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勿忘我》禤雪儿

4、CHAPTER 1 (3)

　　“阿然，我好想你！”禤雪儿对着电话讲了乱七八糟的一大堆，终于说到正题了。

　　“还好意思说！想我？想我怎么不来法国看我？”对方显然已经对禤雪儿的肉麻之词有了相当强的免疫力，早已做到“不为所动，洁身自好”的完美标准。

　　“阿然！！”禤雪儿大吼一声：“你这没良心的家伙，你不知道有禤小爱那个女人在我身边吗？我身为女儿就有照顾她的义务，她连做饭都不会，如果我不在家，她饿死了怎么办？你还怪我，呜~~可恶！！”

　　“死丫头，你皮痒了是不是？耳朵都快被你喊掉了。”即使是面对这样的高分贝噪音，莫然还是以平常心对待，声调依然保持平日的慵懒。

　　“阿然，你到底要什么时候回来啊？”禤雪儿在这边可怜兮兮地问着。

　　“……”

　　“阿然？”

　　“就快了，我会很快回去的。”必须做到最快，一定。

　　“……”

　　“怎么不说话了？”难得听她安静下来。

　　“没什么，只是……只是今天又做了一回八婆。”禤雪儿瘪着嘴说道。

　　“是吗！这不奇怪，这事儿你干得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当街打人的事都干过，更何况是多管闲事做八婆！

　　“阿——然——”这边的情况有些失控，噪音泛滥成灾，街上的回头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行了，行了，小点儿声，我带着耳朵呢。”莫然抠了抠倍受摧残的耳朵，继续对她说道：“好像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吧，提醒你一下，我们已经年过聊了48分54秒28，国际长途的价位是多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就这样了，拜拜！”

　　“啊——死莫然，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就在她愤怒的要杀人的时候，回答她的却是一阵阵忙音。

　　“莫然放下电话，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推开房门，向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里，一位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吐着烟圈，看着它从像云朵一样浓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扩散，直至消失。他怔怔地盯着手中的白玉烟斗，好像是等着谁的到来。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吱呀——门被推开，莫然大步走了进去。与桌对面的中年男人对视。

　　良久，莫然败下阵来。

　　“想说什么？”声音不大，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我……”就算她平时再怎么强势，但在这个男人面前却强大不起来。“爸爸，我想回去。”

　　“哦？就为了这个，一向沉稳的你竟变得这么毛躁。”那男人抚着手中的白玉烟斗，好像那是他深爱的爱人。“这两年的集训白费了？”

　　“对不起，可是我……”

　　男人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莫然，你是我莫扬修的女儿。”莫扬修加重了“女儿”两个字。“我希望凡事你都能够做到最好。不然，我们可以断绝关系。”

　　她不止一次地想，为什么她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女孩儿。莫扬修，她的父亲，可他好像从未把自己当作女儿，更像是恨她的存在。她从小就被当成男孩子一样培养，女孩子所拥有的快乐，她享受过得真是少之又少。父爱对她来说是种奢望，他对她就像是老板对待下属。而母爱……她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在这个家里，“母亲”是个禁忌的话题，他不许任何人谈起，就连她的名字都不准提到。她长得如何，是个什么样的人，莫然都全然不知，她只知道莫扬修很爱那个生她的女人。

　　“我明白。”莫然用低哑地声音说：“我会尽力的。”

　　“那样最好。”莫扬修向椅子靠去，捏了捏鼻梁。“至于你刚才说的事……等你认为可以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莫然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她尊敬他，同时也爱他。即使他不把她当成女儿。但他，是她的父亲。

　　“如果没有别的事，走吧。”莫扬修冲莫然扬了扬手。

　　“是。”

　　莫扬修看着她转身离开。那一刻，他又一些恍惚，他不知道是在看她，还是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当身影完全隐匿在门后时，他对着手中的白玉烟斗喃喃自语道：

　　“她，越来越像你了。”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她还要走多久。干净利落的短发被风吹得乱舞，从而暴露出她细致的脸庞。身上的黑色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使她整个人帅气的无以复加。她的美是时下流行的中性美，若她真是男孩子，那么追逐于“他”的女孩子肯定不会在少数。

　　等你认为可以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从书房出来到现在，这句话就一直回荡在耳边。莫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莫氏集团有一家子公司，业绩相当不好，董事会内部已然决定将放弃这家子公司。按照常理，庞大的莫氏集团不会出这样的纰漏。原因只有一个，这是莫扬修的“杰作”，目的……就是为了决定是否与莫然断绝关系。

　　莫然，莫然，如果她真的什么事都可以做到漠然的话，就不用再烦恼了，但这只是如果。或许是因为那比男人还不服输的性子，才会使得今天的她那么有韧性，她就像一棵草，纵使野火烧得再凶，再猛，只要根还在，她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莫然抬起头，望着已经拉上窗帘的书房。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夏日里，水珠四溢出亮人的光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