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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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复活节假期前一周的周一早上，克梅尔像往常一样早早步入礼堂享用自己的早餐，然而直到距离第一堂课开始前十五分钟，也没有在拉文克劳的餐桌旁看到利亚姆的身影。她知道男孩周一早上有两节草药学的课程，那是男孩最喜欢的课，通常来说他都不会迟到。
犹豫片刻后她下定决心站起身，走向了拉文克劳餐桌一年级新生的聚集地，向几个男孩询问利亚姆的情况，却被告知自己的弟弟昨天就在床上待了整整一天，今天也没有如常起床。
“利亚姆说他不太舒服，我问他是否需要我联系一下庞弗雷夫人，但他说自己只要睡一觉就好。”回答克梅尔问题的男孩面露不安，鼻尖微微发红，克梅尔记得他的名字叫理查利森，是和利亚姆关系不错的男孩之一。
克梅尔向男孩道谢，接着就动身赶往拉文克劳的塔楼。万幸她周一早上第一节没有课，还有时间去见利亚姆一面。
周五那天傍晚，她和利亚姆去做例行检查时，男孩比之前稍稍安静了些，克梅尔以为利亚姆是因为课业繁重而感到了些许疲惫，但现在想来，身为姐姐，她本应对年幼的弟弟付出更多关心。
通往拉文克劳塔楼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她的足音在空旷的大理石甬道中回响，让克梅尔愈发感到了心慌，以至于肖像画里的人物向她打招呼时她也无暇回礼，只能向对方匆匆点头示意。
万幸，她抵达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门口时恰好遇到两个学生出来，在说明来由后他们立刻为克梅尔指明了一年级男生寝室的方向。通常来说一个学院的学生不能进入另一个学院的公共休息室，但鉴于利亚姆所患疾病的特殊情况，在男孩入学时格林格拉斯家就向霍格沃茨提出了申请，让克梅尔可以在紧急的时刻进入拉文克劳的休息室来查看利亚姆的情况。话虽如此，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里，不过此刻的她已经无心去观察休息室的景象，不顾其他学生惊异的目光，快步走向男生寝室的方向。
男生寝室的门没有锁，克梅尔进去后注意到墙边一张被层层帷幕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床铺，她走上前去，轻轻呼唤男孩的名字：“利亚姆？”
起初没有回应，但随后，克梅尔听到了男孩细若游丝的低声回答从天鹅绒的幕布后传来：“我很难受。”
克梅尔在床边跪坐下来，柔声询问男孩：“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紧张感得到了缓释，愧疚却涌上了心头，她感到手足无措，以往母亲会如何应对这一情况呢？她试图回想过去几年他们还住在缅因州那狭小而拥挤的房屋里时的情景，利亚姆情况变坏的时候，伊莎贝尔是怎么做的呢？
“那是我的错吗？”
克梅尔没能理解利亚姆的话语的含义，有些茫然地反问道：“你是指什么？”
男孩沉默了片刻，用泫然欲泣的声音回答：“我收到了一封信，来自凯尔特庄园。柯瑞姆·凯尔特，是我们的父亲对吗？”
克梅尔感觉胸口像是被重拳砸到一般因疼痛而收紧，语气也不禁变得急促：“不管他说了什么，不要理会，他是个骗子！”
与骤然激动起来的她不同，年幼四岁的利亚姆反倒成为了更冷静的那个人，用几乎让克梅尔感到陌生的语气缓缓说道：“这几天来，我一直在梦到过去的事。红堡大厅挂着的常青藤族谱会随着季节变化开满不同模样的花，温室的玻璃穹顶在阳光明亮的时候会变得像钻石一样闪闪发亮，我们常常在森林里冒险玩耍，一起坐在白蜡树下吃芮雅嬷嬷做的香草布丁。”
“利亚姆……”她不知道该对男孩说些什么，内心五味杂陈。利亚姆所说的每一件事都是克梅尔曾见过、经历过的，她没有想到当时不过是四五岁的男孩还能记得这些属于久远过去的事情，这让她感到怀念，同时也十分心痛。
“如果不是我惹父亲生气了，他是不是不会对我们做那些事？我们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是不是都是我的错？”他的声音哽咽了，到最后，难以自制地抽噎起来。
克梅尔终于知道了长久以来在折磨着男孩的到底是怎样的心魔。她知道那个男人给他们母子三人带来了多么沉重的伤害，但她原以为利亚姆早已忘记了那些事情，只有自己在承受着来自过去的阴影那阴魂不散的骚扰，只有自己始终在回望着过去而无法抬头挺胸面对未来，但她错了。
利亚姆和她是一样的。他们体内流淌着同样的鲜血，他们经历了同样的苦难，而他们同样难以从伤痛中走出。她能理解利亚姆为何如此痛苦，而就在这个瞬间，她感到自己的内心淤积着的泥沼，也终于因获得他人的理解而被荡涤一清。
“利亚姆，我可以抱住你吗？”克梅尔意识到从这一刻起，她无法再将男孩视为“年幼的弟弟”，她感到男孩有着与自己平等的强大又脆弱的灵魂，在伊莎贝尔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一切的现在，他们对于彼此而言都是唯一的慰藉。
男孩抽抽搭搭的稚嫩嗓音里带上了些许困惑：“你……你不生我的气吗？”
