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人》斐有君子

1、山陵崩 一日山崩陵

　　天启十八年、冬月初八、子时
　　早已宵禁的长安城内北风呼啸两队禁卫军自承天门驰出过朱雀门在朱雀大街前分道扬镖一队马不停蹄顺着朱雀大街直奔明德门持皇命出城，另一队则往东市附近而去，住在朱雀大街边的善和、兴道、开化几坊纷听见了动静坊内便陆陆续续的亮起了灯光。虽然很由于宵禁的缘故不能一探究竟，但能住在皇城根下的自然都不是什么平头百姓多少会知道些常人不知道的消息，渐渐坊里便有了窃窃私语交流着各自的意见。
　　不多时这队禁卫军敲响了位于平康坊的太子太傅周鉴老大人的府邸的大门，原本昏昏欲睡的守夜门房背敲门声惊醒让他险些将撞到门栓上不免心生怨怒又以为是巡夜的更夫上门讨水解渴便也未曾开门只道“今晚未曾烧上热水巡夜人且去别家府上讨些吧。莫要再扰人好觉。”拢拢袖子又准备窝回墙角的矮凳上继续眯上一会，却听门外传来一道粗狂洪亮的声音“我乃禁卫军指挥使原炀！”
　　门房吓得一个颠踉赶忙将大门开出一条门缝向外看去只见一队骑在高头大马的上的彪形大汉个个目测都七尺有余身披甲胄，腰陪绣春刀悬禁军腰牌。为首之人双手勒住马缰，脸上一条狰狞的刀疤从左脸眉骨险险避过一双眼睛斜贯至右脸下颌神色肃然显得分外凶恶。
　　“见过指挥使大人！”门房毕恭毕敬的给原炀行礼“不知指挥使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可否方便告知？好容小的通秉与我家主人。”
　　“本指挥使奉女天子圣谕宣周太师即刻进宫觐见，不得有误！”
　　“指挥使与诸位禁卫大人一路辛苦，且先随小的进偏厅喝茶暖暖身子稍候片刻。”说着便要打来大门将人迎进府内。
　　只听得那指挥使原炀却说：“喝茶且不必了，皇令在身，只是快些告知你家主人事情紧急耽搁不得稍微快些，我等在此恭候即可。”丝毫没有要进府的打算。
　　门房听了知晓其中紧急不好耽搁也顾不上半开不开的大门“小的这就使人告知我家主人！”就头也未回的向内院跑去。
　　不到半刻周府内一片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奔走之声嘈杂不已，西厢卧房中头发花白的周太师夫人给年逾古稀的周太师系上官袍腰带又接过丫鬟捧来的面巾放进铜盆里打湿又拧干递给他
　　“也不知道出了何事？深夜传旨召见，不是中宫内官竟劳动了亲军禁卫！”
　　闻言周太师正在系斗篷兜帽的手一顿，片刻将斗篷系好，接过面巾囫囵了一把便快步要走时，周夫人又塞了个汤婆子到他手中嗔怪“都一把岁数了还不长进些！”
　　临出房门周太师忍了一忍终是说到“……怕是山……将崩陵……”叹息一声不回头的跨出房门不去看以是泪流满面的周夫人
　　良久周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回到塌上喃喃自语“你既想瞒我，我也便装作不知了，况且她也不愿我知道的，何苦又要告诉我？”
　　夜色里的启明宫不见白日的壮丽威严，朱红的宫墙上重重瓦檐格外厚重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出了平康坊周太师硬是弃了马车换了快马一路疾驰到过了承天门才改了步撵
　　紧赶慢赶宣明宫时，太医院的一众大小医官战战兢兢的跪在宣明宫的台阶上个个面如金纸，汗如雨下，大气不敢出更甚者几个年不及弱冠的小学医惊吓过度当众昏厥过去。唯有副院史四周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