天就说过,我叫杨勉。”
      今天似乎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宋黎昕卡着点离开办公室,和值班人员打过招呼,让他们注意着盘山区那边的消息,便开车回家。
      他一路上还刻意路过了江海大学,安之歌特别喜欢江海大学门口的甜品店的泡芙,想到今天安之歌那通不明不白的电话,宋黎昕便觉一扫疲惫,他轻轻笑了起来,能给他打电话,证明安之歌终于对他上心了。
      安之歌,光是想到这个名字,他心底都是暖的。或许以常人的眼光来看,安之歌是个有自闭倾向,举止古怪的神经病,但在宋黎昕眼里,他就是天使,会让人想去照顾他,保护他。
      宋黎昕这个三观在碰到安之歌之前一直非常正的男人,有时会觉得在安之歌面前自己是个变态,可惜他把持不住,也不想把持住。
      他认识安之歌有七年,也同居了七年。按照安之歌的精神状态,宋黎昕知道自己的行为其实是变相监禁,从第一次见面就把人带回了家,养到现在。安之歌只知道画画,没有出门的意思,而宋黎昕也没提过带安之歌出门。
      作为一名高级警察,宋黎昕要查安之歌的籍贯其实非常容易,但私心作祟,至今宋黎昕也没去查过,也没为安之歌新办身份证,真正把人养成了自己私有的。
      两个人平时的交流很少,安之歌几乎从不找他说话。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画画,有时会看看宋黎昕放在客厅里的书,却从不涉足书房,安静懂事,不吵不闹,就连房事时受不住了也只是浅浅的低泣。
      从未有邻居注意到宋黎昕不是一个人住,而同事也只知道他有个害羞的女朋友。宋黎昕享受这种隐秘的感觉,他确实变态了,但他甘之若饴。
      和往常一样,宋黎昕乘电梯回到高楼层的公寓打开反锁的防盗门,能一览无余的单身公寓里却没有熟悉的身影。宋黎昕愣了愣,忽的一阵心悸,他低头便看见玄关处放在鞋柜上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利落干净:
      多谢照顾,再见。
      安之歌
      ————————————————————————————————————
      积了一天的雨猛地爆发,哗啦啦地砸在地上,声势骇人。一辆不惹人注意的黑色吉普终于慢慢驶离宋黎昕住的公寓所在的街道,车后座的男人一身合体的礼服,慢悠悠地系着领带,他垂着眼,过长的睫毛掩着红了的眼。
      “绕一绕再回盘山区。”他的嗓音非常有特点,像是滑了弦的旧提琴,当然这是文雅的比喻,通俗一点,那就是夜里的老鸹,低沉却刺耳,“早些年佟邧出车祸,一样的高速口,为什么他断了腿,而现在阿姊断了命?当年流言说是老头子在天之灵看不得爱子出事,那这次又是哪个老鬼阴魂不散?”
      “少爷……”坐在他旁边的人,一身铁灰西装,戴着眼镜,手里提着公文包十足的精英做派,这是佟之玲的律师——张韫,是她信得过的人,天生薄情寡义脸的张律师,眼睛却是红的,“少爷节哀。三爷那边已经通知佟邧回来了。”
      “从机场回盘山区,山道多得很,今天暴雨,保不齐是要出事情,也不晓得他们着什么急?”男人终于系好了领带,他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阿姊是昨天出的事,把消息瞒到今天就为了让佟邧来一个先到先得?你说那些老家伙怎么越老越天真呢,这位置又不是糖果……”
      “听说……”张律师顿了顿,“阎先生也是和佟邧一起回来的。”
      “……”男人忽地抬头,渊黑的瞳仁钉在了张律师的脸上,又缓慢地移开,端是波澜不惊,转动扳指的手却是停住了,“那是当然,阿姊是赶了他离开江海市,可阿姊现在死了,他回来无可厚非。”
      看到男人的这个反应,张律师忽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张了张嘴忽然发觉无话可说。男人发觉了张律师的异样,本觉没有解释的必要,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声,“张律师,我好歹姓佟啊。”
      “我就是有点生气罢了……喂了那么多年的狗转头跑掉,结果在别人身边却意外地忠诚,不管怎么想都不会让人觉得舒服的。”男人抬手,五指张开紧贴在被暴雨模糊的车窗玻璃上,晕开一圈热痕,“再怎么说,佟禛可是有精神病的。”
      正常人说自己的名字总会有所不适应,男人这句话直让张律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少爷……”
      佟禛不再说话,闭目养神。
      盘山区很多富人豪宅,最贵的却集中在靠海岸的半山上,号称有山有水旺财的地,在暴雨天却格外逼仄。
      当黑色吉普停在佟宅门口时,雨渐渐停了,沉重的铁门打开,露出占地不小的主宅。车子一进大门佟禛就坐直了身子,透过车窗细细看着这个和记忆里没有任何变化的前院,表情有一瞬间柔和了不少。