克梅尔轻轻拉开如茧一样将男孩包裹并禁锢其中的天鹅绒帷幕，让春日的晨光映入那片狭小的空间，投射在利亚姆挂满泪痕的脸上。内心涌起的万般爱怜驱使她下意识地将男孩那瘦小的身体揽入自己怀中。
“那不是你的错，相信我，那不是你的错。”
克梅尔一直抱着利亚姆，直到他终于停止哭泣，在她怀中沉沉睡去。
男孩睡了两个小时，起来后乖乖吃下了擅自停了两天的药。他去洗了个澡，然后和克梅尔一起在上课时间偷偷溜进霍格沃茨的厨房吃了些东西。那之后，他们成功躲避了管理员的监视，在城堡里一起漫步、聊天，分享着不久前或者是遥远过去的趣事，直至暮色四合，悠扬的钟声响彻城堡。
那时他们正一起趴在城堡四楼的某个露台的石栏上看着远远的下方，学生们沐浴着夕阳的余晖三三两两地从温室沿着石阶走向城堡，利亚姆突然开口以不符合年纪的口吻说道：“生病以后的大多数时候，我都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充满了厚重而黏稠的迷雾，它让我无法认真地思考，甚至想不起来那天早上我吃了什么，片刻之前我在做些什么。还有某些时候，我会觉得愤怒掌控了我的身心，让我变成了燃烧的火焰，而我任由这份感情掌控自己伤害了很多人。”他看向克梅尔，眼神中流露着脆弱，以及对她的依赖：“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想不起自己是谁了的话，请不要丢下我。”
“我答应你。”克梅尔将自己的手轻轻覆上男孩撑在石栏上的微凉的手背，温柔地笑着，许下了承诺。直到他能够走出黑暗独自一人行走在阳光下之前，她都会陪在他身旁的。毕竟他们是血亲，是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而她对他拥有的不仅是责任感，更多的是爱意，从他们一起在红堡的森林里嬉戏玩耍之时，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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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些时候，克梅尔送利亚姆回到拉文克劳塔楼后，在归途上看到莱姆斯早早等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由于晚餐时间她在医务室陪利亚姆做检查没能如常回到格兰芬多的餐桌旁，所以这是他们今天在早餐分别之后第一次见面。
他倚着墙安静地凝视着头顶暗淡的水晶灯，在听到克梅尔的脚步声后漫不经心地侧过头来，原本没有表情的面孔上突然绽放出毫无矫揉的快乐和欣喜，这让她心底登时晕开一片柔软的情愫。
“一切还好吗？”莱姆斯等着克梅尔走到身旁，便开始自然地与她并肩而行。
“嗯，我会陪着他的，他会没事的。”
“我帮你请了假，今天魔药学布置了新的论文作业，要写11寸的羊皮纸，斯拉格霍恩教授对你没能出席他的课程感到很遗憾。”
“谢谢，莱姆斯。”克梅尔冲他笑笑，有些歉疚地询问道，“今天的工作怎么样？”毕竟，她失踪了一天，级长的工作也被她强行推给了对方。
“很顺利，没出什么乱子。你不用在这件事上对我感到抱歉，我是你的男朋友。”他说完这句话后，方才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多么难为情的台词般，双颊泛起了红晕。明明他在大庭广众下吻她那次都没有如此害羞，这又让克梅尔体会到了莱姆斯是多么可爱。
他们一起走在洒满月光的空旷走廊里，听着重合的足音在静谧的夜色中回响，这让克梅尔想起了11月的那个巡逻的晚上，月光也是如此明亮。
“你想听我吹哨笛吗？”这是个稍显突兀的提议，但莱姆斯没有丝毫犹豫地说出了“好啊”，于是他们就在走廊的石椅上落座了。克梅尔从书包中拿出总是随身带着的哨笛，她已经忘记这哨笛陪伴了她多久，就好像出生以来她已经拥有了它一样，对于克梅尔来说，这哨笛仿佛已经成为了她的一部分。至于吹奏，大概是她年幼时跟着芮雅学来的吧。
走廊远离四个学院的休息室，因此无须担心扰人清梦。她放空自己有些浮躁纠葛的内心，投入到这场观众只有一人的演奏中。
悠扬的笛声自金属的哨笛中飘飞而出，逸散在夜空之中。熟稔于心的曲调带着她回溯至久远的过去，那些记忆有的清晰明亮仿佛触手可及，也有的模糊不清好似朦胧雾霭，让她心中生发出怀念、喜悦还有惊惧和悲伤。
曲终之时，她意识到眼角被泪水濡湿，在夜风吹拂下散发出微微凉意。莱姆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温暖的触感让她感到一丝慰藉。
“我之前和你说过利亚姆的病。”
“双向情感障碍对吗？”
“嗯，但那病并非毫无由来。”克梅尔停顿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向对方道出了11月的那个晚上没能向他说出的话语，“我们出生在爱尔兰都柏林郊外的一座公馆内。凯尔特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魔法世家，世代经营着草药与魔药的生意。我的父亲是他那一代的长子，母亲则是格林格拉斯家最小的女儿。他们相识于霍格沃茨，虽然相差了好几岁，但母亲毕业没多久就和父亲结了婚。我是长女，四年后母亲又生下了利亚姆，我们最初过着很平静而美好的生活，对于小孩子而言，衣食无忧，还有一大片森林可以自由地玩耍，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她站起身来，走向栏杆前，抬起头眺望着静静悬挂于半空中的月轮，那光芒太过耀眼，让群星也显得黯然失色。
