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今——交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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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刚刚从电话那头听到的《轮回》，小七愉悦的把定位发给他后，把手机一扔，洗漱睡觉去了。
翌日八点，萧凌桓的车就到了这家叫《水泊》的店前，第一眼就看到门匾上的四个字——“替天行道”。
笔锋间气吞山河的凛然，连萧凌桓这种对书法没什么研究的人都看的出来，愣了一下才抬步往里走。
这家店算是一个主题会所，在京城声名不显却花费惊人。来这里就餐不仅需要提前预约，且一餐只招待一桌客人，萧凌桓本以为华少称赞的地方自己仓促预订会有不小的麻烦，谁知过程顺利无比，对方爽快的就让他包下了一整天。
当然钱收的也很爽快。幸好萧凌桓这些年打理继父的遗产，家底丰厚，这价格对他来说倒也不算什么。
进去之后一个店小二打扮的人就马上迎了过来，招呼道：“萧先生，您的客人已经到了。”
萧凌桓闻言有些诧异，忍不住又看了看时间，没错，是才八点，要说自己是因为心中莫名其妙的忐忑才睡不着早早来这候着，那对方又是为什么来的这么早？
然而他的这些疑惑阅人无数的店小二一点也没看出来，在他眼中，这位面无表情的客人只是随意瞥了一眼挂钟，然后冷声让他带路而已。
站在他边上总觉得冷飕飕的，店小二不自觉的加快了领路的步伐。心中暗自嘀咕，也不知道这人是谁？能约到华少就算了，还能让那位从来都只卡点到的人早早就来这里等，真是神了。
沿着回廊走了一阵，店小二才停下来对萧凌桓说：“华少就在前面的凉亭里，您请。”
萧凌桓看也没看那个溜之大吉的领路人，在原地僵硬的顿了一下，才走过拐角向凉亭走去。
他一出现穆七就看到了，虽然对方的表情和眼神都很漠然，但他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紧张，于是端起茶杯慢饮起来，不欲给他更大的压力。
旁人眼中的萧凌桓是一个没有一丝情感波动的人，冰冷的眼神让人打心底里发凉，然而在穆七面前，他却感觉自己多年以来的死寂荒芜的内心从未有过的活跃。
看到他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甚至只是想一想他的名字，都能让他心跳加快手足无措，这就是追星的感觉？穆七对自己来说，应该就是所谓的偶像吧？对比了一下曾经见过的所谓粉丝，暂时把自己的慌乱归结为见到偶像的激动，萧凌桓终于觉得好了一点，至少把拔腿逃跑的冲动压下去了。
僵着脸走近茶桌，顺着穆七手势的指引自然的坐在他对面，沉声道：“华先生来的真早，”
“晨练到这附近，听说萧先生包了一天，正好便来蹭顿早餐，萧先生可吃过了？”穆七一身浅灰色的晨练服，把他的借口衬托的很有说服力。
只是这样随意的打扮，倒是显得他这穿西装来的人格格不入起来。萧凌桓暗自懊恼，面上却毫无波动的回答：“不曾。”
穆七立刻笑眯眯的接口：“那一起吃吧，不知道萧先生是要吃面包牛奶还是这儿的特色大包子？”
语气分明没有什么问题，还很体贴的关照他出身西方的生活习惯，萧凌桓却莫名觉得自己被戏弄了，不管是当着对方的面喝牛奶还是穿着西服捧着大包子啃，都好羞耻的样子。
纠结的他没发现，明明是自己请客，主动权却再次落到了对方手中。更没有意识到，平生第一次，面对戏弄，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羞赧。
“华先生吃什么？一样就好。”他沉默的时候，穆七也不催促，专心泡茶，等他作了回答，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也正好端到他面前。
“那就请萧先生陪我吃包子吧。”穆七抬手拨弄亭上垂下的风铃，悦耳的叮当声起，训练有素的店小二立刻出现在两人面前。
“我常用的早餐，端两份来。”穆七淡淡的吩咐，深知这位爷性子的店小二头而不敢抬，麻溜的应了一声就迅速消失了。穆七转头看萧凌桓，果然见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之后正在皱眉。