      张律师看到这一幕,不由说道:“小姐在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动大宅的装潢,还把那时候在佟邧主持改建的花房改了回来。”
      “我知道。”佟禛点头,看着雨幕里有些模糊的玻璃花房,“佟宅我很喜欢,所以不能让它落到我不喜欢的人手上。”
      “小姐也是这么想的。”张律师低头,终于舒了一口气。
      “……”佟禛斜了他一眼,似乎有话要说,顿了顿还是没有说出口。
      车行很慢,到大门口时已足够屋子里所有人收到消息,可守在门口的仍旧只有佟之玲留给佟禛的人手。
      “少爷,叔伯们都在二楼会议室里。”站在一群干事之前的中年人迎了上来,不着痕迹地挤开了正打算说话的张律师。
      佟禛点头,在雨湿了的青石板地面上站定,转头看着身边的两位佟之玲留给他的副手:“叶先生和张律师都是阿姊的左膀右臂,佟禛感激不尽。”
      两个尚且没有感受到权力魅力,还有敬畏之心在的人精当时便是心底一寒,他们知道,佟禛的意思,他俩是佟之玲给佟禛准备的,是佟之玲信任的,但到底不是佟禛的人。
      佟禛确实是佟坤死后“大战”的失败者,甚至在佟坤死前就被赶出了佟家,可到底他是佟家人,是佟之玲相信能交付心血的弟弟,不是他们能操纵的傀儡。
      “这是我们该做的。”张律师想到自己一路的动作,冷汗湿了背心。
      佟禛笑了,往着二楼去:“阿初在哪里?”
      “初少在会议室里。”叶先生连忙跟上,轻声解释道。
      “初少?阿初长进不少,看来阿姊还是看得起他。”佟禛点头,摆手制止了所有人的跟随,只身走上了二楼走廊,向走廊尽头的最昏暗的房间走去。
      愣在原地的叶先生这才想起当年的传闻,佟禛最讨厌的不过是私生子,他被老爷子赶出佟家就是因为他奸杀了老爷子最喜欢的情妇,那是老爷子众多情人中唯一登堂入室,住在佟宅的人,并且还是佟初的母亲,她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一个六个月大的孩子,一尸两命……
      他看着昏暗的二楼尽头,只觉得脚下发软,如果是真的,佟初和佟禛必然会有一场交锋,一切都不再那么清晰。
      “三叔您喝茶。”昏暗的房间内只放了一张长桌,一个身穿藏蓝西装的年青人站在主位边,抬手示意候在一边的保镖为次座上的老者添茶,他带着笑,长相格外的俊朗阳光,“刚刚不是有消息吗?禛哥已经到门口了,按时间也就快上来了。”
      “阿初,你真的要站佟禛那边?”三爷下首的中年人抬头,脸上带了几分微妙的慈眉善目,他摸着手腕上的佛珠,“当年的事……”
      佟初忽地笑了,还来不及讲话,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就被人推开,人未至声先到,“徐生,你这么多舌,死后可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打开的门像是把光放进了会议室,这一刻所有人的表情在他眼睛里纤毫毕现,他大步向主位走去,没有搭理佟三爷保镖为他拉开的正对佟三爷的次二座,直接走到主位边。佟初带着笑,毕恭毕敬地为他拉开了这张代表着佟家权威的椅子,佟禛坐定,姿态放松。
      “佟禛!”三爷皱眉,“你僭越了。”
      “坐上这个位置,我就是家长。三叔,你僭越了。”佟禛接过佟初递来的茶,抿了一小口润嘴,“阿初的茶有长进。”
      “坤哥没给你继承权,让你走进大宅就是看在之玲的面子上。”次二座下首的老人冷笑,“你是被赶出佟家的,连进会议室的资格都没有!”
      “哦,无所谓。”佟禛摇头,面露微笑,“我继承的是佟之玲的佟家,而不是佟坤的佟家。”
      “那你也不能这样坐这个位置,之玲还有个合法佟氏血亲,她没有遗嘱。”三爷非常冷静,面上还有几分微笑来,他深知这个佟禛有多厉害的嘴皮子。
      “谁说没有?”佟禛笑了,抬手示意,属于佟初的保镖们,上前挨个为在座的叔伯们分发遗嘱影印件,“不过一直在我这里罢了,至于您心心念的好孩子邧邧,您也不要在这里拉时间了,他今天怕是到不了了,不信您打电话问问。”
      “……”将信将疑的三爷打了个电话,表情冷凝,张口如突出的是冰碴子,“佟禛……你很好。”
      “承让承让。”佟禛起身打了个千,笑道,“都是三爷言传身教得好。”
      “大家散了吧,今晚大宅不管饭,等我们的小少爷伤养好了再说吧。”佟禛笑意减淡,抬眼,声音非常轻,“当务之急是为阿姊办好葬礼,为了等佟邧回来,把阿姊的尸体搁置一天已经够不敬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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