“我八岁那年发生了一场事故，我没有亲眼看见事情是如何发生的，我只知道某个下午，父亲和利亚姆一起从森林中走出，身上沾满了暗色的血液。父亲的右眼受了重伤，即便是我们储藏的最好的魔药也没能保住他的眼球，而利亚姆开始发烧生病，常常半夜嚎哭着醒来吵醒一家人，却始终不肯说出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觉得口干舌燥，她不知道向他人诉说这些隐秘的故事会让她感到如此焦躁和惶恐。
“那之后，利亚姆的魔力时常会失控，让他周围的易碎品爆炸，我们以为他会好起来，但一直没有。那一年我们过得很不顺，温室里种植的草药总是莫名其妙地枯死，这件事和眼睛的事，再加上利亚姆的身体时好时坏，似乎给了他很大的压力，他开始酗酒，随后开始向我们付诸暴力。”克梅尔将藏在袍子里的衬衣袖子拉了上去，向莱姆斯展示童年的暴力给她留下的痕迹。那些泛着灰白的伤疤横陈在她白皙枯瘦的小臂上，像是一条一条风干而死的毛虫般扭曲而丑陋。
她不想给莱姆斯更多的坏印象，所以又迅速将它藏了起来，继续说道：“情况持续了十个月，并且越来越糟，我们都没能幸免于难，到最后就连我那一直迷恋着那个男人、对他百依百顺的母亲也开始整日以泪洗面，所以当我们的家庭教师芮雅小姐提议让我们逃离那个地方时，母亲同意了。我们趁他醉醺醺地睡着了的时候带着最低限度的行李离开了凯尔特庄园。因为害怕那男人找过来所以我们没有回到格林格拉斯家，当然这其中或许也有母亲的自尊心在作祟，她是最小的女儿，从小到大都是最光鲜亮丽、最耀眼的姑娘，自然受不了沦落到那种地步回去被人嘲笑。我们坐上了去往大洋彼岸的麻瓜的渡轮，最后在美国的缅因州落了脚。”
“住所拥挤而狭小，积蓄也只能勉强应付开销，利亚姆的情况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但我们没有钱让他去接受检查和治疗。母亲靠着编织裁缝的手工活赚钱，但很快她也因为压力崩溃了，时常会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如果不是靠着远在英国的舅舅的接济，我们甚至吃不上饭。”克梅尔轻轻抚摸着哨笛冰凉的外壳，这让她多少冷静了一些，“我从十岁开始，学会了用哨笛谋生。我们住的小镇位于州际公路的交汇处，所以贸易业很发达，常常会举办各种集市和狂欢节，无论是为合唱团伴奏还是独立表演，我都做过。钱不多，但是积攒下来让我得以补贴些家用。对那时的我来说，生活非常痛苦，八岁以前的生活宛如梦幻般美好而遥远，但我知道我回不去了。我开始怨恨一切，疯癫的母亲，吵闹的弟弟，暴虐的父亲，还有丑恶的自己。”
“克梅尔……”莱姆斯大概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呼唤着她的名字，他的神情带着惊讶和心痛，让克梅尔心中升腾起带有负罪感的快意。在心爱的男孩面前揭开自己的伤疤，让她感到痛苦却又……爽快？她知道现在的自己非常奇怪。
她冲他笑笑，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继续说了下去：“还好我在伊法魔尼遇到了爱丽西亚，她拉住了我，让我没有继续向更深处坠去，而在与她分离之后，我又遇到了你。爱丽西亚让我不再总是厌恶周围的一切，而你让我开始喜欢上周围的一切了，所以，我很感谢你。”
“那也正是我想要说的。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你没有离开我，而是告诉我你依然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对此无比感激。”莱姆斯以十分温柔的动作拉着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嗓音轻和而坚定，“我很高兴你能与我分享你的经历，我很遗憾在你受伤的时候不能陪伴你，但是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缺席了，我会保护你。我向你承诺，从今以后我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会伤害你的事。”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在讲述时都没有产生过的委屈在听到男孩温柔的话语后顿时源源不绝地涌了出来，让她鼻尖发酸、想要哭泣。这大概是克梅尔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了，即便这出自一个刚满17岁的男孩之口。
“嗯，我相信你。”她闭上眼睛，倚靠在莱姆斯的怀里，任由泪水自眼角溢出滑落濡湿脸庞。虽然夜色已深，但她却并不觉得寒冷，因为男孩的胸膛和他的双手一样宽厚而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