“不喜欢喝茶？”穆七语带笑意的问。
“恩。”萧凌桓很实诚的回答，末了还补了一个字：“苦。”
“那就别喝了。”穆七自然的接过了对方手中的茶杯，自然的就着对方喝过的地方喝了一口，然后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道：“恩，是挺苦的，我也不喜欢喝茶。”
......萧凌桓反应不过来的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对面已经把杯子放在了一边的人，这是被......调戏了？
这回他确定了，这位华少确实是在做某种暧昧的暗示，他虽然初来乍到，但却查了这人可以查到的所有资料，对他毫无掩饰的性向自然印象深刻。只是传说华家二少爷一向洁身自好从未与任何人传过绯闻，如今却对刚刚认识的自己......到底是华昭然把他的风流韵事藏得太深，还是自己有哪里偏偏就入了他的眼？
如果是前者......萧凌桓只是想想这个可能就觉得怒火万丈，甚至还有说不出的委屈。如果是后者......那他也得知道到底是哪里。
于是他放下刚刚一直僵在半空的手，凝眉看向对方，沉声道：“华先生是什么意思？”
穆七没有回避对方的质问，而是平静的看回去，坦然道：“萧先生不是看出来了吗？我想追求你。”
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萧凌桓努力忽视自己听到这句话不自觉开始狂跳的心脏，道：“如果我没记错，我们昨天才是第一次见面。”
“看来萧先生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
对对方的回答不置可否，萧凌桓突然换了个问题：“你是穆七？”
愣了一秒穆七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现世那张CD的作者，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对。”
“那你一直在找的人，是谁？”萧凌桓顿了一下，又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说：“我么？”
“对。”
那张CD中的曲子无不体现着作者对一个人浓烈的情意，追寻的意味几乎渗透进了每一个音节，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疯狂的嫉妒着那个被这样小心翼翼爱恋的人，甚至也包括曾经的自己。
他执着的想要找到穆七，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值得那样的爱。
如今，当他终于坐在穆七面前，对方却毫不迟疑，轻描淡写的告诉自己，他就是那个人，
前所未有的荒唐感涌上心头，将心里的异样冲击的七零八落，他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平静的可恶的人。几乎是怒不可遏的质问道：“华先生这是在侮辱我还是侮辱自己，那样的曲子......那样的感情......难道在华先生看来是可以随意玩笑的事情吗？！”
“我没有玩笑。”
“那怎么可能是我？！”
“怎么不可能。”穆七收起笑容，抬头认真地看着他说：“那就是你，我找了好多好多年的人，凌桓，我从不开这样的玩笑。”
那声“凌桓”把萧凌桓叫的一怔，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起这么个中文名，但是如今被穆七这样一叫，却觉得无比贴合亲切，似乎已经被这样叫了很多年那样的熟悉。
勃发的怒意戛然而止，萧凌桓重新坐下来，神情变得晦涩难明，沉默很久才哑声道：“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就好像我从来没有学过武，却发现自己有很深厚的内力，就好像我明明没听过你昨天敲的节奏，却感觉熟悉的难以忍受，就好像我本来并不会中文，却能一眼认出那两个字是‘穆七’。”
“萧凌桓这个人，曾经真实存在过，对不对？他才是你一直寻找的人。”萧凌桓的眼神从未有过的锐利，看的穆七面露苦笑。
一个“他”字，已经把意思表达的很明确了。穆七确实没想到对方虽然没有完全回复记忆，却已经察觉到了不少东西，却不希望对方想岔了钻进牛角尖。
