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4 章 许宁在放学 ...
-
许宁在放学后并没有如时出现。
我倒是不感到意外,在等待许家少爷方面,我上辈子也可以算是颇有心得了,在门口坐着发了会儿呆,肚子就感觉有些饿了。回到屋里掏了些米出来,家里还有一点门卫大叔给的青菜和咸蛋,混着一起煮了,也算是一顿丰盛的营养粥了。结果门口的水台不知道是不是年久失修哪里堵着了,水龙头拧了半天,也只是“咕隆隆”的作响,不出水来。我想了想,把烧水壶里剩的热水全倒到装着菜和米的盆子里,给它们浸泡着,自己去新校区的教师楼打点水回来。
等我拎着一桶水回来的时候,黄昏的余晖已经将天边染上一抹金色,许宁站在小路口,插着兜漫不经心的站着。
“学长,你来啦。”
我开心的跟他打了声招呼,将桶放在地上,手臂酸酸的隐隐作痛,“能麻烦你帮忙把水提进屋吗?”许宁没动,看向我的眼神都是冷的,说出来的话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你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我要回家了。”
我揉了揉胳膊,眨眨眼看向他,“你先帮我把水提进去,我就告诉你。”
许宁想了想,似乎觉得这样的对峙很幼稚,厌恶的撇开眼,从口袋里抽出手走过来,一把把桶提起来送到门边,但是却不踏进屋去。
桶放下了,许宁拿出一张纸擦手,像是粘上什么脏东西似的,连指缝都细细擦过。我知道他不是这么洁癖的人,只是在借此表达对我的嫌恶。但是这样耍脾气似的情绪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甚至觉得有些可爱。和成年人不动声色的厌恶不同,青少年的不喜欢不高兴总是这么直观,外放给你看。
我进屋把桌上的盆拿起来,之前放的热水已经凉的差不多了,舀了点凉水淘米,把淘米水过滤出来,又加了新的凉水进去倒进电饭锅里,插上电源。这期间许宁一直脸朝外拧着眉头站在门口,也没出声,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把手擦干净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趁他不注意从旁边伸出一根手指,用指腹碰了下他的眉心。
不知道是被我突然的行为吓到还是被指尖的温度凉到,许宁下意识的抖了一下。他的反应把我逗乐了。
“别老皱着眉头,像个小老头似的。”
许宁又瞪起了眼睛,咬着牙。“跟你没关系。”
“我不喜欢。”我也挺理直气壮的。
许宁怔了一下,都被我气结巴了,“你不喜欢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噗呲笑了,弯着眼睛看他,混了半辈子,现在也就只能嘴上占占青少年的便宜了。
许宁又把手插进兜里,下巴尖对着我。“你到底有事没事?”
我转身进屋从床头柜处的抽屉里翻出了支外伤用的药膏,“给自己涂点药,等会发炎了。”
“不需要。”
我走过去,轻轻踢了踢他的鞋子,“快点。”
许宁气咻咻的杵着,眼睛瞪的圆圆的,像两个小气球。
“哦,要我帮你涂是吧。”我眯起眼威胁道。
见他不为所动,我作势扯他领口,许宁连忙一把夺过药膏,“我自己来”,他气急败坏的挤出一大坨,掀开衣服就往身上胡乱的抹,泄愤似的。他这样儿,比起一开始那冷冰冰的态度,倒是显得有生气不少。
屋内的电饭锅\"咕噜咕噜\"的开始冒起白气来,我过去把青菜,切碎放进粥里一起煮,又加了点味精,盖上锅盖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是烟雾缭绕的了。把窗开开,白色蒸汽散出去才稍微好一点。
“涂好了,可以走了吧。”许宁抿着嘴巴瞅过来。
我撩开他的衬衫下摆,“背上不是没擦吗。”
许宁不耐烦的啧了下嘴,又挤出一些药膏来反着手往背上抹,只是不但看不到伤的地方,有些角度也够不着,样子着实有些滑稽。我接过手来,一手撩着衣服,一手往伤口上涂,许宁扭了扭似乎不想让我碰,但没法挣脱,最后还是僵直的站在那里。
少年的背脊像棵松翠的小白杨,青葱而挺拔。让我恍然想起许多年前,许卓安的后背,也曾是这样的,有些瘦弱,却成为了当时的我最坚不可摧的依靠。
“学长,你有兄弟姐妹吗?”
许宁突然听到这个奇怪的问题,就是一愣。第一反应当然是关你屁事,但是目前的情况是在受人挟制,嘴短手软的,他权衡之下还是敷衍的答道。
\"嗯。\"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许宁思考了一下,跟他能算得上兄弟的也只有许卓安了,但他对许卓安也算不上了解,母亲不喜欢提他,偶尔一起吃饭也是父亲在的时候,在他们那样的家庭里谈兄弟情是很可笑的。但是,这些也并不需要向外人提起,所以他也只是生硬说了句。
\"不知道。\"
也是,我想,他们两兄弟本来就不亲近。
晚风吹过少年额前的黑发,手下的身子因为突然的凉意,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好了,学长”我回过神来,放下他的衬衫示意他可以走了。
许宁没吭气,理好衣服,头都不回的往外走,半分钟都不愿久留的样子。
本该叮嘱一下他今晚不要过水的,但想来他也不会听,而且,我也突然没有了管闲事的心情。
把门关好,锅里的粥热乎乎的冒着暖气,我盛了碗出来,有些淡了,就又剥了个咸鸭蛋配着,吃着吃着,感觉眼睛热热的,好像那些毫无意义的液体就要跑出眼眶了,我赶忙闭上眼。
我捂着眼睛,灼热的眼皮在掌心突突的跳动。
不行,不可以。
我告诉自己,
太难看了。
晚上,我梦见许卓安了。
那个初见的下午,我趴在他的后背,脑袋昏沉的颠簸着,透着汗衫,鼻腔里是他沐浴液的香味混合着汗液的味道,或许还有太阳的味道,散发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边奔跑,边一直和我说话。
“同…同学,同学你醒醒…医务室…”
听不太清了。
我试图去回应他,却只能渐渐的陷入黑暗。
再醒来。就只是一个梦而已。