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遗长安》青铜一铸

19、淮南王衡山王谋反 十月，查淮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醒来了，来到长安这么久，这几天是我休息的最好的几天。掀开被，穿着中衣在屋子里蹦蹦跳跳，筋骨活动开了，才穿上衣服，到院子里去，打了一遍大学老师教的太极拳。

　　一套拳下来，出了一身的汗，真舒服。“啪!啪！”有人鼓掌，我回过头，是霍去病，他今天穿了一件乳白色玄衣，腰佩白色银边腾云腰带，站在初升的太阳下，浑身被拢上淡淡的光晕，像一尊金佛一样耀眼。我“扑哧”一笑，冲他摆摆手，他走过来邹眉：“你笑什么？”我笑着摇头：“没什么，我刚才觉得你站在阳光下像尊金佛，觉得好笑才笑的。你这是要上早朝吗？”他点头：“恩，等会就去了。你刚才打的什么拳？倒是新鲜的紧.”我笑道：“太极拳，是家乡的一种拳。”他点点头，表示明了：“你梳洗梳洗，等下出来吃饭吧，我看你也憋坏了。”

　　我高兴的回去叫人打水洗脸，兴冲冲的向大厅跑去。这几天住在这，吃的喝的全在屋里，最大的活动范围就是屋子外面的小院，可把我憋坏了。霍去病一个人坐在榻上，从婢女手中给我拿来梗米粥，可能是刚运动完，食欲特别好，就着腌制的小菜三下两下就喝完一碗粥，刚要换第二碗，就听霍去病说道：“过几日，我要去衡山国一趟，你这几日就安心的在这住着，酒肆也少去，等我回来再搬回去，明白了吗？”

　　我顿在那，各种思绪一齐涌上心头，想说什么却不知怎么张口，只好怅然道：“哦。知道了。”默默的吃完饭，看着他整理衣服，我觉得好像有什么没有想到，便起身过去帮他佩刀，问他：“你上完朝还回来吗？”他低头看我：“不了，午饭在宫中吃，你不用等我。看样子我得傍晚才能回来。”我点点头，脸上笑眯眯的准备送他离府，他看我这样懂事似乎一愣，随即唇角边扬起了一抹笑容，大步离开。

　　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让家丁去桑府把我日常用的那个背包拿来。我打开《史记》，现在是元狩元年，这么说淮南王衡山王要谋反了，淮南王和衡山王要斩杀使臣，如果霍去病这次是为了这件事而去，那不是有危险吗？这一天我都在房间里跺着步，派人去门口守着，只要霍去病一回来，就把他请过来，我得劝劝他，不能让他去！

　　斜阳西下，红霞晚天，闷热的一天终于过去了，我烦躁的坐在案几边，拼命的给自己扇风。

　　“听说你找我？出什么事了？”霍去病满面红光的踏进房间，衣服还没换，额头上还有密密的汗珠，我把随身的帕子递给他，关上门：“你这回去衡山国是为了衡山王谋反一事吗？”他擦汗的手一顿，脸上丝毫没有半点变化，我却从他一贯清澈的眼眸中看出了一丝疑惑，我苦笑着脱口而出：“又想问我怎么知道这等机密之事，是吗？”

　　他点点头：“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不答他的话，却反问他：“这次非去不可吗?”他看着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犹豫再三：“不去可不可以？”他平静的注视着我的眼睛，缓言：“也不是不行，陛下只是随口跟我这么一说，还没颁发诏书？”我吁口气，看着他亮晶晶的瞳孔一字一字的说：“你这次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不能参合淮南王衡山王一事。”

　　他只是看着我不语，我咬着嘴唇，脱口而出：“我骗过你吗？”他疑惑：“什么？”我重复:“认识你这么久，我骗过你吗？”他摇头，我盯着他幽黑的瞳孔：“我不会害你，你相信我，不要去！”他仔仔细细的瞅了我两眼，沉默的打量着我，终于叹了口气，轻柔的一笑：“我知道你不会害我，我不会去了，你放心！”得到他的保证，我在心里舒了口气。

　　他像没什么事发生一样，转身离开：“换身衣服，出来吃饭吧！”留下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止一遍的问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希望他去？怕他受伤？是关心他吗？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最后苦笑着安慰自己，他只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当然不希望他受伤了，只是这样而已。

　　他那天什么都没有再问过我，我也乐的装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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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营业已经一个月了，我从桑府搬了出来，离开那天我看着桑弘羊温润儒雅，略显苍白的脸孔，感到一阵愧疚。

　　十月，查淮南王衡山王谋反属实，长安派廷尉署去淮南国，淮南王因事情败露，引颈自杀，衡山王刺杀使者未遂，官吏把王宫都包围起来严加看守。中尉、大行还朝，将情况上奏，公卿大臣请求派宗正、大行和沛郡府联合审判衡山王。衡山王闻讯便刎颈自杀。所有参与衡山王谋反事的罪犯一概满门杀尽。衡山国废为衡山郡。

　　我完全退居幕后管理账簿，霍去病晚上没事就来酒肆跟我攀谈，当亲口听到他说这消息时，我拿毛笔的手一颤，强忍着心中的波荡继续低头整理账簿。他渡到我面前，“你是知道会出事的，对吗？”我呼吸一顿，点点头。他叹口气：“无双...你......”我蓦地抬头，直视他：“别问了，我不会说的！你只要相信我不会害你就行了，我.....我总有一天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现在先别逼我，行吗？”其实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出来他会信吗？

　　他静静的看着我，我也静静的回视着他。终于，他唇角边扬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容，无奈道：“你是最懂我的，但我却越来越不懂你了！你那些奇怪的言论，和你所谓的箴言，全都不符合常理。但我就是相信你，你说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恩？”

　　我低头小声：“凉拌！”他问：“什么？”我扬起脸，摆出甜甜的笑容：“没什么。呵呵。”他看着我的笑容似乎一怔，随即尴尬的咳嗽，转过身去。看着他百年一遇的表情，我低头窃笑，故意起身走到他面前，“去病，你怎么了！”他小麦色的脸上还有一抹淡淡的红晕，不耐烦的挥挥手：“没什么，你忙吧，我先走了！”

　　我拽住他的衣袖，他回头用目光询问。我问他：“你还记得我说过十一月有什么事吗？”他略一思量，看我：“你是说立太子？”我点头，走到门外，看看无人，关好门。回头，邹眉问他:“你的立场？”他坐下，喝了口茶，才说：“我该避嫌。”我笑着点头，接口：“你也应该劝劝大将军避嫌！”

　　“你说舅舅？”他转头凝视我，“恩，如果我没猜错，陛下应该生性多疑？对吗？”他轻轻的点点头：“你想说什么？”我继续：“淮南王衡山王谋叛，打的就是皇上无皇储的旗号。现在你姨母贵为皇后，大将军又统领汉军，这个时候，皇上必定会立长子刘据为皇太子，稳定朝局。如果这个时候，你和大将军有一丝骄横，你想想你们卫家会是什么状况！皇上会怎么想！”

　　他慢慢的说：“皇上如果真的立据儿为皇太子，就暂时不会动卫家。毕竟匈奴未平，皇上还需要舅舅的领军，需要卫家的支持。但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以皇上的禀性，说不准日后会因为猜忌而铲除卫家。”

　　我点头：“你能明白这些就好，我就怕你只顾得研究兵书，怎么消灭匈奴了。连这朝堂的局势都看不明白！”

　　他侧目望向我，嘴角噙着一丝笑：“你也太小看我霍去病了，我何常又不明白这里头的厉害关系？只是我不愿意说罢了。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省的该怎么做！”

　　我淡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