于是他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道：“我想找的，只是你而已，不管你是Irwin Shaw还是萧凌桓。”
“事实上......”放在桌上的手逐渐攥起，穆七声音透出了某种隐忍：“属于萧凌桓的一切，我更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想起来。”
太沉重，太痛苦，太悲哀，太绝望。他的凌桓，在他宫中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残忍的折磨。曾经的穆昭帝不能给他的皇后哪怕一天的舒心快乐，死前却还在他心上狠狠的捅了一刀，这样无能，这样残忍，这样自私的自己，如果可能，他一点也不希望萧凌桓想起来。
这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当年的事已经被自己深深的压在心底，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个不用背负江山重责的世界里和他的皇后重新开始，如今真的坐在他面前，穆七才发现，那些对自己的痛恨从未消失过，尤其是在他的皇后面前，尤其是看着他愤怒的维护着他们被他篆刻在CD中的过往的时候。
那一刻，对自己的厌弃简直让他喘不过气来，可是他还是死死的压下，不愿让眼前的人看出分毫。
“如果我想不起来，岂不是连秋后算账的机会都没有了？”不知为何，萧凌桓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此时淡然外表下深藏的隐忍，原本的愤怒早就不知跑去了哪里，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心疼，当先撇开头，有些别扭的说。
穆七愕然的看了眼对方强做冷漠的姿态，话语中的安抚之意轻易让刚刚还翻涌叫嚣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褪去，偷偷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表情，小心翼翼问道：“你......不生气了？”
“我什么时候能想的起来？”不准备搭理这样拙劣的试探，萧凌桓用食指敲击着桌子，问道。
“大概还有几个月。”穆七紧张的回答，生怕下一秒对方就掀桌走人。
曾经的皇后就总是在他以为他已经不生气之后，突然变脸掀桌走人，然后就好久不给他靠近的机会。
“那你这次约我出来是为了什么？”萧凌桓已经看出来了，虽然是他打的电话，但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为了追求你。”穆七看起来更紧张了，但是却不准备改口。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对方小心翼翼的样子，萧凌桓心里特别烦躁，正好店小二端来早饭，索性不搭理他，拿筷子夹了个包子就吃了起来。
热气腾腾的笼屉里，六个小巧玲珑的薄皮包子围成一个圈，再加上一杯豆浆和一小碟糖，传统的华夏早餐。萧凌桓一口一个，吃完开始喝豆浆的时候，又想起刚刚穆七的戏弄，哪来的大包子，害的他纠结了半天。
想到这里，忍不住哼了一声，把偷偷伸手想把他不放的糖端走的穆七吓了一跳，飞快的缩回了手。
萧凌桓看了一眼对方空空如也的糖碟，默不作声的把他的豆浆端过来，把自己的糖倒进去搅匀了才又放回原位，一直死死盯着他动作的穆七立刻端起杯子吸溜起来。
原来他嗜甜。
脑中闪过这样的结论，萧凌桓边喝豆浆边问：“你准备怎么追求我？”
闻言穆七差点被豆浆呛到，惊喜的看着态度软化下来的萧凌桓，这是气消了？
提了半天的心终于回了原位，穆七笑道：“我听说，你是打算开个娱乐公司的？”
“恩。”他在国外的门路还是不错的，更方便给他旗下的艺人打开国际市场，凭这个喙头，在国内也有一定的竞争力。他刚回国这几天已经把公司注册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手头也拿下了一部不错的电视剧的版权，剩下的就是想办法挖来几个当红的艺人炒一下热度，打开场面剩下的就好办了。
他当初决定在华国开娱乐公司主要是为了找穆七，想着在一个圈子里寻找的路子更广，如今人找的这么顺利，开公司的事情就没那么重要了，不过是既然决定在华国定居，找点事做罢了。
穆七笑眯眯的放下杯子，道：“等你的公司成立了，我去给你撑场面怎么样？”
萧凌桓错愕的问道：“以什么身份去？华少还是穆七？”
“反正我出道的话华昭然就是穆七这事肯定也瞒不住，无所谓哪个身份吧。”这个穆七又不是当年的穆昭帝，有什么不好说的。
“你要出道？你家人会同意？”萧凌桓本来还以为这个撑场面的意思是帮助宣传剪彩什么的，没想到他的意思是要签约。华家这样的地位，瞧得上艺人？
穆七耸肩，“我跟他们说我的目标是做一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他们都同意了。”
萧凌桓无语道：“既然这样直接进盛世不是更好。”
“现在盛世是我哥在管，我才不要给他这个周扒皮打工，太虐了。”穆七做惊恐状，他哥不愧是掀过他大琰皇城的混世魔王，对折腾他有独特的兴趣，落他手里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再说，盛世又没有一个我打算追求的老板。”穆七冷不丁又补充了一句。
萧凌桓冷冰冰的说：“公司员工禁止谈恋爱。”
穆七假装没看见他红了的耳朵，幽怨道：“什么时候娱乐公司也有这么丧心病狂的规定了。”
“刚刚。”萧凌桓喝掉最后一口豆浆，淡定起身去拨弄风铃让人来收盘子。还剩小半杯的穆七赶紧端起杯子咕咚咕咚一通狂灌，堪堪赶在店小二来收拾之前喝完了。
穆七揉了揉发涨的肚子，执着的问：“好不好萧老板，收了我吧，你看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得帅还多金，肯定会火的，你肯定亏不了的，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帮你从盛世多挖几个当红的过来，或者找嫂子弄好的剧本给你，再不济我不要工钱了还不行嘛......”
听着耳边突然变得絮絮叨叨的话语，萧凌桓有一瞬间恍惚。
“凌桓，今天丞相居然又当着云阳的面嫌弃朕，太过分了，朕怎么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
“琴就算了，其他的，陛下也好意思说是样样精通？”
“怎......怎么不好意思，朕这几年天天被丞相折磨着练字学画，虽然不能跟你们俩这样的奇才比，怎么说也比楚锋强了吧。”
“谁不知道楚元帅连他自己的名姓都不会写，陛下跟他比还真是有出息。说起来臣前些日子还见云阳殿下画了一幅《马踏飞燕》，惟妙惟肖神骏不已，可是比陛下的《土狗闹元宵》之流强得多了。”
“才不是土狗！那是狮子！皇后你不能避重就轻，干嘛琴就算了，怎么能算了呢？朕琴弹得多好啊！那楚锋还就会打架呢怎么都没人嫌弃他！”
“恕臣直言，楚元帅除了武艺，兵法布阵也是一等一的，有定国安邦之能，陛下倒是说说弹琴于掌朝有何益？”
“凌桓你前些日子还说楚锋没什么本事呢，不能为了打击朕就朝言夕改啊。”
“臣说他没本事是跟臣比，与陛下比那自然是一等一的。”
“......谁说弹琴没有用的嘛，云阳最喜欢听朕弹琴了，皇后，皇后也是喜欢的......对不对？”
“臣跟陛下讨论的是治国之益。”
“那皇后到底喜不喜欢啊，只要皇后喜欢，丞相再怎么嫌弃朕，朕都不跟他计较了。”
“陛下说不过丞相不要拿臣当挡箭牌。”
“凌桓，朕知道你喜欢的，朕弹给你听好不好？”
“夜深了，陛下既不愿留宿臣这里，就请回吧。”
“那......好吧，凌桓你早些休息，朕回去了......”
时空交错中，是谁念念叨叨的跑来找他告状，却被气得跳脚，是谁软磨硬泡想听他一句喜欢，却最终黯然离去。心里一阵阵的钝痛，耳边传来的声音仿佛隔着重重帷幕。
“凌桓，凌桓你怎么了？”眼见男人神情恍惚的愣在原地，穆七蹭的站起来，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不住的唤他，唯恐他出了什么事。
清醒过来，一眼就看到穆七焦急的表情，左肩上环抱着他的手臂热的发烫，直烫进他心里，不自觉地就脱口而出。
“我没事......你弹琴给我听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今——交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